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之路》一枕春秋

32、第 32 章 不越界是成

　　第二条也很成功，乔乔和盛薇成功对上了对方的频率。上午的拍摄也因此收工。

　　盛薇没有跟着大部队去找场工拿盒饭。她走到B棚的大门外，推开沉重的隔音门，让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

　　影视基地的主干道上停满了各种厢式货车和保姆车。远处，A棚的红灯正亮着，那里是陆嘉言的主阵地，负责拍摄剧集中一些大场面的追逐戏和霍屹的单人线。

　　A棚半开的侧门处，常槐禹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戴着蓝牙耳机，正背对着寒风，看着棚内监视器的方向。他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但没有喝。

　　从盛薇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冷峻的侧脸和偶尔开合的嘴唇，似乎正在和身边的执行导演低声交涉着什么。

　　一个场务推着装满器材的小车从常槐禹身边经过，不小心擦到了他的大衣下摆。场务吓得连连道歉，常槐禹只是侧了侧身，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然后视线立刻又回到了监视器上。

　　盛薇不由得把常槐禹和周凯对比了一下。

　　周凯是那种老好人型的经纪人，因为盛薇的事业一直没什么起色，甚至还要做很多助理的工作。问就是“我拿分成了”。

　　但常槐禹显然不是这个类型。

　　他专业、精准，同时保持着经纪人和艺人的界限。他的重心显然是放在陆嘉言身上，但对同一剧组又只是暂时挂靠的盛薇，常槐禹付出的心力也足够精准，帮助盛薇解决问题。

　　这份“不越界”给盛薇一种安全感。让盛薇觉得自己只要能完成自己的专业，那么剩下的问题就都能交给常槐禹解决。

　　时间长了，恐怕也会很依赖对方——怪不得陆嘉言年纪轻轻，筹谋转型也没有想过离巢。对他那样体量的流量明星来说，单干的诱惑是十分之大的。

　　不知看了多久，小艾总算找到了盛薇：“盛老师，我把盒饭拿来了。”

　　“嗯。”盛薇笑了笑。

　　她得多吃点，下午的拍摄还是早上的人员，只是是一场三人的冲突戏。以她对周一鸣的观察，这场戏有得磨了。

　　果不其然，周一鸣显然中午没休息好，妆也厚实了一点，就为了盖住他本来也不怎么样的脸色。

　　“Action！”

　　“我认为嫌疑人是顺着水管爬上二楼的。”周一鸣指着白板上的照片，身体再次习惯性地往主摄像机的方向偏转。

　　盛薇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一眼摄像头方向，心说“又来了”。

　　要控制周一鸣，盛薇只能制造剧本外的状况。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周一鸣和主摄像机之间。周一鸣的视线被盛薇挡了个严实，镜头当然也是。周一鸣的眼神闪了闪，看着盛薇的表情分明写满了“我找你惹你了”。

　　他这种咖位，太在乎镜头里的自己是不是发挥完美了。而盛薇此举和抢钱简直没什么区别。周一鸣觉得自己没马上甩脸色都已经是演技超常发挥了。

　　盛薇则还在戏里的状态，声音冷硬，带着点斥责的火气：“顺着水管爬上去？老式小区的铸铁水管，承重不超过六十公斤。嫌疑人身高一米八，体重至少一百六十斤。你让他爬一个给我看看？”

　　与此同时，摄影师也稍微偏转了一点拍摄的方位和角度，确保两人都在构图中。

　　这让周一鸣感觉到心里舒服了点，但那种仿佛被盛薇针对了的感觉让他的台词也终于带了一丝强硬和抗拒：“那他能怎么进去？”

　　盛薇还是盯着周一鸣，却对身后的乔乔发话：“小雅，调出案发当晚小区后门的监控。查那辆在凌晨两点出现过的垃圾清运车。”

　　“明白，方队！”乔乔声音轻快，竟还有点看乐子吃瓜的欢快。

　　“咔！”张松明在监视器后沉思。

　　周一鸣的不满也写在脸上，有些忌惮地看了看盛薇，又没马上发作，嘴角撇了撇。

　　所有人都在等着张松明判决。而张松明叫了摄影过来，指着显示屏小声讨论着。

　　小艾上来给盛薇递水，与此同时小声提醒：“姐，你这是不是有点得罪人？我听说周一鸣的上镜时长都是写在合同里的。”

　　“摄影换角度拍了吗？”盛薇问道。她刚只顾着走戏，没用余光去找镜头，生怕好不容易过了的这一场因为她看镜头而废掉，那就真的是白费心机了。

　　“拍了，但是……”小艾欲言又止。但是那不是周一鸣最好看的角度，保不齐周一鸣那边事后会不会因为这种事发作。

　　“那就行。”盛薇也无奈了，“我是真不想陪着他耗……对了，A组那边，陆嘉言怎么样？”

