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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番邦朝拜(三) 一首春闺怨 ...

  •   “蒙大领直言我西北驻军无能便是,何须如此拐弯抹角。”兵部尚书鲜少地在朝上甩袖怒道。
      方才讲起互市事宜,兵部尚书提及互市常受番邦小股部队滋扰,时而突袭时而散击,蒙石托对手下的支番该多加管束。
      哪料蒙石托先是推说并非底下支番,又讲是不知何来的流匪,最后那话里话外竟讲是西北驻军吃不得苦,索性落草为寇,劫袭互市,言语中不乏讥讽。
      皇帝盯着蒙石托,脸色是沉了又沉,不过碍于朝拜之礼,不好发作。
      “蒙大领既是难以肃清边境,那这互市不开也罢。”朝上老臣一句话掷地有声,叫皇帝的面色稍稍缓了缓。
      可蒙石托却并不理会,而是握拳于心口朝着皇帝行了礼,“圣上,我番邦既已归顺,还望庇佑一二。”
      只是他这话一出,叫那老臣一阵气血上涌,当场捂着心口倒在朝堂上,气若游丝地讲了一句“番邦宵小”便晕了过去。
      皇帝面色不善地示意重开互市一事容后再议,倒是蒙石托依旧气定神闲,对重开互市一事似乎成竹在胸。
      ***
      朝拜的事情传得很快,不消一刻钟,京都的王公贵族无不知晓,甚而连皇帝那沉霾的面色都被讲得有声有色。
      “那蒙石托可真是个滚刀肉一般的混球。”纪尚郁斜倚在凉亭木柱上,拈着手里的鱼食往荷塘里投。
      这荷塘里的枯叶早叫人清了去,如今只剩下一塘的银鲫,见着从天而降的食儿扑棱甩尾争抢。
      薛景迁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挑眉望着纪尚郁,“倒是与你有些相像。”
      “我也是混球么?”纪尚郁撒了手里的鱼食,将调笑的人儿搂了个满怀,不停地蹭着他的脖颈反驳道,“混球才不会养着银鲫对你日思夜想。”
      薛景迁轻“嗯”了一声,转过身来,捧起纪尚郁的脸,十分认真道,“你不是。”
      这倒叫纪尚郁愣了愣,远远一声“纪哥”让薛景迁推了推他,他这才松了搂着人儿的手。
      “纪哥,这回你可真得开了府库随我挑才是了。”宁聿急急就往凉亭里跑,都顾不得两旁花枝的露水打了满身。
      早在一月前,纪尚郁就安排了暗卫去西北边境要查一查蒙石托的底,只是不知为何,派去的暗卫至今未归。
      “猜猜我知道了什么?”宁聿一脸的得意,不等两人答话,又随即神秘道,“蒙石托的身世。”
      “去的人回来了?”比起蒙石托的身世,纪尚郁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能叫他精挑细选的暗卫滞留许久。
      “小爷我自然有别的法子。”宁聿拍了拍身上的露水,挑了挑眉,却见纪尚郁的神色暗了暗,他识趣收了收声道,“奇市有个番邦贩子,是知道些事情的。”
      京都的东城门专供来京都做生意的番邦进出,再往里就是奇市,列的都是番邦的奇珍。
      不过宁聿讲的这番邦贩子虽是在奇市,干的却是搜罗行情的买卖,说白了,就是专干牵线搭桥的活,平日里替京都的贵人们寻些奇珍,也替初来乍到的番邦人吆喝买卖。
      “那蒙石托原是西丽王与驯马女的儿子,西丽王本就是前任大领私生,连旁支都算不上。”
      “后来前任大领病丧,西丽王举兵,杀了大领嫡子,本该登位继任,却在前夜死于马圈中。”
      “一时间大领之位无人继任,整个番邦四分五裂,支番之间征战不断,直到蒙石托平下战乱继任。”
      薛景迁蹙了蹙眉,指尖的一点鱼食早被捻得粉碎,正是西丽王举兵后,那封举告西北大将郭允明亏空军需粮饷养私兵的信便从御史院飘到了皇帝文德殿的案几上。
      他直觉这两件事之间有着瓜葛,却难明个中究竟有何牵扯。
      纪尚郁将薛景迁的举动瞧在眼里,捉过他的手,替他拂去指尖上散碎的鱼食,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所以,无人怀疑是蒙石托杀了西丽王吗?”
