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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欢 别打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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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钧到宫门口,递交了腰牌,约莫两柱香的工夫去通禀的侍卫就匆匆赶了回来,随行的还有一位太监。那太监远远的瞧见人,脚下的步子顿时又加快了几分,匆匆行到颜钧跟前,行了礼,开口道:“世子爷万福,陛下得知世子进宫了,特意派奴才来迎一迎,让您久等了,请世子爷莫要见怪。”
颜钧连忙将人扶了起来,堆出了一脸的笑意,客气寒暄了几句,又命人打点了赏钱,他这人生的好,本就面若桃李,一笑之间竟是有十分的亲和来,让人想不喜欢都难,偏生他说话又极为动听,哄的老太监心生欢喜,一路上但凡是能说的都说了。
“眼下祭神大典就快到了,为表诚心,陛下近来都不上早朝,每日一早沐浴过后便到佛堂诵经念佛,待上一两时辰,眼下还在佛堂呢。”
“陛下不上朝,那朝中之事……”
老太监侧头看了颜钧一眼,见他仍然是一派天真温和的样子,顿时放松了警惕,接了他的未竟之言道:“朝中之事自有大皇子和一众朝臣打理,陛下整日忙着祭神大典,饭也顾不得好好吃,那里还有余力管理朝堂之事。”
传闻果然不虚,听到此处,颜钧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又让人递了一锭金子过去,那老太监高兴的合不拢嘴可着劲拍颜钧马屁。
老太监将颜钧引到了一处修缮的极为奢华的佛堂里,嘱咐他稍等片刻,自己则快步转入屏风后头。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身着素色道袍且保养的极为雍容的男子从里头走了出来,身旁跟着两个老太监,其中一个便是方才进去的老太监,方才言谈中颜钧已经知道大家称呼他为刘公公,另外一个,估摸着就是御前大太监常喜常公公,而眼前这个道袍男子,必然就是太和帝无疑了,若不然,其他人也不敢在宫中做这副打扮。
颜钧匆匆瞟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低下头,屈膝行了大礼,三呼万岁。太和帝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然后便自己走倒椅子旁坐下,颜钧此时正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仍然低着头跪在地上,刘公公就状赶忙去扶,“世子爷快起来,陛下叫您平身呢。”颜钧这才起了身,恭敬的侍立在殿中,略微低着头,却也刚好能打量清楚太和帝的神情。
“坐吧!”太和帝这才开了口,颜钧注意到他抬眼正在审视自己,遂收敛了方才打量太和帝的目光,随后就听到太和帝说:“哼,传闻倒是不虚,长的是极好,就是性子太荒唐了一些,听说你初到京城就去了什么万花楼?”
“不敢欺瞒陛下,确实去了,我初到京城本应先进宫面圣的,只因来的不巧,到京城时已然是夜半时分,怕打扰陛下清修,不敢叨扰。”
“所以,你就去了青楼?”
颜钧两步跪倒在太和帝尊前,“确实是我轻浮了,只因我从前从未进过花楼,昨日在驿站听闻京城的万花楼多么使人流连,一时归迷了心窍就去了,不过那些个姑娘我真的没有碰,倒是他们占了我不少便宜。”
太和帝这回倒是憋不住了,轻笑了一声道:“听你这意思,你还挺遗憾、挺委屈?”
颜钧连忙摆手,恬笑道:“不是、不是,我就是希望陛下念在我是初犯,且确实没有得到啥便宜的份上,不要责罚的太重,就算要罚也别打脸,我这张脸,在淮南,也算是风景名胜,要是脸……”
“嗯哼,嗯哼。”
发出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公公,大概是想提醒颜钧别说了,可颜钧却像是不明白似的,反问道:“刘公公,您身体不舒服吗?”
