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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裴俭 这是邀请, ...

  •   无问轩原也只是读书人买笔墨纸砚的地方,有时帮着找些稀有物件,竟也慢慢倒腾起古玩字画来了。
      “读书人的清幽所竟也沾上了世俗气?”纪尚郁悠悠道。
      “便也是从入秋起。”薛景迁捋干了水又将发丝散开。
      “入秋”二字叫纪尚郁回过身来,仰头望向薛景迁,禁卫军的军需便是入秋后开始以次充好,“有人假借押镖将禁卫军需运去了别处?”
      “或许是,只是……”薛景迁顿了顿,比起禁卫军需来,眼下还有令他更为忧虑的事情。
      他见到“无问轩”这几个字,最先想起的是一位仙风道骨的先生,“那个消失在西北的代笔先生原便是在无问轩门口摆摊。”
      为了寻那位季先生,大理寺是下了协查密函到西北的,纪尚郁也派了暗卫前去,只是西北知州回函此人是西北户籍不假,但却并未入西北,派去的暗卫查了一月有余也不曾查到,甚至连他在西北的老小都不曾找到。
      这个凭借一支笔就能以假乱真,要私盐案不了了之,成就凉台幻情局的季先生,才叫薛景迁心中总觉惶惶。
      纪尚郁觉出眼前人的忧虑,伸手将人拥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又蹭,“慕秋,无论何时,我都与你在一道。”
      薛景迁瞧着怀里胡乱蹭着的脑袋,竟觉得心安起来,“别蹭了,还有要事要与你说。”
      纪尚郁坐回榻上依旧抱着怀里人不撒手,薛景迁拿出“竹青”送来的户部西北账目,“西北军需粮饷该要好好算一算了。”
      ***
      合着曹措以命带回来的数目,要算得西北边境的军需粮饷究竟亏空几何并不难,但那明晃晃的烛火映得宣纸上最后的数字似在妖治地摇曳一般,案几前一时静默无声。
      薛景迁指尖敲在那数字上,沾上未干的墨迹,转头望着身后人,轻声道,“阿郁,若当真如此呢?”
      纪尚郁神情凝重,一时未应答,等薛景迁抚上他的脸,又唤了一声“阿郁”,这才回过神来。
      那宣纸上,西北边境的军需粮饷比实际亏空了三分之一,而当年纪尚郁的外祖郭将军被冤的起始便是有举告信呈到御史院,声称西北大将郭允明亏空军需粮饷养私兵。
      一封举告信后,无数所谓的“实据”冒了出来,最后叫大将军百口莫辩的是一封写去番邦盖了大将军私人印鉴的信,信中讲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皇帝看后,遣开随行太监,只身一人去了锦华宫,随后便派兵去了西北 。
      “阿郁。”薛景迁盯着那双有些失神的眼,心疼地将人搂在了怀里,“无论何时,我也都会与你一道”,轻抚着他的背,“总有一天,会大白的。”
      “只是必得走一遭西北了。”纪尚郁闷声道,萧云侯流放那日,他便有了这样的打算,只是还未下定决心,而今的情形是叫他生了决意,届时无论如何都得遭一回黄沙了。
      薛景迁抚着他的发丝,瞧了一眼宣纸上的数字,拍了拍他的背,“西北风沙粗粝,还请王爷好生护我。”
      纪尚郁将头埋得更深了些,嗅着薛景迁脖颈的气息,“我不过是少卿大人养在外头的,无名无分,届时还请少卿大人怜惜我。”
      又这般做起戏来,薛景迁勾起嘴角,知他这会儿是回了心神,指尖作弄似地在他背脊上来回轻划,“好好伺候爷,便给你个名分。”
      话音刚落,他就被扑倒在榻上,纪尚郁一双迷离而又危险的眼盯着他,勾唇一笑,一手缓缓探入他的内衫,一声胄叹,“少卿大人要记得今夜说的话。”
      一室内,只剩案几上的烛火在跳闪,榻上之人于欲海沉沦,无暇剪烛直至燃尽。
      ***
      朝上终是定下迎接新任番邦大领的人选——三王爷,晌午便有一道圣旨去了江南,要三王爷即刻动身回京准备迎接事宜,当然,与圣旨同去的还有御医。
      还有一道口谕去了户部,这口谕只有八个字,“治下不严,何如不治。”
      单这八个字就叫裴俭跪在地上如坠冰窖,直等传口谕的小太监走远了都未能站起。
      “皇帝还真如你所说,按下西北军需粮饷事宜,即便是禁卫军需也只言治下不力。”薛景迁指尖绕动着茶盏盖打着转,望着不远处的户部。
      今日他本也是要与纪尚郁一同去户部随意翻翻点个卯的,只是远远瞧见宫里的太监往户部去了,两人便转身拐道进了茶楼。
      朝后薛景迁才向皇帝禀明了禁卫军需的事宜,又将长街人马血案和京郊庄户被杀案中的一些疑点一道向皇帝讲明,他不用多言其中的勾连,皇帝心里自会生出疑虑。
      “只言治下不力,却是要裴俭心中惶惶,以至于如履薄冰。”茶盏中绿叶翻滚,纪尚郁撇了撇茶盖,瞧见户部门口的马车,又放下了茶盏。
      上不严,则治下不严。
      皇帝不点破,却比直言更为有力,更何况那句“何如不治”,对裴俭而言简直是重力一击。
      薛景迁点了点头,眼神也落在了那架马车上,这会子裴俭便是要备了马车进宫面圣去了。
      “少卿大人,做个赌?”纪尚郁望着裴俭两腿颤颤由差役扶着都未能一下上了马车的样子,呡了一口茶。
      薛景迁不知他又起了什么心思,指尖在茶盏口打着圈挑了挑眉,“好啊,王爷要赌什么?”