　　小艾听出了盛薇的言外之意，着急忙慌地为陆嘉言澄清：“嘉言哥才不会这样呢！他是要转型的，还敢在这儿拿架子，就算导演答应，常总也要打爆他的头！常总管得很紧的！”

　　与此同时，张松明和摄影美术也终于给了结论：“过！准备一下，下一个景！”

　　摄影棚里一时间又都忙碌起来，场务纷纷涌上去摆弄布景，准备下一场。

　　另一边，A组。

　　摄影棚的指示灯熄灭，鼓风机缓缓停了下来。陆嘉言从一辆侧翻的越野车引擎盖上跳下来。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上的血浆道具，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摊在折叠椅上。

　　常槐禹插着兜走到陆嘉言身边，慢条斯理：“像什么样子，坐好点。”

　　“偶像就不许累了？”陆嘉言嘟嘟囔囔地接过了常槐禹手里的水，一口气灌了半瓶，“你吊威亚你也累。”

　　“那要么你来当经纪人？”

　　“……哥，我开玩笑的，当我没说。”

　　“好消息是，今天就到这儿了。”常槐禹的嘴角扯了扯，“不过那辆车翻过来的时候挡了机位，明天估计还得补个近景。”

　　陆嘉言只想今天早点下工，机械地点着头。

　　常槐禹的手机屏幕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点开一条微信语音。听筒没有贴近耳边，声音直接放了出来。

　　“常总，B组那边今天有点状况。盛薇改了走位，把周一鸣的镜头挡了。周一鸣的经纪人刚才在片场外头发火呢。”

　　语音来自常槐禹安插在跟组制片里的眼线。

　　陆嘉言也听见了。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伸直：“盛薇？她看着不像会压戏的人啊。”

　　常槐禹锁上手机屏幕，屏幕变黑。

　　常槐禹把手机放进口袋：“我一会儿去了解一下。”

　　“周一鸣看起来挺乖的。”陆嘉言回忆了一下。

　　“你以前看起来就不乖了？”常槐禹轻易戳破了偶像的表皮，“你不就是为了不装乖嚷嚷着要转型？除了我，谁肯跟你冒这个险？”

　　“哥，我错了。”陆嘉言立刻投降，免得常槐禹继续训自己，但又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那现在你遇到一个直接搞叛逆的了，怎么办？我猜周一鸣的老板也像你一样，心啊，黑黑的。”

　　常槐禹没接话。他抬起手，招来不远处的一个执行经纪。

　　“去跟剧组的DIT打个招呼。”常槐禹吩咐，“今天B组所有的废片，特别是周一鸣NG的那些片段，单独备份一份存到我这里。告诉他们，别让周一鸣的团队接触到原始素材。”

　　执行经纪点头，快步走开。

　　陆嘉言看着常槐禹：“哦豁？”

　　“她现在挂靠在星雨。她的负面新闻会影响这部剧的评级。”常槐禹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不知道为什么，又解释了一句，“我在做风控。”

　　晚上八点。影视基地外的保姆车里。

　　车厢里没开灯。周一鸣拿着手机打游戏，屏幕的光照亮他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

　　坐在副驾驶的经纪人王哥挂断电话，转过头。

　　“谈崩了。”王哥拍了一下座椅，“张松明死活不同意补拍你下午的单人镜头。他说进度紧，没空耗。”

　　周一鸣的手指在屏幕上狂点：“那女的绝对是故意的。她看我不顺眼，故意挡我光。”

　　“她算老几？”王哥冷笑出声，“一个过气多少年的老女人，靠着常槐禹的关系塞进来，还真把自己当腕儿了。”

　　周一鸣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游戏失败。

　　王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他按下打火机，火苗窜起。

　　“放心。我刚才联系了几个站姐。”王哥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明天开始，让她们在片场外头蹲点。专门拍盛薇怎么在现场‘指导’导演，怎么‘欺压’新人。截几张图，加上文案，往营销号那边送。”

　　周一鸣靠在真皮座椅上，重新开了一局游戏。

　　“别把我牵扯进去。”周一鸣盯着屏幕，“就说她脾气大，剧组人都怕她。”

　　王哥弹了弹烟灰。

　　“我知道，还用你教？好好背词，你的路透也不能总是静态的。拼流量我们拼不过陆嘉言，总得在别的地方找补，不然怎么掀桌子？”王哥又看了一眼周一鸣，“别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