3、旅人之章（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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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上弥生羽织下露出了一截刀，那是当初成年后便舍弃的东西，最后还是回到了手里。
徒手捏爆鬼有些过于惊悚，有旁人在时他干脆用刀。
刀无法彻底消灭鬼，鬼的治愈力极强，柳上弥生便把鬼斩成几条后用刀串起来钉在旁边，等太阳出来把他们晒死。
柳上弥生看着那些鬼总在想，这种东西也可以被称之为鬼？毫无美感，被欲望吞噬没有神智可言，到处吃人，败坏我名声的量产丑东西。
柳上弥生觉得这种东西和自己一样被称之为鬼，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凭借强大到离谱的力量，不断磨练自己的刀法，柳上弥生做到了在一瞬间挥刀上千次，将鬼斩成碎肉。
柳上弥生曾经被称为天才可不是说说而已，如今已经不是人，也没有身为人时的极限，时间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只要想磨练刀法，无时无刻，不眠不休，每日每夜，不断挥刀斩击。
这些鬼在他手下和切菜瓜似的，柳上弥生对那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同等存在称不上友善，到了跑到自己跟前就会被砍的地步。
杀这些力量为一微米的鬼不会引起那个被称为鬼王存在的注意，柳上弥生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值得注意的存在。
最近似乎出现了一个叫鬼杀队的组织，名称听上去就简单直白，只是以目前的战力来说，有些不够看。
都是些普通人，杀一个普通鬼就得废一波人用命去拖到太阳升起，柳上弥生头次生起难受的情绪，出手帮了一把。
这一队最大的人不过才十六七岁，此时围着他好奇宝宝似的转圈圈，柳上弥生瞧着眼花“你们这帮小屁孩不在家里呆着，杀鬼凑什么热闹？”
“家？我们早就没有家了。”为首梳着马尾的女孩不自觉握紧刀柄“都是因为这些该死的鬼。”
女孩身后的鬼杀队也纷纷露出愤恨的表情。
柳上弥生从这时起就已经能看出鬼杀队与鬼不死不休的局面。
“嗯。”柳上弥生想尽快脱身，使用了极走，但被抓住袖摆，逃脱失败。
“前辈，加入鬼杀队吧。”
柳上弥生就知道他们会这么说“我拒绝。”
其他小家伙也附和刚才开口的队员“是的是的，我们需要前辈的力量。”
斗志昂扬的把手举到胸口“有了前辈，肯定能轻轻松松将鬼消灭。”
“虽然夸在我心坎上了，但是不行。”
“管吃管住。”
“……不行。”
少女看到柳上弥生有一丝松动，再接再厉道“主公家很有钱，衣食住行全包，预算没有底线，做任务出去带薪水，每杀一个都有钱拿。”
柳上弥生收回脚步咳嗽两声“多见怪啊，走吧，在哪入队？”
英雄好汉皆为钱所困，贫困潦倒，但可以不吃饭的柳上弥生如此说道。
当柳上弥生看到产屋敷家的家徽时，是满脸懵的，产屋敷怎么移到这深山老林的地方了，被他们称为鬼王的家伙，不就是产屋敷家的吗？
这代家族疾病缠身，脸色苍白，从额头蔓延而出细小的疤痕，似乎最终目的是汇成一团将此人吞噬。
产屋敷注意到柳上弥生的疑惑，并没有打算隐瞒什么，只是伸手示意柳上弥生坐到身旁，看着人坐下后解答疑问。
“制造出这世间之鬼的鬼王便是来自于我们家族，我从未有过隐瞒的想法，这身疾病便是上天对我们的惩罚，我也没有怨言。”
“消灭他本就是我们家族的责任，只是我们家族能力有限，只能用钱财支持，提供便利，这是我们能够为那些努力杀鬼的孩子做出的为数不多的事。”