      “便赌今日还有圣旨要出宫,如何?”纪尚郁望着朝皇宫飞奔而去的马车,轻笑了一声。
      “那王爷想以何做赌呢?”薛景迁的眼神也紧跟着那架马车。
      纪尚郁放下茶盏,指尖沾过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今夜”二字,桌下的脚不安分地蹭上薛景迁的小腿,摩挲着向上,勾起脚尖轻轻刮弄着他的大腿。
      薛景迁抚过桌面上的水痕,呡了呡唇,兴致然然地挑起了眉,“好啊”。
      裴俭这时候去,只怕皇帝正在文德殿等着他。
      帝王之术,既是敲打了,臣下惶惶,就该要给点甜头了,自然,今日还会有圣旨出宫。
      至于纪尚郁一时兴起的做赌,薛景迁心里是期待的,好似今夜又蒙上了某种隐秘而又令人兴奋的薄雾,他喜欢甚至沉迷于闯入这样的雾中,与纪尚郁造云布雨,惹出一阵不为人知的隐秘春光。
      ***
      裴俭未时三刻入的宫,却在文德殿前候了一个时辰,直到申时才被召进了殿。
      听文德殿前侍候的小太监讲,裴俭去时皇帝正同珍妃讲话,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情,无非是后宫的吃穿用度,嫔妃的位份晋升。
      原本珍妃来便也是送了参茶要走的,被皇帝喊下研墨这才讲起这些,小太监进殿报了一回裴俭在殿外候着,皇帝是连眼皮都未抬一抬。
      “裴尚书,恭喜。”珍妃出了文德殿,走过裴俭身边,一句“恭喜”叫他摸不着头脑。
      再一句“裴尚书生了个好女儿。”更是让他心坠深渊,只叫他连小太监的喊话都没有听见。
      裴俭落落进了殿,伏跪在地上,全然听不得皇帝在讲什么,珍妃讲的那句话在他耳边挥之不去,可即便如此,进殿前他才想的那一句“臣年岁老矣,特请告老还乡。”依旧如鲠在喉。
      殿上皇帝的声音消散,小印子过来扯着他的袖子要他谢恩,他才依着谢了恩,又惶惶地出了殿。
      望着红墙金瓦的四方天,裴俭心下一阵凄然,他老来得女,自是宝贝得很,却是不曾想,有朝一日也要为了她老子的仕途送进这深宫中。
      “裴大人,我家娘娘特来贺喜。”是珍妃殿里的掌事姑姑宜芝。
      裴俭动了动唇,却是未能讲出一句话。
      宜芝招来身后的小太监,掀开礼盘上的红锦布,一柄通透的玉如意在光下熠熠生辉,“娘娘知小姐是尚书大人的心头肉,圣上赐婚却只嫁与工部的高侍郎,着实有些委屈。”
      见裴俭眼中生出了光亮,宜芝笑起来,一如她家娘娘所想,又缓缓道,“今岁圣上有心抬了阖宫的位份,明春又逢太后寿诞,小姐此时入宫却是不合时宜了。”
      “还请姑姑替裴某多谢娘娘。”裴俭抬头望见那柄玉如意,他深知欠下了珍妃天大的情,要皇帝改了心思,必不如眼前这位姑姑所讲的那般简单。
      “娘娘听闻裴夫人年轻时也是颇通诗词歌赋的,裴小姐出阁后,夫人在家难免落寞,不妨时常进宫与娘娘谈诗论词。”
      一块质地冰凉的通行玉牌晃荡在裴俭眼前,“尚书大人以为如何呢?”
      这是邀请,也是表态。
      “裴俭恭敬不如从命。”是自己的夫人,便也是自己,“替拙荆多谢娘娘。”
      不至黄昏,圣旨就到了裴府,大意便是赐婚裴家小姐与工部侍郎高子成,明春太后寿诞后,择良辰吉日成婚,届时由太后主婚。
      换了旁人,这样莫大的荣耀是要激动得三跪九叩的,裴俭接了圣旨,却是依旧骇于今日的一波三折,触上袖兜里那块通行玉牌,便更觉惶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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