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药之章（其一） 吃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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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上弥生喝下药的时候就在想，如果就这么死了，会不会显得一事无成？
但饥一顿饱一顿的贫困潦倒生活已经容不下他选择不去做试药的活。
药带来的痛苦，从胃部迅速蔓延至全身，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痛苦的痉挛，在昏迷前的一秒，弥生恍惚间记起被迫舍弃的姓氏——柳上。
那曾经是一个值得夸耀和赞美的姓氏，代表了这个家族无上的荣耀。
在一片黑暗之中，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像是在往“生”的那一边推，但有谁会帮他呢？他不明白。
有人在他耳边说“活下去。”
“活下去。”
这句话组成了数道不同的声音，有男有女，一直重复着“活下去。”
像是某种永不相见的道别。
这些声音让他想起了什么人，他便在心中不耐烦的回答
「真是啰嗦，我本来就是想要活下去。」
柳上弥生从鬼门关挺过来，醒了。
身旁的医师看上去很开心，问了才知道，这家伙趁柳上弥气息平稳后，用刀割破了他的手腕。
柳上弥生还真是谢谢他确定自己没有生命危险后才割，伸手去摸，除了残留的血迹，一道伤口也没有留下。
“成功了？”他明知故问，抬头看医师。
一次就成功的医师显然十分兴奋，靠着烛火看手里不知道被翻了多少遍的书。
“嗯，接下来就是有关副作用的试验，古书上记载，只有青色彼岸花能够治疗。”
“呵，治好了一个病，又要治疗留下来的副作用，你确定这不是另一种病？”
柳上弥生脑袋贴在墙上，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身体上从未有过的轻松，一边在心中感叹着神奇，嘴上仍旧在拆台“那产屋敷家的少爷经得起折腾吗？小心你小命不保。”
“我既然已经答应要救他，就一定会做到。”
柳上弥生感觉自己的听力变得极好，他甚至可以听到那名医师激动到“砰砰”快速跳动的心脏，可以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欢快流动。
「感觉会很好吃的样子。」柳上弥生觉得这药的副作用可能非常不妙，找了个理由从医师的院子里溜出去。
夜里不远处的花街倒是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他穿着医师给的衣服，还是往日里柳上家小公子的作派，凭着出色的外貌勾得楼上的姑娘红脸，只是眼底的笑意不达眼底，直直望进去让人遍体生寒。
这里面的姑娘都是些可怜人，多的是被亲人卖进来或走投无路的人，没有名气，便在下方红栅栏面任人挑选，若是成了花魁，那便身价上涨，被包装得漂漂亮亮。
要是往日，他倒不吝啬进去坐坐，喝喝酒，听听曲，偷偷塞点小费让她们日子过好点，如今两袖清风，也只能看看漂亮姑娘解解眼馋了。
看着那些姑娘，确实是“馋”了。
心里从数一数二楼有多少人，变成数一数有多少小零食。
不知道何处飘来血味，缭绕在鼻间让“人”直咽口水。
不远处的红栅栏外，有一个年轻男人，他头上是万里星河，里面是一群浓妆艳抹的年轻姑娘，她们头上是烛火照不亮的昏暗天花板与呛人的白烟。
那男人的目光似乎紧紧盯着其中一位姑娘，柳上弥生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衣服很是朴素，看上去就没钱。
饶是自己都里什么也没有，来这里也要穿得人模狗样，这家伙也不打扮几下。
以往日的经验来看，这家伙怕是喜欢上了其中一位姑娘。
柳上弥生往年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呆头呆脑又满腔爱意的家伙，他总是对这种未知的未来产生兴趣，便忍不住从看客变成局中人。
这也是往日里来花街混日头的乐趣之一。
忍住渐渐变强的食欲，走上前拍拍他的肩。
“小子。”
那人转身，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像动物规避危险的第六感，悄无声息地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很危险。