柳上弥生意外的盯住他，对方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
“啧。”柳上弥生拿这种类型的人完全没办法“行吧，我给你带那群小孩。”
柳上家与产屋敷家有极短的交集，柳上一族蒙冤受难时，曾有两家站出来帮忙，其中一家便是产屋敷。
就当是还债吧。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叫我弥生就好。”
院外紫藤花下，窥墙等待的小家伙看到柳上弥生走出来，又包围住他。
“弥生先生弥生先生，您一瞬间可以挥出很多刀，我们怎么锻炼才能和您一样呢？”
“别瞎想了，这只有天才才能做到。”柳上弥生在内心又补充一句「或者变成鬼」。
“那我们没有办法应对鬼吗？”
柳上弥生摸摸下巴不知道怎么回答，凭这些小家伙目前的实力，杀鬼，更别提与他同等存在的鬼王，怎么看都没有希望。
柳上弥生依照的经验回答“……你们练习每秒挥刀五十下？。”
加入鬼杀队之后柳上弥生换了身崭新的行头，得到了一把日轮刀，兜里也总算是装了些让人安心的东西（指钱）。
当年身为柳上家三公子，柳上弥生从不缺钱，后来挣扎久了，才知道没钱有多可怕，现在手里不捏着点总感觉不安心。
小鬼头还叽叽喳喳吵着要让他教，柳上弥生带着他们出去杀鬼。
柳上弥生杀掉鬼时，那群小孩会夸他非常厉害，自己当然很厉害，柳上弥生总是被夸的飘飘然。
杀鬼对柳上弥生来说，是游戏，弱的不能再弱，连看见都嫌碍眼。
柳上弥生一直认为这种生活能持续很久，直到那次……
一次围杀，二十条性命，结果显而易见，这次失败了，鬼正蹲在地下“咔吧咔吧”进食，这种声音柳上弥生很熟悉。
他也是这样，在夜晚啃食着生肉。
又是血的味道，但这一次却没有丝毫的食欲。
他捏住鬼的脖子把它提起来，指甲嵌入脖子，将血液注入其中，柳上弥生问他“你认为人是什么？”
鬼王的血液会影响鬼的性格，柳上弥生的血包裹住鬼舞辻无惨的那一丝血液，他在问这只鬼，也是在问鬼舞辻无惨。
被恐惧包裹压制的鬼从进食的狂欢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两个鬼王血液在争夺，鬼无法违抗柳上弥生的命令，将心中的想法结结巴巴全部说出。
“人……人？是食物……他们不是生出来给我们吃的牲畜吗？”
猛然间，这只被掐住的鬼身上的气息变了，他仿佛不知疼痛，梅红色的瞳孔注视着柳上弥生，发出的声音也与刚才不一样。
控制权的争夺惊动了无惨，替代了这只鬼的意识“人？你身为鬼，难道还认为人是和自己平等的存在？”
“既然你只是为了找到青色彼岸花，又为什么要让你的手下四处破坏？”柳上弥生在家族里被养得性子极为单纯，他觉得，鬼舞辻无惨是为了活命，怕阳光是病，那治好就行了。
但看着那些鬼的所作所为，他似乎突然明白，那是弱点，留给人们反击的弱点。
“这需要什么缘由？不过都是些碍眼的存在，唯一的作用就是不断生育，作为食物就应该和那些牲畜一样做好被吃的准备。”
“你是这么看待人的？”
柳上弥生嗤笑一声，鬼舞辻无惨和自己说了那么多，恐怕现在正在往这边赶吧，不过正好，他也还有其他想问的。
“那位医师为了救你做出那么多努力，你为什么要杀他？”
鬼舞辻无惨的眼神似乎有些愤怒“他让我承受了痛苦，杀了之后看到书才知道，被中和过的药能够让痛苦减轻，但药效会推迟发挥……”
“所以没有听解释就立刻杀了他？”柳上弥生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随着鬼舞辻无惨的话逐渐消失。
医师没有把药方写在书上真是明智之举。
“啊啊，我确定了，你这家伙就是个垃圾。”柳上弥生掐住鬼脖子的手用力“你这种性格，恐怕在身为生为人时就是如此，永远看不到身边人的好意，永远在责怪别人的不好。”
“你果然还是去死更好。”
