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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撞柱而亡(三) ...

  •   西所那小太监住的那间,事发后薛景迁带人来查过一回,内宫不能留外男,只能由内廷监派了太监来看守。
      可派来的太监嘴上说得好听,必当尽心值守,不放进一人。
      可实际上,光是那些人监守自盗就将小太监的东西翻了不知多少回,都想捞些油水,毕竟谁都不相信一个在宫里当差快十年的太监,竟什么金银细软都没留下。
      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薛景迁自然知道,便暗里差了人盯着,由他们翻去,太监要藏东西自然太监最知道,连这些人都翻不出什么来,那才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大人,就是他。”薛景迁站在西所外,一旁看守的太监似急于邀功一般,“那日奴才瞧得真切,就是他夜半进了那屋子,不知得了什么宝贝,用帕子好生包着藏在袖兜里。”
      薛景迁心里明镜似的,要真是什么宝贝,眼前这看守太监怕早就夺来占为己有了,不过是发现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举告到他这里,兴许还能得些什么赏。
      现下不值钱的玩意儿在薛景迁这里倒比那些值钱的劳什子要有用的多。
      “有劳公公了,回头薛某就向内廷监报了去。”看守太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薛景迁瞧在眼里,又道,“好叫珍妃娘娘也知晓,只是眼下……”
      对付宫里的人,借上珍妃的名头好用许多,内廷监的大太监是珍妃的人,这样的事情珍妃必然会知道。
      只是眼前这位恐怕是误了他的意,当成了是薛景迁在珍妃面前很是得脸,要替他美言,面露欣喜,如参透弦外之音一般,说着“大人请,大人请”就退下了,还替薛景迁屏退了周围人。
      “不必如此惊慌。只是你究竟拿走了什么,却要拿与我看。”见眼前的小太监低头紧捏着两手站在宫墙前,薛景迁道。
      小太监闻言“扑通”硬生生跪在了地上,两肩颤颤,从怀里掏出帕子包好的物件呈上,哽咽道,“求少卿大人放奴才一条生路,莫要报与内廷监,莫要报与内廷监。”
      薛景迁接过帕子,小心展开,顿时愣住,通体赤色,非曲非直,是越秀!
      “你若能一五一十讲得这物来处,便是将功补过,内廷监自不追究。”薛景迁盯着那株越秀,暗想难不成一语成谶,当真是有心寻死?
      “这物是奴才在那间屋子内墙根里挖出来的。”
      “有回隔窗瞧见有人在挖墙根,便是藏了什么也都是有主的物,也没在意。昨日听说了文德殿上死了人,这屋子里竟什么细软都没有,就想起这茬,来碰碰运气。”
      “那你可知这究竟是何物?”薛景迁隔着帕子转动着那株越秀,“抬起头来回话。”
      “奴才不知。不过这物瞧着赤红,形态如此不同,又藏在内墙根里,想必是什么珍宝。”
      那小太监盯上越秀目光炯炯,想来是没有说谎。
      珍宝?薛景迁只觉得此刻这株越秀灼得他手心发烫。
      一个身世清白的小太监,藏匿了西北独有的毒草,在番邦大领遇刺后以性命为证攀咬纪尚郁,又在文德殿撞柱而亡。
      每一件事都算不得很奇怪,可串在一起,却是怪之又怪。
      天色渐暗,薛景迁步履匆匆地出了宫,却瞧见肆玖驾着马车候在了宫外,见他出来随即迎了上去,“公子。”
      他递上暖炉,又替薛景迁披上大氅,“王爷有要事相商。”
      薛景迁蹙了蹙眉,这会儿纪尚郁还该在府思过,那夜的事情叫他想起便心中惶惶,两人实不该在此时会面。
      “王爷说此事干系重大,必得今夜与公子见面相商。”
      薛景迁揣着暖炉,手心却有些发凉,小太监的事情让他寒意横生。
      今夜见面也好,除了小太监的事要同他讲,还有件事得要他长长记性。
      ***
      京郊庄子的温泉里,纪尚郁靠在边沿沉心闭目养神,青丝散入水中随波飘散,一旁那棵金桂树依旧开得很盛,香气馥郁。
      “这就是王爷的在府思过?”薛景迁脱下大氅,随手扔在了玉床上,“好生惬意。”
      “少卿大人舍得来瞧我了?”纪尚郁缓缓睁了眼,看向薛景迁的眼神里透着幽怨。
      薛景迁被瞧得一时失了话,这几日不知他又在府里闲着瞧了什么画本子。
      纪尚郁缓缓从温泉里起身,带起一阵氤氲水汽,不着一缕地走到他面前,湿滑的指尖抚上眼前人的面颊,又顺势而下,游走到背后,“几日不见你,我哪来什么惬意。”
      他指尖用力一勾,薛景迁的腰带就被解落在地上,那手在背后一扯,外袍一时大敞,再一拽,霎时滑落。
