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加糖还是不加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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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小了很多，冥川没有打伞，而是撑着外套跑了进来。
封阳终于睁开了眼睛，看清了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扶着靠背坐了起来。
冥川在封阳对面坐了下来，店长急忙送上了条干净的毛巾。
封阳还没注意到，睡了一会后，额头已经出了汗。
接过毛巾的冥川，等店长走后，起身弯腰将封阳额头上的汗擦了擦，最后才擦干自己已经滴水的头发。
“冥川教授，您还是老样子吗？”
店长走了过来。
“对，加糖。”
“给他也来一杯，加糖。”
“我的不加糖。”
听到封阳说不加糖后，冥川愣了下，看了看封阳，似乎有些意外。
“听他的就行，不加糖。”
店长离开后，冥川往后靠了靠，松了口气。
“没想到，真的是你。”
“是没想到，我真的能考上来，还是没想到，考上来的是我？”
“你知道的，我没其他意思的。”
“我也没想着，你会有其他意思。”
“你比以为显得成熟了。”
“你也是，不像以前那么年轻了。”
“哈哈，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很多？”
“年龄只是一个数字，没必要这么在意。”
“听起来，你更像是个教授。”
封阳原本提上来的兴致，突然被这句话打回了原型，脸上的笑有些僵硬，身体不自觉的往下塌了一截，有气无力地靠在那里。
没错，两个人的身份变了，又似乎没变，但终究不同。
一个是京西城最年轻的明星教授，一个是专科院校跨专业考上来的逆袭考生，他的世界，只能臣服于他的世界，好像命中注定一样，再无其他办法。
冥川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辞有些不妥，突然有些窘迫。
店长将咖啡端了上来。
“我不知道，你现在喝咖啡已经不加糖了。”
像是在道歉，冥川换了话题。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喝咖啡已经开始加糖了。”
封阳喝了一口，作了回应。
“之前第一次喝的时候，你说加糖的好喝，很甜。”
“哦，我记得你说过，不加糖的好喝，很纯。”
“后来我试了一次，觉得还不错，便从此再也忘不掉了。”
“那天我也喝了一次，一点也不觉得苦，所以也戒不掉了。”
两个人各自握着咖啡杯，沉默了许久。
封阳的胃很疼，本不应该喝咖啡的，但他强忍着，不想让冥川看出来。
“冥川教授，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原本低眉的冥川，听到封阳说出这句话后，有些架不住，怔了怔身子。
“是挺让人意外的，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也好，也不好。”
“是不是很辛苦？”
封阳看着冥川，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喝下去的咖啡开始隐隐作祟，翻江倒海般，唤醒那些苦痛的岁月。
该怎么说出口呢，他又怎么能理解，哪有什么感同身受。
伤口长在自己的身上，无论多深多长，他人都无法感受到痛。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封阳看着冥川说出了这句话，冥川没说话，默认了封阳可以询问。
“当初你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留联系方式？”
“哪一次？”
“每一次。”
封阳冷笑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冥川会问出来哪一次。
从第一次的相遇，两人只在一起待过两个月的时间。
封阳当时在培训机构上补习班，冥川是他的代课老师。
那时候冥川才上大一，迫于生存压力，选择利用暑假时间兼职，挣些生活费。
机构老板和冥川签了协议，协议上写着，为了维护机构的声誉和权威，冥川不得向学生透漏自己是在校大学生的身份，更不能和学生留联系方式。
于是，暑假结束之后，冥川便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没办法，我和机构签了协议，不能留联系方式。”
冥川低着头，说出了缘由，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机构不让留，那就真的不留吗?就算不给全班留，给我自己留下也不行吗？”
封阳实在没想到，堂堂的京西城最有名的教授，会这么迂腐。
“协议是协议，契约是契约，我签了字，摁了手印，就得遵守，这是承诺。”
封阳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一个教授。
再次相遇的时候，封阳已经考上了大学，是一所很烂的专科院校，在一次讲座上，封阳再次见到了冥川。
和第一次相遇一样，冥川站在讲台上，对封阳而言，闪闪发着光。