刘公公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硬着头皮道:“世子殿下,您虽然这几年不在京中,不曾来宫里,年少时也是在进过宫的,应当知道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陛下尊前,更不可冒犯。”
“让他说。”太和帝倒是一副想继续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话来的模样,颜钧见状又接着说:“是,陛下,不是我自夸,在淮南,我每回出门,必定是掷果楹车,皆是因为我这张脸,可若是我这张脸坏了,多可惜。”
“哼,瞧你那点出息,你父亲当年也是容冠大渊,却从不以此为傲,每日勤学苦练,方才成就了一番霸业。”
“昔年天下动荡,您带领我父王和镇北王伯伯打下大渊江山,又将大渊江山治理的繁荣富足,兵强马壮,外族莫不敢来犯,再说如今天下太平,我父王在淮南也是过的和闲云野鹤一般,我也就是想过几天清闲安乐的日子,不求什么宏图霸业。”
要不怎么说生的好就是有一种天然优势容易让人信服,颜钧说了一堆鬼话,自己都快憋不住了,偏偏太和帝眯着眼睛在审视他,让他不得不装出一副温顺无害的样子来。
得亏他生的面若桃李,一双眼睛简直和淮南王妃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不含情绪时,眼波流转之间,竟然好似秋水激荡,清澈凌冽,甚是委婉可怜,单纯无害。
太和帝瞧他这副模样,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人是个草包,当然也真是一瞬间,因为他如何也不肯相信淮南王那般龙凤之人能养出来一个草包儿子。所以他猜想,眼前这个人要嘛就是被淮南王保护的太好了,不谙世事,要嘛就是太工于心计连自己都被骗了。可是此时面对这样一张长的有几分像淮南王,又这般单纯无害的脸,他是再难发作些什么,于是挥了挥手道:“起来吧,别跪着了,年轻人有的时候荒唐点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凡是要有个度,要不然我免不了要替你父王教训教训你。”
颜钧喊了一声“榭陛下恩典”,然后就麻溜的滚了起来,杵在那里,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跪的腿都疼了”。太和帝实在是没眼看他,从来没见过那个小子在他面前这么放肆,就他自己那几个孩子,见他不是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就是太过恭谨,因此真的见到一个如此放肆的,心里倒是觉得有几分乐趣,因此给颜钧赐了坐后,还主动聊起了淮南王。
“父亲十分惦念陛下,接到您的诏令,就马上着人开始准备贡品让我带来进献给陛下,奇珍异宝陛下见的多了,我就不赘述了,主要是其中有两件物品是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交到陛下手上的。”
“何物?”
“其一,是我祖母亲手绣制的棉袍,祖母说,马上入冬了,让您务必珍重自身,莫要感了风寒;其二,是我父王叫我母亲准备的,是一副手绣圣经,特意在佛堂开过光,沐浴焚香了七日七夜,祈愿陛下千秋鼎盛。”
不知道是什么打动了太和帝,颜钧见他听完自己的话,那双还算有神的双眼里竟然隐隐冒出了水光,又听他问自己东西在何处,他赶紧使了个手势叫门口的家将把东西抬了上来,又单独拾撮出方才说的两件贡品呈给太和帝。
太和帝走下御座,用手摸了摸两件贡品,动作之缓慢,差点让颜钧以为他刹那入了定,一番沉默之后,他终于听到太和帝说:“昔年我不过是不受人待见的皇子,冬天连御寒的衣物都不一定能分到,别人都嘲笑我,欺辱我,只有霸天把我当朋友,带我回府,老夫人见我穿的单薄,就把原本准备给霸天的新棉衣给了我,此后每年她都会给我准备御寒的衣物直到她去了淮南,别人不知道,我自己是知道的,那些年我是把她当母亲的,如今我已经贵为天子,她仍然担心我受冻,这又何尝不是做母亲的慈爱之心。”
老皇帝露出了一丝笑容,整个人也变的温和了许多,又说:“你淮南王府有心了。”
颜钧与他又客套了几句,太和帝才说自己乏了,让人带着颜钧下去,却不让他出宫,说是让他先在宫里先对付着用个午饭,晚上在设宴为他接风。
颜钧仍然由刘公公领着,这刘公公兴许是因为收了颜钧太多的好处,对他心存了几分的善意,在路上就抱怨了起来:“世子殿下,不是我说,您怎可在陛下尊前胡乱说话,若不是陛下仁德,您闹不准要吃些苦头的,您听我一句劝,收敛几分,这大渊皇宫可不比淮南,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颜钧向来是不喜人家在他面前说教的,可偏偏这老公公确实是一心为他着想,他心存感激,便和颜悦色道:“多谢刘公公提点,我日后必然小心,之是我从前混账惯了,难免一时无状,日后还劳烦公公再多提点一番。”说着又让人偷偷给刘公公的袖子里递了东西,刘公公抖了抖袖子,估摸了大小和重量,知道那又是一锭金子,高兴的脸都笑烂了,连声说着:“世子殿下客气,若用用得着老奴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刘公公将颜钧带到一处僻静的宫殿,细心的吩咐人准备了汤水让他洗涮,又命人去准备些可口的南方菜肴上来,才跟他告了辞回去伺候皇帝。宫里的人见是陛下跟前的刘公公亲自将人带过来的,又将人照顾的那般周细,都不敢怠慢他,手脚颇为麻溜,很快就给他上好了汤水、准备好了菜肴,又趁着他吃饭的间隙,给他铺好了床塌以便他饭后小憩。
颜钧不喜欢这么多丫鬟下人伺候,于是快速的吃了些饭,想着等他吃好,她们收拾完碗筷就该走了,可是等一切就绪,宫女们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他只得找了个借口将人打发了出去。颜钧是个闲不住的,平日里精力就旺盛,让他午憩他那里睡的着,就寻思着自己在宫中逛逛,又不想要人那些小宫女小太监跟着,就吩咐自己来的两个侍卫在门口守门,然后自己从后窗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