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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番邦朝拜(二) 总是要短兵 ...

  •   九月初四辰时,西城门迎接番邦的队伍列队整齐。
      三王爷着暗紫色云锦服,头戴七珠青玉冠,手负在后,立于正中,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盯着前方,不怒自威。
      他身后左右是礼、兵两部尚书,各随行一名侍郎,往后跟着朝上有些官阶的朝臣,再后便是观仪的世家子弟。
      城门左右列着护兵,不过没差使上禁卫军,而是问京兆府尹调了人。
      “怎么还不来啊,小爷我站得腿都酸了。”不知是哪位世家子弟先嘟囔出了声,引得一番议论。
      “是啊,这小小番邦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早知便不来了,以为是什么好差事。”
      “能带上咱们的会是什么好差事?你小子怕是魂还在翠儿那里,指不定做着什么春梦呢吧。”
      这话一出,惹得其他世家子弟一阵哄笑,整个队伍变得嚷动起来。
      纪尚郁坐在进城不远处的茶楼里,这哄闹尽收眼底,不禁觉得有些戏谑。
      “纪哥,还是你有先见之名。”宁聿端起茶壶替纪尚郁倒满茶,“亏得我寻了个由头没去。”
      昨日得知三皇叔不单请了宁聿在后观仪,还拢了许多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去,纪尚郁就觉得有些奇怪,不过眼下倒是明白了。
      这些个世家子弟哪是迎接的料,站得久了些自是要生出怨怼的。
      番邦不敬,若朝臣去讲,总是要叫皇帝拂了面子去,换成这些个二世祖,倒是无可厚非起来。
      “是不是那蒙石托进城了?”小二这么一嗓子,茶楼里的客都伸头往楼下望去。
      一匹红棕色的烈马高昂着头颅,踹着蹄,那四蹄上镶金边的马掌在光下蒙上了一层金辉。
      纪尚郁抬扇挡了挡有些晃眼的日光,将骑马行在三王爷一侧的人上下打量了个清楚。
      那人身穿暗黄袍子,袍上绣着一只云上飞鹰,细看之下,那鹰竟有六爪,六爪不同色,耀着光彩。
      六爪飞鹰,非番邦大领不可着。只是眼下这人,纪尚郁瞧着总觉有些说不上的别扭。
      宁聿的眼神全落在了那匹烈马上,这马不似京都的马一般长着膘,毛色更是与油光水滑一词相差甚远,但却透着独有力量感和野性美,有些粗粝不经打理的鬃毛更是将这种感觉衬得更为强烈。
      “想要那匹马,我教你个法子。”纪尚郁拽下站起盯着那烈马挪不开眼的宁聿,“俯耳过来。”
      ***
      宁聿提着从马贩子那里顺来的长鞭,赶在那烈马身后,猛一甩手,那长鞭飞出,直将那烈马的后蹄圈住,再猛一拽,那马儿蹄下失衡,直楞地就要向前栽去。
      只见那牵马人一手猛拽缰绳勒马,朝后猛退,叫那马儿朝天踹鸣起来。
      “果然是匹好马。”宁聿不顾众人讶异又有些惊恐的目光,悠然地晃着长鞭走到马侧,一手抚着马背,西北边境竟也能养出这样的好马,“只怕这马主人未必是你。”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三王爷已然迎了番邦大领进城,从哪里冒出来这样一位又讲出这样的话来。
      三王爷摆手拦住了要上前架人的差役,只是还不等他问话,那人身后跟着的近从就窜到了宁聿跟前,眼见着就要将宁聿押住。
      远在茶楼上的纪尚郁见状,示意身后的凌白,只见凌白拿过一颗蜜饯,蓄力弹出,那近从腿一软就单膝跪在了宁聿面前。
      “不逢年不过节,行这样的大礼,小爷我可不敢受。”宁聿笑嘻嘻地绕过那近从,绕到连连抚着马儿鬃毛的牵马人面前,“你的仆从似乎不太听话。”
      “不过也对,从蛮荒至此,尚未开化,难免不懂礼制。”宁聿绕着那人将他袍上那只六爪鹰瞧了个仔细,“啧啧,那这六爪鹰,你便也是不配了”。
      宁聿趁其不备一手掀下那六爪云鹰袍,在手里颠了颠,那飞鹰栩栩如生,就颠这几下,便似要踏云而出一般,“这倒是货真价实,不如你来穿?”
      那袍子落到了牵马人手上,连带着三王爷身后的朝臣都瞪大了眼,倒是三王爷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依旧面无波澜。
      “哈哈哈,京都果然是杰才辈出。”只是披上六爪云鹰袍的蒙石托并未看向宁聿,而是顺着方才蜜饯来的方向往茶楼望去,却只见一众百姓探着脑袋稀奇不已。
      “烈马难驯,何况是这样好的马儿。”宁聿绕着马儿不助地上下打量,“蒙大领,若我能驯服,这马便赠与我如何?”