      眼见着那手又往腰间游走,扯住了他的内衫系带,薛景迁往后退开两步,“我今日可是要来敲打你的。”
      可纪尚郁一手仍旧攥着那内衫带子,他这一退,倒是叫内衫也敞了去,半边身子没了遮挡。
      “哦?少卿大人就想这样敲打我?”纪尚郁嘴角含着笑一点点靠近,手刚触上眼前人的腰,就被推开了。
      “慕秋,真要敲打我,也先泡了温泉好好松泛松泛。”他见薛景迁面色正正,也知自己那夜要在宫里与他见面确实过了些,“这几日你忙坏了,我见着也心疼。”
      薛景迁瞧了他一眼,又瞧了瞧落了一地的衣物和冒着热气的温泉,这才脱下了内衫,顺着台阶步入温泉。
      纪尚郁笑着就要跟在他身后,却被他瞪了一眼,“王爷从那儿下。”
      薛景迁缓缓沉入温泉中,见他还站在原地,又瞪了他一眼,纪尚郁这才极不情愿地到对面泡进了温泉里。
      “慕秋,我错了。”纪尚郁瞧着薛景迁不苟言笑的样子,撩着水花往他身旁挪动了一点。
      “我还没敲打,王爷便知自己错了?”他的动作薛景迁自是瞧在眼里。
      “知错了,知错了,我不该在宫里要见你。”见薛景迁没制止,纪尚郁说着话又向着他挪动了一点。
      薛景迁不置可否,纪尚郁接着道,“我明知宫宴还未散去,宫里耳目众多,还叫人传了消息与你。”
      “明知自己离席你担忧,还要你寻了由头早些出来。”
      “明知宴会上出了这样的事情,蒙石托是有备而来,还要驾了马车在英武门外等。”
      这几句“明知”说完,纪尚郁离薛景迁不过一臂之遥,薛景迁瞧了他一眼,“我竟不知王爷会这等缩地成寸之术?”
      纪尚郁嘿嘿一笑就要继续往薛景迁身边挪,却被他伸手抵住,“还有呢?”
      “还有……”纪尚郁撩着温泉里的水花,故作思量状,趁着薛景迁分神,长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唇瓣紧贴,送上了一个缠绵深长的吻。
      起初薛景迁抵在他胸口的手还用着力,可很快就在这个吻里败下阵来,渐渐松了劲。
      “那日我在殿上就想亲你了。”纪尚郁在薛景迁耳边沉声道,“得见少卿大人断案之神武,小王实是心动不已。”
      “嘶”纪尚郁的脖颈上猛地传来一阵痛感,是薛景迁带着些愤愤重咬了一口,“别打岔,还有什么,好好说来。”
      纪尚郁搂着人的手一滞,“还有……”,他已将那日的事情都说了,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
      薛景迁见着纪尚郁有些不明所以的模样霎时被气笑了,他敛了敛神色,肃声道,“还有,明知宫里危险万分……”
      “却还将你置于危险之中。”纪尚郁转过头盯着泉面上的雾气接着道。
      “不是。”薛景迁万分珍重地捧起他的脸,要他正视着自己道,“是将你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阿郁,我同你讲过,要爱惜自己。”薛景迁叹了一声,“我与你一体同心,你若珍视我,便更该珍视你自己。”
      那夜着实凶险万分,单是蒙石托遇刺一事,他平白被冤就能叫众人如饿狼般一哄而上,不论真相剥皮去骨地攻讦,直叫他万劫不复。
      他实在不敢想,若是在宫里叫人撞破了他与纪尚郁的事情,纪尚郁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有凉风吹来,那金桂树抖落一阵芬芳,泡在温泉里的薛景迁却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几日的安生也叫他失了警惕。
      他要敲打纪尚郁,可更该敲打的却是他自己。
      “慕秋。”察觉到薛景迁的异样,纪尚郁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抵着他的额头轻蹭着,“是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只是别责难你自己。”
      薛景迁唇瓣轻蹭着纪尚郁脖颈上那道快要见血的咬痕,舌尖轻轻略过,“疼吗?”
      “嘶,疼。”其实也没那么疼,只是咬得要见血,可纪尚郁就是想见薛景迁心疼他的模样,便装模作样幽怨又凄楚地瞧着他,眼中泛起泪花,“慕秋你真舍得咬我?”
      “便也要长长记性。”薛景迁指尖轻弹纪尚郁的额头,“这几日在府里瞧了什么戏,竟学得能泛泪花起来?”
      纪尚郁“嘿嘿”一笑,收了泪,蹭着怀里人,“慕秋,那日你如何知道那小太监是中毒而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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