那只鬼的身体便炸开了，像是血红色的烟花，但没有硝烟的味道，只有浓浓的腥臭。
对柳上弥生来说，杀鬼是游戏，对鬼杀队来说呢？
柳上弥生望着地上那些曾经围绕在身边吵着要学习的小家伙，现在已经连呼吸也没有了。
他们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每一次都是义无反顾。
他们崇拜柳上弥生的力量，希望有一天也能够达到那个高度。
真正产生交集后，小零食就不是普通的小零食了。
昨天还和自己聊的很畅快的人，今天突然不在。
柳上弥生成为鬼后，在医师身上重新学习了离别，又在这里更直观的复习了一遍。
鬼体会情绪的能力相较于人类来说很弱，几颗心脏明明没有伤，却传来微微的痛，柳上弥生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悲伤吧。
气息靠近了，惊得附近的鸟兽躲避天灾般逃离。
柳上弥生拔出刀，久违的鬼化，迎了上去。
每秒几千次斩击是什么程度呢？刀断后十指指甲化为利刃，每次攻击都会将对方的血肉切下，手上张开几道口子将其吞下，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无惨一恢复，他就砍了吃。
柳上弥生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化，他看透了攻击，透过皮肉，看到了无惨身体里的心脏和大脑。
然后，然后无惨跑了。
一下子化成小肉块四散逃走的那种。
柳上弥生没想到会有这出，一下没注意让对方跑了。
“……”柳上弥生往东方瞧了瞧，离太阳升起不是还远着吗？
你这个鬼王还真是不要面子，打不过就直接开溜。
产屋敷家主的妻子终于产下拥有预知能力的男婴，柳上弥生闷闷不乐坐在廊下时，产屋敷抱着孩子走过来，往他手里送。
“你要不要当这孩子的干爹？”
“唉？”柳上弥生接过孩子，盯着产屋敷看，发现他没有开玩笑。
“当干爹需要做什么？每年杀一百个鬼给这孩子做礼物？”
“不用做什么。”产屋敷反倒被他逗笑了“不过你想的话，也可以。”
“嗯。”
柳上弥生当小主公干爹的日子很快乐，那小家伙步履蹒跚地学会走路，一步一步慢慢向自己走来的时候，柳上弥生不自觉张开双手等他过来。
他感觉生命，是很神奇的东西。
产屋敷家主的身体越来越差，头上的疤痕已经覆盖了半张脸，眼睛也受了影响彻底失明，处理事物只能让妻子念给自己听，他再口头叙述，由妻子代写。
小主公身体不好，好动的年纪只能呆在屋子里，有时他闷闷不乐，柳上弥生就抱着他出门，去看花看海，去市集上瞧瞧热闹，顺手解决几只鬼，让他知道自己干爹的厉害。
“预言中模糊未来里，还是没有看见能战胜黑暗的希望。”
产屋敷已是强弩之末，能够起身坐在檐下看紫藤花是回光返照之象。
柳上弥生一如当初加入鬼杀队时，坐在他身边。
“你要死了。”
“我知道。”
“如果你能变成鬼，病痛消失不见，不用吃人，不惧怕阳光，可以一如往常地生活下去，你愿意吗？”
“真是诱人的条件。”产屋敷早已看不到柳上弥生未变一分一毫的样貌，摇头“不愿意。”
“我很想亲眼看见鬼舞辻无惨死亡的那天，产屋敷家族生生不息，周而复始，但若只有我一人，担不起家主的名号，没人不怕死亡，我自然也无法跳脱。”
“不过在决定与鬼舞辻无惨为敌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接受了死亡，我只求一辈子问心无愧。”
柳上弥生挑眉笑笑，明白对方已经决定开诚布公。
“弥生，你如果想杀我，早就可以动手，也可以轻易覆灭这个家族，这么多年的相处，我知道你并不打算和我们为敌。”
不惧怕阳光，也不用吃人，恐怕是已经跨过了无惨一直不能克服的那道坎，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消灭他，如果他与无惨站在一起，那真真是人类的末日。