      蒙石托显然未想到这人真是冲着马来的,他拍了拍马背,“恐怕这位小哥要失望了。”
      这匹野马,他在大漠寻到,与它同吃同住数月,也只稍稍亲近一些,带着四处征战搏命,多少次死里逃生,一人一马生死相依,这才变得乖驯起来。
      当然,这乖驯也只是在他身边。
      “不试试怎么知道?”说话间,宁聿已经拽过缰绳,翻身上马。
      那马儿即刻仰天踹蹄嘶鸣,纵着四蹄要将人从马背上一掀而下。
      蒙石托见状笑得很是得意,不过很快那笑意就消失殆尽了。
      宁聿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抚着马鬃,那马儿竟渐渐安静下来,甚而轻轻蹭起他的手掌来。
      就是现在,宁聿一挥马鞭,朝着蒙石托抱拳,“多谢蒙大领赠马!”随即纵马扬长而去,留下蒙石托一行与迎接队伍在长街上面面相觑。
      ***
      “做什么叫他骗了马去?”薛景迁在内间将长街上的一幕瞧得真切,他掀帘而出,沏上一盏茶。
      “骗?”纪尚郁笑盈盈地瞧着他,金丝扇抵上他的手腕,“怎么能说是骗呢?”
      是他叫宁聿一并在马贩子那里要了点香料,马贩子素来不驯马,却有的是手段叫马即刻就温顺些。
      那烈马正是闻到了宁聿藏在手里的香料,才温顺下来。
      “这叫兵不厌诈,不过是骗了他一匹马去。”纪尚郁拿起一颗蜜饯扔进嘴里嚼起来。
      薛景迁望着走远的蒙石托一行,“如何发现那人是假扮的?”
      纪尚郁端起茶盏,很是得意地挑了挑眉,“远瞧着那人就别扭得很,坐在马上虽是神情淡然,却背脊笔直,四肢僵硬,一举一动似是受制于人一般。走近了些再瞧,分明是受制于马,倒是那马夫,叫那马儿往西不敢往东。”
      是了,这蒙石托是马背上打出来的番邦大领,东征西讨都是一匹战马相随,哪会驯不服自己的马?
      “就料定了蒙石托会应下驯马的事情?”薛景迁缓缓将茶水滤出,碧青色的茶汤在杯底打着转。
      “自然,番邦人素来自觉驯马厉害,更何况是自己都久驯不下的马。”纪尚郁扇动着金丝扇,带起一阵凉风,那茶汤泛起涟漪来,“再者众人相迎,无人发现马上人是假扮的,却叫宁聿这二世祖一去便识破了,这简直叫他颜面落地。”
      “要驯服这匹马,宁世子恐怕要吃上些苦头了。”薛景迁想起街角坐在马上有些踉跄的宁聿,不禁叹道。
      “这样的好马,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他总会有法子的。”纪尚郁端起茶汤又放下,“倒是这蒙石托,来朝拜却要叫人假扮。”
      “他唯恐此行是鸿门宴,有来无回。”薛景迁盯上碟子里的蜜饯,拈起一粒放在掌心,手指抵着打转,“此番亮了真身,不知又要生出什么变数。”
      蒙石托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些频频滋扰边境的番邦小队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的结果,真要说是他授意也不为过,而劫军粮这件事情是触到了皇帝的底线,出现在互市上更是对皇帝的挑衅。
      即使这些事情真不是他所为,皇帝也认定了是他所为,否则也不会关闭了互市,大有胁迫之意。
      此刻来京都,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失了互市却又叫他不得不来。
      “我若是蒙石托,那对宁聿该是千恩万谢的。”纪尚郁眯了眯眼,抬扇挡住愈发刺眼些的光。
      薛景迁勾了勾唇,这话不假,被世人以为的二世祖揭了假面去,传到朝上添油加醋一番,再到皇帝耳朵里就是一句笑话,那叫弄巧成拙。
      可要是被哪位朝臣费劲心力才知晓了真身,那是真要叫皇帝即刻动了杀念的。
      可他想起蒙石托顺着蜜饯去的方向往茶楼瞧时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探究和欣赏,却也暗藏了些森寒的杀意。
      “只怕他恩将仇报。”薛景迁将手里的蜜饯放在茶桌上,那蜜饯囫囵滚着,沾上茶渍才停了下来。
      纪尚郁自是也将蒙石托的神情看在眼里,“总是要短兵相接的。
      “觐见朝拜还得再过两日,这两日不出事便也罢了。”薛景迁似是有些忧心蒙石托面见皇帝前的两日。
      纪尚郁蹙了蹙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庆华驿安排了人手,一有异动便会来报。”
      真身尚未显露时,蒙石托或许还能隐在暗处,可如今被揭了假面去,只怕有人先于皇帝要叫他出师未捷身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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