柳上弥生假装没有看见，偷偷收敛身上的气息，做出对这里轻车熟路的姿态。
“你要是和里面一个姑娘两情相悦，可不要指望着逃跑，这里可严得很，被抓你们俩都没好果子吃。”
柳上弥生朝里看了眼最前面拿着烟枪的一位，看上去年龄挺小，怕是没见过被抓的人最后怎么样，居然有胆子逃跑。
“还不如勒紧腰带每月供计点，免得她最后迫于生计去后面的置屋。”
他戳戳对方腰间的武士刀，笑得像只狐狸“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想要赎出去的话，价格可贵死人，我给你指条明路，找个家族做出点成绩，讨赏时让家主把人赎出来，到时候还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眼见着故意说些不着调的荤话便让对方满脸透红，柳上弥生在心中排腹着明明刚刚还在警惕，真是纯情的家伙。
做出成绩，听着容易做起来可是难哦。
血腥味越来越浓，压制的食欲在翻涌。
柳上弥生说完这最后一句便转头走进小巷，向着味道的根源前进。
垃圾的腐臭掩盖不了那股香甜的气味，进入那条巷子更是扑面而来，尖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冒出来，嘴里发出沉重骇人的喘息，漆黑的虹膜覆上一层梅红，锋利的长指甲让他看上去像某种山间野兽。
他不停吞咽口水，终于在拐角后找到了自己的食物，一个“人”。
那是具男人的尸体，刀插还在胸口上，血液在身下汇成一汪血泊，早就已经没有声息。
这地方，明面上看去喧嚣热闹，暗地里可不安全。
柳上弥生靠过去，看着地上那胖到肉都挤在一起的尸体，有点嫌弃，左右比划两下，用那如呼吸一般自然，仿佛与生俱来的力量切下尸体的一条胳膊拿到手里。
脚下微微用力就跳到一旁的屋顶上。
把那只断胳膊举在手上晃悠，对着曾经的同类感到有食欲，在旁人看来恐怕非常惊悚，但就像好动的幼童带着天然的残忍，他成为这个物种之后，便只觉得人类是食物。
但生为人时的记忆却是与现在的本能相矛盾，人是什么呢？
柳上弥生望着月亮仔细思考，这花街热闹非凡，昔日埋葬的人不知几何，却依旧让人趋之若鹜。
人是什么呢？
身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大脑和心脏增加智力和力量，却不能告知他正确答案。
他咬了一口手上的小零食，连带骨头一起嚼烂。
“咔吧咔吧”
“咔吧咔吧”
小巷里除了地上的尸体便只剩下啃食生食的诡谲声音在环绕。
……
柳上弥生回了医师的住处，太阳出来的时候医师打开窗，阳光钻进来。
柳上弥生盯着那道阳光，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远离，他被差点照到脚的光吓得吱哇乱叫，抗拒地躲到桌下。
医师说着“果然和书上讲的一样。”告知柳上弥生要带他去寻找青色彼岸花。
「看来他不知道吃了这个药后，食物会变成人啊。」柳上弥生不知道告诉医师后会如何，依照以往出现食人魔的案例讲，大概会被想办法暴露到阳光下杀掉吧。
柳上弥生不想死，他只想试了药后拿着钱离开，他原本就是为了活下去。
丢掉柳上这个姓氏，隐姓埋名偷偷活下去。
刚刚在医师面前吃下的饭菜让他作呕，不过再忍忍，等找到青色彼岸花后，自己就自由了。
还真是期待啊。
他在内心为自己的演技鼓掌，脸上也露出笑意“带上我只能在晚上赶路，没关系吧？”
“书上的相关记载不明确，况且我们也不知道它究竟生长在什么地方，还是带上你让你当场试药更保险。”
柳上弥生觉得也是，而且这医师小胳膊小腿的，遇到个山贼劫匪逃都逃不了，自己还可以保护他快点找到彼岸花，就没什么意见了。
两个人收拾好行囊，准备在今天夜里赶路。
柳上弥生坐上牛车，经过花街时掀开帘子看了眼，那小年轻今夜没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他的话了。
而且他似乎，又隐隐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
这又是属于哪个人呢？
总感觉……有些熟悉啊。
柳上弥生放下帘子，从医师箱子里抽出一本医书，凭借着变得极好的视力，用这书来打发漫漫长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药之章（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