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之路》一枕春秋

10、第 10 章 突然离组

　　“对吧？盛薇老师。”赵诚哉这话问得巧妙，显然意有所指，更显然意不在此。

　　盛薇只是礼貌地笑笑。

　　果然，接下来赵诚哉又说道：“孙铎那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跟你说了吧？改剧本，是我逼他的。没办法，这项目要往下走，总得有人妥协。”

　　他看着盛薇，眼神不再是那种制片人式的和善，而是多了一份坦诚，甚至是……请求。

　　“方然年轻，有冲劲，眼里揉不得沙子。她没错。孙铎爱惜自己的羽毛，把剧本看得比命重。他也没错。江伊凝……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暂且不去评判。”赵诚哉顿了顿，“这个局里，唯一能打破僵局，还能让戏保质保量往下走的人，只有你。”

　　林栩安静地听着，他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看向盛薇的眼神里，除了敬佩，又多了一丝同情和担忧。

　　“赵老师，”盛薇终于开口，她放下了筷子，目光平静地迎向赵诚哉的视线，“我签了合同，演好苏映，是我的本职工作。至于其他的，我一个演员，也管不了那么多。”

　　“我明白。”赵诚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将那支没点的烟放回烟盒，像是下定了一个决心，“盛薇老师，你说的对。你是演员，你的任务是演好戏。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他重新拿起筷子，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这场饭局就在这样一种奇异的氛围中结束了。赵诚哉没有再提任何关于剧本，至于江伊凝更是只字未提。

　　江伊凝的话题，只是像一个普通的长辈一样，和他们聊了聊家乡，聊了聊最近看过的电影。林栩偶尔会插上几句，大多时候还是在认真地听。

　　吃完饭，赵诚哉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两位老师也还有早班戏，早点休息。”他站在门口，对两人说。

　　林栩对赵诚哉和盛薇分别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大部分的脚步声。盛薇走在前面，林栩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快到盛薇房间门口，林栩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快走几步，叫住了她。

　　“盛薇姐。”

　　“嗯？”面对林栩，盛薇的态度显然比对赵诚哉要温和一点。

　　林栩稍显惴惴不安：“赵总的意思……是个什么意思？”

　　说完林栩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咬舌头。

　　盛薇看了一会儿林栩，突然笑了笑：“如果剧组之后要炒我们两个的CP，你愿意吗？”

　　“啊？啊？”一个“啊”不足以表达林栩的惊讶，“这……好像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盛薇比他大了七八岁，但长得漂亮，专业能力也好，又敬业。这一天下来，林栩对盛薇生出了许多尊敬，并没有想些别的。更何况配合炒CP早就已经是大多数剧集尤其是带点偶像剧属性的剧集的基础操作了，林栩都没明白盛薇为什么这么问。

　　盛薇倒是生出了一股子时代变了的感慨。放以前，这么搞虽然也不是不行，但作为“配合宣传”，至少也得加钱啊！

　　于是盛薇又轻飘飘地带过了这个话题：“嗯，毕竟也是宣传工作的一部分。但是和剧组共沉沦……我自问还不是这种演员。”

　　盛薇的笑容依然平静。

　　林栩愣了一下，终于咂摸出赵诚哉刚刚话里的意思了：“盛薇姐，那……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唐突，也很天真。在这个复杂的剧组里，他一个刚入行的新人，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谢谢你，”盛薇轻声说，“其实赵总的意思对有些人来说，是机会。只是现在的我没有底气去赌。”

　　“我明白。”林栩也有些无奈，虽然和盛薇的对手戏让他感觉不错，但剧组的种种问题都还存在——江伊凝的不在状态、剧组新人太多拍摄进度并不算太顺利等等等等，那不是靠谁的入局就能轻易改变的。

　　但林栩还是开了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起了红。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盛薇笑起来，又向自己的房门走了两步，然后回头对他说，“不过，你确实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什么？”

　　“演好你的戏，”盛薇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交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然后，保持住B组现在这个氛围。你看到了，我们组里大部分都是新人，大家都很紧张，也很努力。你是男主角，你的状态，会直接影响到他们。所以，你只要稳住，让大家觉得我们是在认真创作，而不是在应付一份工作，就够了。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我明白了。”林栩重重地点了点头，“其实不用盛薇姐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那些演员里有一些还是我校友或者同学，大家其实都是抱着创作的心态来的。”

　　“好事。”

　　“是啊，可能也只有这个时期可以这么心无旁骛了。”盛薇对他笑了笑，刷开了自己的房门，“早点休息。”

　　“你也是。”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的拍摄日程发生了变动。

　　一份新的通告单被发到了每个演员的手里，上面姑母相关的戏份全被用红线划掉，标注着“延后”。剧组将拍摄重点完全集中在了B组，也就是以苏映和沈不言探案为主线的情节上。

　　整个剧组的氛围因此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分裂。

　　因为没有了江伊凝这块“顽石”，加上盛薇和林栩之间愈发默契的配合，整个创作气氛变得异常活跃和融洽。方然像是被解除了封印，将全部的热情都投入到了拍摄中。她和演员们反复打磨细节，鼓励他们进行二次创作。年轻的演员们在盛薇和林栩的带动下，状态越来越好，片场时常能听到他们因为一个有趣的即兴发挥而爆发出的笑声。盛薇也乐在其中，这种纯粹的、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努力的感觉，让她找回了做演员最初的快乐。

　　而另一边，赵诚哉整天都在打电话。孙铎则彻底从片场消失了，据说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偶尔有工作人员撞见他去餐厅打包饭菜，也是形容枯槁，一副被榨干了的模样。

　　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这一切都和那个“请假”了的演员有关。

　　“听说了吗？江伊凝老师家里好像出了急事，直接离组了。”

　　“真的假的？那咱们这戏怎么办？姑母的戏份可不少啊。”

　　“谁知道呢，反正赵制片快愁白头了。我昨天还听见他和投资方打电话，好像吵起来了。”

　　“哎，咱们这剧组，真是命运多舛啊……”

　　化妆间里，几个助理和场务人员压低了声音，交换着打听来的小道消息。盛薇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剧本，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去跟相熟的道具组大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江伊凝确实是走了。据说走得很匆忙，是她的丈夫亲自开车来接的，连招呼都没跟剧组打一个，只给赵诚哉发了条信息，说家里有急事，归期未定。

　　“赵制片那天脸都绿了。”道具大哥一边擦拭着一个仿古的八卦镜，一边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江老师好像……根本就不是想复出。是她老公的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欠了咱们投资方王总一大笔钱，拿她出来拍戏抵债呢。”

　　这个说法一下子在盛薇脑中炸开。

　　她忽然想起了围读会上，江伊凝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质感上乘却款式朴素的衣服；想起了她在片场那种抽离的、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状态；想起了她对自己那句即兴挑衅的台词，唯一的反应只是平静地说“剧本上没有”。

　　如果道具大哥说的是真的，那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不是在消极怠工，她只是……身不由己。她被当成一件抵押品，扔进了这个她早已告别的、喧嚣的片场。她的沉默，她的不配合，或许是她唯一能做的，无声的抗议。

　　盛薇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对江伊我凝最后那点偶像滤镜破碎后的怨气，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同情与悲哀的情绪所取代。

　　D. (快进) 时间跳跃到几天后，在盛薇持续的“攻击性”表演刺激下，江伊凝的状态时好时坏，整个A组的拍摄就在这种反复拉扯中艰难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