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其周律》想看看世界的二狗

53、第五十二章

　　早上八点多的时候，周祁良进卫生间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没出来。周律是买完早餐在病房等了很久才发现的。他起身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问到“爸，我能进来上厕所么？”得到父亲的默许以后他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父亲呆呆的杵立在洗手台镜子前，眼神里面透着藏不住的难过。
　　“爸你咋啦？”周律关切的问到，双手扶在父亲肩膀上生怕他摔跤。
　　“律儿，你看我。”周祁良有气无力的问周律，然后指了指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像不像和尚。”
　　“嗯。怎么的也得是个住持。”周律也不知道说什么。周祁良长叹一声，摆开周律的手，转身回病床上接着躺着了。
　　上午的时间里，周祁良像是思索着什么，总是有一茬没一茬地和周律聊天“爸爸小时候很惨的，7岁就给家里放牛了。”
　　周律眨巴眨巴大眼睛，“爸，那是7岁的事情。70岁还在放牛才真的很惨。”
　　“多好的孩子，怎么就长了张嘴。哎..”周祁良又是一阵叹息。
　　到了饭点，周律拿起两个饭盒，问爸爸今天想吃啥。周祁良捧着平板头也没抬一下说道“多打点素的吧，谁叫我是住持呢。”
　　周律到了食堂，往自己的饭盒里打了三个素材，地三鲜、蒜泥空心菜、白灼大白菜。然后往方祁良的饭盒里打了三个荤菜，辣椒炒肉、黄焖鸡、梅菜扣肉。阿姨说黄焖鸡还要一会才好，周律就把饭盒放在窗口，刷过饭卡。
　　“阿姨，麻烦黄焖鸡好了您帮我打一份。我家老爷子好这一口。”说完他就往理发点走去。
　　周律打好饭菜进了病房。“主持，你看！”。周律先把自己的饭盒摘开，周祁良看到是青菜开会，脸色比菜还绿。周律又把另一个饭盒摘开，看到点荤的周祁良面色才稍微好一点。“还有呢。”他忽然摘掉棒球帽，露出一个剃得锃亮的光头，咧嘴一笑，“主持您看，同款！咱今天还俗了哈！”
　　周祁良一愣，随即失笑，虚弱抬手想摸，又放下：“傻小子..”
　　“诶，爸。您别哭阿，咱来比赛，看谁头发先长出来！”周律笑嘻嘻的拿起纸巾擦去父亲眼角的泪，浑然不顾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时间飞逝。明日便是手术。周律尽心尽力的照料赢得同病房病友交口称赞。“老哥哥，您小儿子真是这个。”隔壁床的钱叔叔朝周律竖起大拇指。但今天的周祁良异常焦虑，无心客套，简单道谢后便将倒水的周律唤到床边。
　　“去，”周祁良声音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另一只手已从枕下摸出五张簇新、红得刺眼的百元钞票，硬塞进周律手里，“给麻醉的欧阳医生送个红包。图个安心。”他眼中混杂着根深蒂固的旧观念带来的固执，以及面对大手术难以掩饰的恐惧。
　　周律看着手里那几张崭新、边缘锋利的钞票，如同捏着烧红的烙铁。他想争辩，想说风气已变，想说欧阳医生不会收……但父亲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深藏的恐惧，堵住了他所有的话。他默默攥紧钞票，脚步沉重地走向麻醉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廊的消毒水味从未如此刺鼻，隔壁病房隐约的呻吟令他心头发慌。
　　麻醉科办公室门口排着队。里面电话铃、打印机声、医生低语交织，繁忙如战场。周律捏着被手心微汗浸湿的钞票，踌躇着。终于轮到他，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欧阳医生正对着电脑屏幕看复杂的影像图，眉头微锁。看到周律和他手中显眼的红票子，立刻了然。不等周律开口，他便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却无比坚定的笑容，摆了摆手。
　　“小周，我们真的不是这种人。”欧阳医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盖过嘈杂，“红包坚决不能收，是纪律，也是本分。”他绕过桌子走到周律面前，关切地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眼神无助的年轻人，“回去跟老爷子好好解释，让他放一百二十个心。实在不行，拿这钱给他买点爱吃的水果、营养品，比啥都强。主刀的孙主任经验非常丰富，方案是最优解，安心等就好。”
　　欧阳医生温和坦诚的话语，像一面镜子，照得周律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捏钱的手指微颤。他嗫嚅着想道谢，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笨拙点头，逃也似的离开。
　　没几分钟便返回，脸微微发红。将那叠钱原封不动放回父亲枕边。“医生说了，心意领，红包不收。让您安心。”他低声解释。周祁良没再多言，只让周律把钱收好，闭了闭眼。
　　晚安，爸，明天会更好。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燕京。周方剑结束了白天的工作，他还在办公室里坐着。一天下来没有停过，连手机消息都还没怎么看。他拿起手机，日程提示“老爹手术”。他心里顿一顿。想到还在琼海的父亲和弟弟，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从琼海出发的前一天，部长还在电话里和他说“小周，你现在的这个位子，想坐上来的人可太多了。虽然说你家里有这么个变故。但是你应该平衡好工作和生活的关系。再说了，你家里应该有人能帮你分担压力吧？好了，多的我也不好说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事情。燕京见。”
　　周方剑点燃了一根香烟，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简单的仪式。一根香烟燃烧的时间大概在2分钟左右，如果有什么事情找上他，他就会说“麻烦等我抽完这根烟再说。”在这2分钟里面他是不被人打扰的。这么个简单的小仪式已经陪伴他很多年了。随着香烟的最后一点烟丝也化作灰烬，周方剑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他知道他应该面对的那些事情又找上门来了。
　　周方剑想了想明天的工作量，翻了一下“老爹手术”的后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大大小小的日程，全是会议和材料日期。本来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又打开了。
　　晚安，大哥，愿你终能如常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