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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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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燕飞霜同行,说畅快那倒是没有的,倘若要说不畅快,却又是痛快的。
宋含光如此纠结,原因莫不过还是因为燕飞霜奇怪的思量跟说话方式,总是让宋含光困惑这燕飞霜究竟是否为痴儿,为何一时像是仙人下凡,又一时像是痴傻儿童。
在这灵山间已经过了七日,燕飞霜除了时时都要跟着,即便如厕还是休息,他如同那索命冤魂一般缠着宋含光,但每当宋含光即将发怒时,他又像是懵懂无知几个表情动作就能让宋含光怒气全失。
燕飞霜每日清晨都在那灵山山顶修习练剑,只是这时辰太早,早到连宋含光这等每日要上早朝的天子都困倦难敌,次次都是那燕飞霜硬扛着宋含光到山顶放下再开始练剑的。
先前宋含光还会对那燕飞霜发火,但是次数多了,宋含光也习惯这燕飞霜日日清晨都要将半梦半醒的他拖出被褥抗上山头练剑,也就随他去了。
只是这日有风,宋含光迷糊之间一阵冷风袭来,瞬间去了他大半睡意。
宋含光一个激灵便清醒过来,他睁眼便瞧见眼前不远处练剑的燕飞霜,此等景象倒是显得这痴儿飒爽无比,颇有仙人韵味。
燕飞霜似是注意到了宋含光的目光,他收起长剑佩于腰侧,朝着宋含光走来。
这时的燕飞霜真与平日大有不同,那凌冽剑意似要冲破躯壳,显得他更是冰若寒霜。
宋含光打了个冷战,目光挪开,像是对着平日自己瞧不上的痴儿生出些无端畏惧来。不过他终是帝王出生,很快就压下这种心绪,目光重新落在燕飞霜脸上。
“你饿了吗?”燕飞霜剑眉微拧,那繁星眸子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似是认为灵兽又在讨食。
宋含光大恼:“昨日亥时刚刚食过,你可是把我当猪猡饲养,我怎会如此时长便饿?”
燕飞霜被宋含光这一问倒是一顿,那剑眉似是皱的更紧,人也蹲下将宋含光全身上下摸了一通。若是放在几日前,宋含光定会气急羞恼,且因为骂不出什么粗俗之语而恼红一张脸。
而现在他只是任凭这燕飞霜对他上下其手,等他对自己所谓的检查完后再会开口:“我并无碍,莫不要在这般碰我了。”
宋含光终是还端着些帝王架子的,即便已经习惯燕飞霜这等逾越之举,但也依旧谨言慎行的斟酌开口。只是今日头次看了这燕飞霜练剑,他也生出几分好奇来,对着剑势由来产生几分兴味。
他自认跟燕飞霜已是熟络,便伸手去够他腰间佩剑,谁料燕飞霜身子朝右侧一斜,宋含光直接一头栽进燕飞霜怀中。
宋含光立刻伸手推开燕飞霜,然后又去够那长剑,这回燕飞霜不避不让,宋含光心满意足握到那柄佩剑。
这长剑是他从初入灵山梦境之后第二次如此近的观察,似乎是因为燕飞霜先前用它练习了些许时辰了,这剑鞘跟剑柄都是冷的刺骨,比那冬日的冷风过之不及。
“你喜欢,我可以教你。”燕飞霜以为这灵兽是想要修行,想到先人绝笔中对灵兽修行略有提及,也是大力推崇主仆一同修行成仙,一人一兽功法一致,对修行大有帮助。
宋含光一怔,以为燕飞霜似是在跟他玩笑。他抬头望向燕飞霜,这人依旧蹲在他的面前,那俊逸脸庞上并无其余表情,这话也说得十分古井无波,也就信了三分。
“你说教,指的可是那练剑?”
宋含光虽是这般问着,心中却有了其余猜想,他与燕飞霜眼神交接,想起刚才这人身上无端剑势,又与那七日前的七彩天花联系上了。
燕飞霜点点头,手指与宋含光交握,将他从草垛上拉起。似是两人之间太过寂静,平日不爱开口的燕飞霜此时却开了口:“你,能不能换个办法,说话?”