可是，此时站在聚光灯下的冥川博士，并不会注意到，在观众席的角落中，有双泛光的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他，从清晰到模糊，直到看不清。
“后来，我又见过你一次。”
封阳抠着手心，静静说道。
“哪一次？”
“就那一次。”
封阳有些生气，“哪一次”这三个字听起来竟然如此敷衍，又如此薄情。
既然如此，那就都别好好聊了。
“是不是在你学校那次？”
冥川开了口，认真问道。
原本烦躁的封阳，听到冥川这样问后，惊讶之余开始清醒过来。
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学校？”
冥川笑了笑，往后一仰，双手搭在了两边的沙发靠背上。
虽然坐着，但一下子变得魁梧起来，蓝色星点的领带，在领口松散着，白色条纹衬衣的第一颗扣子敞开着，他喝了口咖啡，黑色的液体划过他凸出的喉结，似乎有糖分从他的胸口渗出。
应该是雨水打湿的，他的胸口还没干，衬衣紧贴着，依稀能看到里面白色背心的轮廓。
“如果你不在哪里，我去那种学校干什么？”
咚，咚，咚，封阳的心脏撞击着自己的胸膛。
他只感觉心跳加速，耳根发烫，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难过。
生气的是，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己母校的不懈，是的，本硕博都是C9高校毕业的冥川，瞧不上那种垃圾专科学校，也很正常。
高兴的是，他的意思好像就是为了自己而来的，是因为知道封阳在那个学校，所以他才肯屈尊参加了那场，他看不上的学校举办的讲座。
当封阳准备想要追问一下原委时，冥川的电话响了。
“冥教授，下午的会议快要开始了，您到哪了？”
“我知道了，已经在路上了，我会在正式开始之前赶到。”
冥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你现在已经学会撒谎了？”
“什么撒谎？”
“你明明在这里坐着，却告诉人家你在路上了。”
“我只是为了不让他着急，安慰一下。”
“所以，刚刚也是为了安慰我？”
“什么？”
“你去我学校的事情。”
“我真的去了。”
“我当然知道你真的去了。”
“那你疑惑什么呢。”
“我不解的是，你去的缘由。”
“因为你。”
“我怎么知道不是撒谎？”
“我从不撒谎。”
“你刚刚不就撒谎了吗？”
“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离开，走在路上就不是撒谎了吗？”
“我没这样说，也没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不，你不要自以为是，你不会知道的。”
“我是为你而去的。”
封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当时你就坐在第17排，面前主席台，右边第三个座位，对吗？”
“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怎么还记得这些。”
“我记得就好了。”
“所以，现在相信了吗？”
这时，冥川的电话又响了，当冥川拿起电话的时候，封阳说道。
“你应该说，你已经到电梯口了。”
冥川看了他一眼，接通了电话。
“陈老师，我已经到电梯口，马上上去。”
听到冥川这样说后，封阳开始笑了起来，他好久没有这样笑了。
“你也学会撒谎了哈。”
冥川指了指封阳，像是嗔怪。
“我没有撒谎，我是选择了相信你。”
“我先去开会，下午你可以在这等我，或者在校园逛逛，晚上下班后，我带你去吃饭。”
“只管饭吗？”
冥川已经拿起了外套，搭在了胳膊上。
他看着躺靠在沙发上的封阳，嘴角划过一丝狡黠的笑。
“包食宿。”
随后，冥川赶去开会了。
此时，雨已经停了，午后的阳光落在京西大学的林荫道上，干净又美好。
店长走了过来。
“同学，不好意思，刚刚一忙，忘了给您倒热水，现在您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您。”
“第一次来京西大学吧？”
“对，我来参加考试。”
“您觉得我们店里的咖啡怎么样？”
“还好，有点甜。”
“您的是不加糖的呀？”
“我知道，可我还觉得有点甜。”
“哈哈，可能是被冥川教授传染的吧，毕竟冥教授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什么...意思？什么...好日子？”
“也难怪，你不是京西城人，所以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很正常。”
“你是说，冥教授要结婚了？”
“对呀，我想到时候，冥教授的婚礼，肯定是京西城最气派的。”
封阳忽然胃里一阵抽搐，无数的液体在翻滚。
他踉跄着跑到洗手间，吐了起来。
他一天没吃东西了，胃疼加上咖啡的刺激，他根本吐不出来东西。
能吐出来的，只有苦水，苦胆里的水，还有眼里的水。
一阵阵干呕，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
封阳像是一条躺在路边，喝了毒药，倒气的流浪狗。
他没想过是这样的结果，不，他想过这样的结果。
只不过，它真的成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加糖还是不加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