“你吃过多少人？”
“嗯，一具花街尸体的手臂，然后是山上的强盗劫匪，问我吃了多少人，我还真答不出来。”
听到柳上弥生并不像鬼舞辻无惨那像为非作歹，滥杀无辜，产屋敷莫名松了一口气。
“我还是想亲自问你……”产屋敷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双眼紧盯着柳上弥生，郑重的问道“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这么多年的相处，我都当你儿子的干爹了，你居然还会问这种问题？”
柳上弥生也站起来，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是你们这边。”
柳上弥生和他又坐回去喝茶，柳上弥生感叹着“鬼王和鬼杀队的主公坐在种满紫藤花的院子里喝茶，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
柳上弥生讲起花街艺妓和武士的故事。
最后依旧问了那个相同的问题“你觉得最后他们在一起了吗？”
“他功成名就把人赎回去了。”
“你想的倒是个好结局。”柳上弥生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用产屋敷的笔将所写故事最后的结局补上了。
“说起来，很久之前，有名武士让我父亲去赎了名艺妓，在鬼舞辻无惨成鬼之前，倒是个痴情人。”
“在京都？”柳上弥生的笔顿了顿，又继续写下去。
“在京都。”
“哈。”柳上弥生长叹一口气，把完工的书甩到桌上“命运啊，最后写的还真是他俩的结局。”
“我写了本书，现在就差个笔名了。”柳上弥生喝了口茶。
“三月新生，为弥月，取这个月份的别称，用嘉月怎么样？”
听到产屋敷的话，柳上弥生微微出神，随后又自顾自的点头“自然是极好的。”
家主去世后，小家主继位，没多久就娶了大神官的女儿。
然后成了爷爷辈的柳上弥生拥有了两个孙女和一个孙子。
小家主的脑袋上也出现了和他父亲一样的瘢痕。
柳上弥生把今年的生日礼物（指杀100只鬼）送出去后，离开了别院，此时的鬼杀队已经初具规模，一路上都有人在跟他打招呼。
他最后停在紫藤花树边，钓垂着一大段花朵的树，不时有风吹过，把脱离枝干的花吹到柳上弥生头上。
水面映照出的苍老面容，精神面貌很好，一看就是身体健康的老人，那双眼睛中流露的锐利年轻时相比也未减丝毫。
柳上弥生整理好早就准备这时穿的衣服，将日轮刀放到一旁，靠在紫藤树下，控制着身体停止呼吸，连心脏也不再跳动。
柳上弥生的“尸体”很快被人发现。
他老早就告诉鬼杀队，自己死的时候就那样放进棺材里就行了，不需要重新换衣服，毕竟被人扒衣服洗干净还是蛮尴尬的。
柳上弥生在准备让这具身体作为“人”离开时，一直在好奇，自己的葬礼会是什么样。
他闻到花香，应该和家主去世时一样摆了花吧。
渐渐的，有很多哭声，低低抽泣的，放声大哭的，也许那些是曾经被自己从鬼手下救出来的人。
有小家主由远到近焦急快速的脚步，大概是终于处理完公务，柳上弥生听到他行至棺木前脚步声消失了，安安静静的，只有几滴液体落在自己的脸上。
三个喜欢给他扎辫子的小家伙在哭着喊自己弥生爷爷。
最后柳上弥生的棺木被合上，放进了那片葬满鬼杀队成员的墓地。
等人全部散去，柳上弥生才从棺材里挣脱出来，拍干净落在身上的泥渍，拿出放在棺材里的日轮刀，又盖好空空如也的棺材，把土重新堆了回去。
望着四周的坟墓，柳上弥生作为感情迟顿的鬼，终于彻彻底底学会离别。
他反正是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旅人之章（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