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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杀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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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的日程很紧,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再加上题材的关系,整个剧组都的气压都很低。
张松明对画面的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一个镜头拍十几遍是常态。
盛薇的状态越来越好。方婧这个角色在她的塑造下,展现出多重的层次感。她不仅仅是莽撞,她的莽撞背后是对真相的执着,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孤独。而陆嘉言也和盛薇碰撞出火花,效果颇好,就连几个摄像和导演都在私底下感慨陆嘉言的天份不错,拍了这么久倒有点越战越勇的意思。
陆嘉言如果和盛薇没在一组,下了戏也会过来看看。
今天是一场雨夜追凶的戏。
洒水车在半空中制造出瓢泼大雨。这种戏最需要抢时间,现场难布置,时间长了地面也会干,容易穿帮。
盛薇在泥泞的小巷里奔跑。她的警服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泥水溅在她的脸上、眼睛里。
她追上嫌疑人,两人在泥水里扭打。
嫌疑人一拳砸在她的脸颊上。盛薇的头偏向一侧。
没有停顿。盛薇反手抓住嫌疑人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砸在地上。她用膝盖压住嫌疑人的后背,掏出手铐,咔哒一声铐住。
“不许动!”盛薇嘶吼。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流淌。
“咔!”张松明大喊,“好!这条过了!”
盛薇松开嫌疑人演员。两人互相拉扯着站起来。
小艾拿着大毛巾冲上去,把盛薇裹住。
盛薇擦掉脸上的泥水。她的右侧脸颊红肿了一块,那是刚才实打实挨的一拳。
常槐禹站在监视器旁。他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他转身走向休息区。
盛薇坐在椅子上,化妆师正在给她处理脸颊上的红肿。
常槐禹走过去。化妆师看到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退到一旁。
常槐禹拿出一个冰袋。
“消消肿。”常槐禹放在桌子上。
盛薇抬头看他:“是意外。电视剧讲效率,应该借位的,刚才是距离没掌握好。你别炒作什么我是戏疯子之类的。”
“星雨的资源在陆嘉言身上。摆平你的负面已经算我仁义了,什么时候盛老师签长约了,我再考虑热搜。”
陆嘉言在边上起哄:“我作证。这人狼心狗肺……哎哟,你干嘛!”
“没干嘛。”常槐禹说着,又碾了碾陆嘉言的脚。
陆嘉言敢怒不敢言:“幼不幼稚!”
“这部戏,你会拿奖。”常槐禹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淹没在片场嘈杂的收工声中。
盛薇捧着冰袋贴着脸:“借常总吉言。”
常槐禹转身离开。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扬起一个弧度。
陆嘉言看看盛薇,又看看常槐禹,眉毛不经意地挑了一下。
四月,白市的倒春寒终于过去,但名利场里的温度从来不以节气为转移。
南山公馆的顶层包厢里,地暖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大卫杜夫雪茄的醇厚烟草味,混合着年份极高的罗曼尼康帝的果香。
圆桌旁坐着五六个人。April平台的副总裁谢琳端着高脚杯,指甲上的车厘子红甲油在水晶吊灯下闪着微光。坐在她左手边的是几个手握重金的品牌广告商代表,右边则是常槐禹。
“老张这回算是把命都拼进去了。”谢琳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扫过常槐禹,“初剪的三集我看过了。质感没得挑,电影级别的调度。平台内部评估,打算直接提级到S+,暂定暑期档。”
桌上响起一阵附和的轻笑。
常槐禹靠在紫檀木的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没有点燃的雪茄。他没有接茬,等着谢琳的下文。
“不过嘛,”谢琳话锋一转,将酒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响,“招商部那边有点压力。嘉言的带货能力我们绝对放心,但女主角……盛薇的商业转化率数据,太难看了。”
一个做高端美妆品牌的代表适时地接话:“常总,我们做过背调。盛薇目前的粉丝画像年龄层偏大,且死忠粉极少。剧播了可能会有热度,但在代言和转化上,风险太高。我们更倾向于在剧集中插播或者番外里,加塞一下……”他看了一眼谢琳,“平台这边最近推的那个女团。女团嘛,多样化,而且她们也献唱了这部戏的片尾曲,如果能再多补一点客串镜头,就更完美了。”
这是资本最常见的操作。剧集的艺术完整性在ROI(投资回报率)面前不值一提。
常槐禹将雪茄放在烟灰缸的边缘。
他拿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李总,您做美妆,看重的是消费冲动。但《长夜尽头》是一部硬核悬疑剧。观众在看连环杀人案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会是买口红。”
李总的脸色微微一僵。
“至于番外加塞,”常槐禹看向谢琳,眼神平和,却透着冷意,“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嘉言的任何衍生内容,必须由星雨全权把控剧本。如果平台觉得盛薇扛不起招商,需要加塞新人,没问题。但嘉言不会配合这些新人的衍生拍摄。这是底线。”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拿陆嘉言来保盛薇的戏份完整度,这是一步险棋。
谢琳打量着常槐禹,突然笑了起来,打破了僵局:“常总护短护得可真紧。盛薇不过是个挂靠在你们星雨名下的散户,值得你拿嘉言的衍生合约来压我?”