宋含光一愣,这话听着十分让人恼怒,但他却明白了燕飞霜的意思。此人像是不太会说话,说话间坑坑巴巴,谈吐也颇像小贩般没有点墨,有时连宋含光说话都需片刻反应才能理解。
他是天生帝王,从小就受那条条框框所限,举止谈吐须要文雅且具有帝王之才即可,所以那言语之间便是端的极高,即便已身在山中,跟着燕飞霜和衣而睡多日也未曾变更。
燕飞霜握着他的手,脚下步子走的飞快,那双星眸却注视着他,从宋含光那头看去便像是小鹿含泪般楚楚可怜,也就心头一软答应了下来。
“我便试……我会试试看的。”
燕飞霜听见这答案就欣喜难掩,连本就大的步子跨的更快,拽的宋含光一个踉跄。
宋含光还未出口提醒燕飞霜几句,燕飞霜就忽的停住步子,拉着他在一个山洞前站定。
“这是七日前你上山时,我发现的先人山洞,他已在此坐化,但留下了无数珍宝。”燕飞霜将手指上那枚青玉宝戒摘给他看,又指了指洞口,言语真诚到无一丝隐瞒。
宋含光觉着有些好笑,又涌上一丝感动。这燕飞霜倒是完全不忌惮他会见财起意带着宝戒离开,也完全不隐瞒这修仙大道。
要知道,这世间自古帝王求长生,更是求修仙得道之道,不过在宋含光记忆之中,这些帝王均是活不过中年,死在那一枚枚所谓长生丹药之下。
所以即便他对那话本中提及的修仙大道十分感兴趣,也是不敢触碰那些丹药炼体之术一二的,只敢在那话本中找些幻想罢了。
不过现在,那七彩天花现世,原本他并不信所谓那破天之意,只是从上这灵山开始怪异之处颇多,让他不信也信了三分。
加上这燕飞霜周身气势却真是一日比一日强盛,初遇之时他还愿走在燕飞霜之前,但这多日之后,他被这气势刺的仿佛如芒在背,只好与那燕飞霜并排而行,但也是不舒服的。
“我愿意教你的。”燕飞霜看那宋含光愣神,已然以为他是难过无处学起,便热情地握住宋含光双手,眼中满是热切。
这灵兽若是跟自己一同修行,那日后定是大陆最强人与兽,也就不用再每日刻苦练剑便可寻至采女。
“你日日练剑是为何?”宋含光将那青玉宝戒还给燕飞霜,脑中突然浮现燕飞霜练剑场景,口中也不由得发问了。
燕飞霜想了想,似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半天才坑坑巴巴开了口:“我幼时是孤儿,只能捡些垃圾菜叶果腹,只是后来遇见一女子,她大我十三岁,便让我称她娘,我不愿,她便让我称她为采女。”
宋含光没想到一个简单问题会牵扯燕飞霜身后故事,身体不由得因愧疚变得僵硬起来。只见那燕飞霜边说边将递来的青玉宝戒拿起,竟是套在了宋含光手上。
“我不知这采女名为何,家住何方。她每日都会带些吃食予我,我才活过那些时日。练剑便也是因为我那时瘦小,她教我说去无人处锻炼武术学习练剑,之后那些人就会惧我。”
“采女说若我练剑练入化境,定会进入那修仙之道,之后变会羽化登仙名列仙班,也就成为强者,可以统治四方了。”
宋含光先是被燕飞霜之举弄得一怔,后又听到这番言论,眉眼间也带上几分笑来。
在他年幼之时,一位太监似是心疼年幼帝王被如此折磨,偷偷给他带了些民间的话本子,也是那时开始宋含光才迷恋上这些话本子,开始对那修仙之道感到好奇。
只是那好心太监终究是被孙太后的眼线发现,乱棍打死后丢进了乱葬岗,被野狗吃的一干二净了。
宋含光那时大哭过一场,之后便成了冷心冷肺的圆滑帝王。
现在燕飞霜这样一提,他也想起曾经那些美好回忆来。那采女所说练入化境之词也出自民间话本,宋含光当年也对此耿耿于怀,硬是在孙太后的眼皮底下偷跑去练了几天劳末子剑。
不过他倒没碰上真剑,帝王宫中并不佩有长剑,只有那暗卫死侍才能佩剑入宫,那些人也是孙太后的麾下,他也就无法碰到任何真枪实剑,那几日笨拙练剑,也是用的门前树枝代替的。
燕飞霜还未回忆完,他摩挲着自身佩剑继续道:“后来我长到少年,采女就很少出现,来也只来半刻便走,我也十天半月不曾见到她。”
“后来采女为我带来这柄剑,她说是女红绣帕子一月有余才买得起的,送与我算生辰礼物。”
“采女说她要有事离去多时,让我勤恳练剑,等我化境之日便可见到她。”
宋含光听明白了这故事。那采女应该是位不受宠的妾室,看见路边瘦小的燕飞霜起了怜悯之心才好心照顾的,却不敢带回府中养育。
后来应是燕飞霜年岁增长,二人见面会被添些闲话,若是被小人看见也定会编造污秽之语,所以便少见面了。
只是最后那采女与燕飞霜不再相见……宋含光觉着,或许是被人发现了两人来往,以为两人之间有不轨之举,便将采女活活打死了。
这京城中此等事太多太多,宋含光没有实权,他只能听着大臣进言那些民间乱棍随意打死妇人之举,却无法开口更改这荒唐政策。
宋含光似是为了宽慰燕飞霜,他主动握了握燕飞霜的手。那青玉宝戒通体冰冷,两人相握手间都能触碰到些许冰凉,心情便也都沉静下来。
“这个戒指,你不拿回去吗?”宋含光说了一半才克制住自己像之前一般说话,这般白话民间人们说的平常,放到他身上反而变扭难受起来。
燕飞霜点点头,握着宋含光另一只手触碰那戴于指间的戒指。一瞬,二人眼前白光一闪,竟是出现在这宝戒空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