      “那番邦贩子说,西丽王是被圈里的黑马乱蹄踹死的,那时蒙石托才八岁,听说他母亲虽是驯马女,可他却自幼不敢靠近马匹半步。”
      “若真是他,那才是可怖。”薛景迁看向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水下银鲫虽是散去,却依旧在抢着沉水的鱼食。
      无论他是幼时装得难近马匹实则与马很是亲近,还是当真幼时极为害怕,稍长就能驯得黑马伤主又或是用了什么其他法子叫马发了狂,哪一种情形都足叫人背脊森寒。
      “他在京都不生事端便也罢了。”纪尚郁揉了揉眉心,直觉这个新任番邦大领确实不好对付,只怕他真有心要做些什么,“明日叫凌白在外围再添些人手。”
      “对了,来时经过兵部,听说尚书正在里头骂娘,顺带着将西北州府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宁聿有些幸灾乐祸起来,他早瞧那兵部尚书不顺眼。
      “他这番以退为进倒是要叫兵部两难了。”薛景迁又散了些鱼食,叫荷塘里的银鲫又是一阵哄抢。
      朝上蒙石托先是暗言劫了军粮去的流匪原是西北驻军,又对皇帝明表臣服之心,其心可诛。
      此番,西北驻军若是当真出兵剿袭流匪,便是认下了流匪出自军中,确有除匪的责任;若是不出兵,番邦大领有心朝拜求庇护,京都却无所动,就不单是显得西北驻军无能这样简单了,恐怕要叫其他属国大起不臣之心。
      “纪哥,怎的不见荷塘里的莲藕?”该讲的消息也讲完了,宁聿瞧着夺食四散的银鲫,俯身朝着荷塘里望了又望,往年现在可正是白藕出水的好时节。
      “早叫人摸了出来。”纪尚郁撇了撇嘴角,“在后厨准备炖糯米桂花糖藕。”
      “那我能不能……”宁聿瞧着纪尚郁有些期待地搓了搓手。
      “宁世子用些糖藕再走也不迟。”纪尚郁没应下,倒是薛景迁先开了口。
      “慕秋,你留他做什么,他哪里爱吃什么糖藕。”纪尚郁朝着宁聿挑了挑眉,这小子素来不爱吃藕,这会儿子准是要装在食盒里带走送了谁去,“不晓得他又要拿我府上的糖藕送去哪里做什么人情。”
      薛景迁似是想起什么,不由笑着道,“钦昀兄这几日在研究西北地方志,世子可能代我送些糖藕去?”
      “自是、自是,自是能的。”宁聿似是被戳破了心思一般,细瞧之下,耳根竟有些泛起了红。
      倒是薛景迁又给了个台阶下,“那便有劳世子了。”
      “咳咳,少卿大人客气、客气了。”他本也是要去的,只不过还没想好要如何同苏钦昀讲,这会倒是得了个由头。
      ***
      许是为了缓和白日里朝上的剑拔弩张,皇帝当晚设下宫宴款待蒙石托,前往赴宴的除了王公大臣,还有世家子弟。自然,纪尚郁和薛景迁都在此列中。
      此刻,芳华殿上,丝竹袅袅,歌舞载载。
      皇帝坐在殿上,面色虽比得今日早些时候有所缓和,却依旧是沉着眼睑,只在一旁的珍妃向他敬酒时,稍稍露出些笑意。
      王公大臣与皇帝一般,面上不见喜色,多是正襟危坐,偶有微微举盏,却也只微呡示意。
      倒是蒙石托,坐在下侧,一手随着丝竹声伴着舞姬的脚步翩然挥动,一手端着酒盏,到尽兴处便呡上一口,似是丝毫未受白日朝拜的影响,颇为自得与享乐。
      “纪哥,这蒙石托可真不简单。”宁聿手肘怼了怼纪尚郁,借着斟酒的机会悄声道。
      纪尚郁指尖轻敲着案几,蒙石托二十不到便能平下支番的战乱,叫那群各怀鬼胎的支番番领心服口服,拥着他坐上番邦大领的位置,这样的人物想也是不简单的。
      “这位不就是抢了我马,旋即扬长而去的宁世子么?”
      宁聿才放下手里的酒壶,蒙石托便拎着酒壶端着盏走到了他面前,“我那宝马如何?可还依旧受世子驯?”
      蒙石托是带了些醉意的,可话里却言明了宁聿的手段,他又瞥了一眼宁聿端着酒杯的手,见他掌根一片青紫,一时失笑,“世子手上的伤还是去奇市寻些五珍草,好得快些。”
      宁聿本想缩手,一想这便露了怯反倒叫蒙石托真得意了,索性连带着手腕都露了出来,笑着朝他微微举杯,“劳蒙大领挂心,既是我的马儿,自当受我驯。”
      “这位就当是京都无人不闻的纪小王爷了?”蒙石托绕过宁聿的杯盏,一壶酒落到了纪尚郁面前。
      桂花清酿顺着壶口淌入纪尚郁的酒盏,蒙石托倒得极慢,却也激得盏中酒水四溅。他看似倒酒,眼神却牢牢盯着纪尚郁。
      眼瞧着酒水满溢出来,纪尚郁手中金丝扇稍抬,便将那酒壶推开,再一抬扇,已饮完杯中酒,“蒙大领抬举小王,如今蒙大领才是京都无人不闻、无人不晓。”
      蒙石托却也是未接他的话,反倒转身朝向皇帝,摇摇晃晃地一手握拳行了礼,“圣上,我初入京都便闻得纪小王爷诗词斐然,一首春闺怨传唱街巷,实在叫人佩服。”
      听得“春闺怨”,纪尚郁不由皱了皱眉,一时不明蒙石托的用意。
      只见蒙石托尽着醉意,恍惚环顾四周,“不知哪位是与纪小王爷浮云风月,直叫纪小王爷不羡青山的‘慕秋’呢?”
      蒙石托的眼神最后分明落在了薛景迁身上,却又转圜看向纪尚郁,这叫纪尚郁心中顿时腾起一阵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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