“我只护剧的质量。”常槐禹语气不变,“剧爆了,嘉言才能顺利转型。任何破坏剧集口碑的注水行为,我都会切断。至于盛薇……”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上挂出粘稠的泪滴。
“她现在的‘黑红’,本身就是一种良好的讨论度。等剧播到中后期,‘疯批女警’的人设一旦立住,你们现在嫌弃的劣势,就会变成最大的反差红利。”常槐禹将酒杯推向谢琳的方向,“谢总,这杯酒,我敬April的独具慧眼。”
谢琳看着他,最终举起酒杯碰了碰:“常槐禹,你最好祈祷她真的能接得住这一波。”
酒局过半,话题渐渐散开。
一个投资人多喝了两杯,开始高谈阔论最近去某电影节淘片的见闻。
“……现在那些搞独立电影的,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上个月去敦市,见了个女导演。本子写得其实还凑合,但又穷又轴。我好心说给她塞个带资的网红进去演女二,加点观众喜闻乐见的桥段,解决资金问题,又能有票房,她倒好,甩脸子!”
投资人拍着大腿大笑:“结果呢?资方全撤了,项目直接流产。这年头,还真有人端着个破饭碗谈艺术。”
常槐禹切牛排的手停顿了一下。
敦市。女导演。轴。
他脑海里闪过一份调查报告上的名字:傅皎。盛薇唯一保持密切联系的圈内好友。
他没有说话,将切好的一块和牛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肉质鲜嫩,但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血腥气。
这就是名利场的规则。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局里觥筹交错,组里热火朝天。
全体杀青倒数第二天。深夜十一整,但大家都不觉得累,反而有种解脱在即的释放感。
这天夜里拍的也是全剧最高潮的一场戏。
方婧和霍屹的终极对峙。
案情水落石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一直以顾问身份游走在警局、温文尔雅的霍屹。他才是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
为了这场戏,张松明清退了所有无关的工作人员。
拍摄到了现在,张松明也没有更多的话能说了。盛薇的演技越发有爆发力,而霍屹从起初的还带一点轻飘飘的浮躁和商业,倒如今的沉稳内敛,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Action!”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盛薇走进来,白色的衬衫上沾着大片的血迹和泥污,她的枪口则稳稳地指着坐在废弃油桶上的陆嘉言。
陆嘉言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手肘。他的眼镜镜片碎了一半,额角有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他看着盛薇,笑容完全剥落了斯文伪装,充满了怪诞的破坏欲。
“方队长,你迟到了三分钟。”陆嘉言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盛薇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霍屹,站起来。双手抱头。”
陆嘉言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在指间把玩。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开枪啊。”陆嘉言抬起眼,目光穿过破碎的镜片,直刺盛薇的眼睛,“你查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吗?你父亲当年没做到的事,你现在有机会做到了。扣下扳机,一切就结束了。”
盛薇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颈部的青筋微微凸起。
剧本上,方婧在这里应该有一大段控诉,控诉霍屹的残忍,控诉他对法律的践踏。
但在开拍前,盛薇向张松明提议,删掉所有台词。
真正的绝望和愤怒,是说不出话的。
她只是盯着他。眼眶一点点变红,但没有眼泪掉下来。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他的眉心,但握枪的指关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陆嘉言站了起来。
他每往前走一步,盛薇的眼神就跟着收缩一分。
他在距离枪口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下。
“你不敢。”陆嘉言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因为你发现,比起法律,你更想要的是和我一样的结果。方婧,你也是个疯子。我们是同类。”
他伸出手,握住了枪管,将枪口顶在自己的心脏位置。
盛薇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震荡。警察的职责、父亲的遗愿、对霍屹的复杂情感、对自我认知的崩塌……所有的东西在她的眼睛里交汇、撕裂。
她咬紧牙关。
“砰!”
她猛地调转枪口,子弹擦着陆嘉言的肩膀,击中了后方的水泥墙。碎石飞溅。
盛薇脱力般地靠在墙上,枪滑落在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陆嘉言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仰起头,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再次浮现出释然的、温柔的笑。
画面定格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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