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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大闹户部(三) “我只爱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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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弄本王不打紧,主事自不必如此恐慌。”金丝扇抵上主事的肩,直叫他伏得更低却也抖得更厉害了,纪尚郁起了身,眼神扫过薛景迁望向蒲祎之高声道,“只是,户部若是糊弄少卿大人,那便要另当别论了。”
“王爷讲得哪里话,户部自当是要全力配合的。”说话间,裴俭脸上堆着笑迎了出来,“少卿大人,钱庄有些事宜耽搁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薛景迁自是向着裴俭行了礼,只是纪尚郁面色不善起来,他就知道这老狐狸摆着谱,明里暗里想着法阻了查账去。
“混账东西。”那主事肩上又挨了一脚,“少卿大人,这厮平日里就好吃懒做些,部里人少些,总想着能顶些用,哪想到在这样要紧的事情上也敢偷懒。”
“本王是来讨公道的。”纪尚郁眯了迷眼,不耐地挥了挥金丝扇,并不想与裴俭在尸位素餐这件事情上纠缠,他转向薛景迁,挑了挑眉,“少卿大人,今日可还能为小王讨得公道?”
“还请裴尚书行方便。”薛景迁顺势朝着裴俭又行了礼,“圣上还等着薛某的奏报。”
裴俭这才打发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主事,“惫懒的东西,还不去将少卿大人要瞧的账目找出来。”
那主事滚也似的爬起来,走到中桌边,翻过几叠账本,挑出一本,又往下翻了几本,挑出一本,他几乎将中桌上的账本翻了个遍,腾起好大一阵灰,挑出的账本在一旁堆起半人高来,这才抹了抹额上的汗,似是松下一口气。
“少卿大人,都在此了,都在此了。”那主事颔首站在一旁。
不等薛景迁上前,纪尚郁的金丝扇挑开账本,随意瞧了两眼,打了个哈欠道,“天色已晚,本王乏了,少卿大人不若明日再来替小王讨公道。”
薛景迁算了算时辰,不过才未时三刻,纵是深秋了,那太阳还稳稳挂在半天上,他不知这纪尚郁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倒是裴俭,听得纪尚郁要走,松了神经,“这账目便在此处,少卿大人随时可查,蒲侍郎随时恭候。”为着蒲祎之方才在内堂的做派,这会儿,他倒对这个皇帝钦点的户部侍郎高看一眼起来。
薛景迁瞧了那堆半人高的账本一眼,犹疑之下还是行了礼道,“那便有劳蒲侍郎了,薛某明日再来。”
***
“还在想今日户部的事情?”纪尚郁从西苑院子里起了坛青梅酒来,进屋就见薛景迁撑着头,指尖在杯口打着转。
“还没问你,今日做什么就要走?账本总是要查的。”薛景迁抬了抬眼,兀自喝下杯中茶,“今日查还免得夜长梦多。”
“就怕夜不长梦也多。”纪尚郁倒上一盏青梅酒推到他身前,“今日去不过是敲山震虎,裴俭那狐狸,哪能这样轻易被对付?”
“那堆账本半人高,便是我不瞧也知他断不会在其中有错漏。”纪尚郁幽幽道。
“这么讲,王爷是成竹在胸了?”薛景迁离开户部是便在想纪尚郁定是有了法子。
纪尚郁盯着他烛火下闪烁的眸子,抿唇一笑,勾过薛景迁在杯口上打转的食指,轻挠着他的掌心,一点点迫近,“那少卿大人该如何赏我呢?”
“还未与你计较,反倒讨起赏来了?”薛景迁轻推了推他,手掌抵在眼前人心口,“怎的今日去了?”
“我若不去,少卿大人可就被人欺负了,再吃了那桂花糖糕,蒲侍郎好言好语,我那公道便讨要不得了。”纪尚郁捉住薛景迁的手,俯身向前,将人禁锢在榻上,“慕秋,你可当真会吃那桂花糖糕?”
薛景迁瞧着眼前人认真求证的模样,不禁嗤嗤笑起来,他伸手抚上那微蹙的眉头,“那王爷全数囫囵吃了,可还记得是什么滋味?”
“腻得很,似是落在了蜜糖里。”纪尚郁似是有些回味起那味道来,可又回过神来,“慕秋,你还没答我的话。”
“可我还没尝到那滋味。”薛景迁不等纪尚郁再说话,两手揽上他的腰顺势一滚,便将人掀翻在榻上。
“别动。”他一手抵在纪尚郁胸前,一手抚上他的唇瓣,那唇瓣倒似裹着蜜浸了糖浆一般晶莹,他倾身吻上,舌尖细细舔舐着,撬开唇齿,牙尖轻轻碾磨着下唇,又作乱似的轻咬一口,“确实甜得很。”
“所以喜欢么?”也不知纪尚郁是在问桂花糖糕还是在问旁的什么。
薛景迁在他的唇上轻啄一口,先下了榻,“先与我说了法子,我自告诉你。”
纪尚郁撩动着滑落下的青丝,从榻上起身,拉着薛景迁来到案几前,只见案几上两本薄薄的账本,翻开两页,蝇头小楷工整记着每年皇城禁卫军的粮饷军需支出。
他从背后抱着薛景迁,鼻尖凑在他有些红热的耳边,呼出的热气轻撩着,“早便叫肆玖去盯着那主事了。”
禁卫军列在户部第一日,纪尚郁敲打过那主事后,就吩咐暗卫将人查了个底儿掉,连祖上出过几个秀才,做过什么营生都查得一清二楚。
这主事不好别的,就好每日去赌坊摸上两把牌九,肆玖很快就要他输得连裤子都被扒了,剩下来的事情自然就好办了。
“这账目看起来好像并无问题。”薛景迁拿起狼毫笔舐上墨,在一旁的宣纸上记着。
“确实没什么问题。”纪尚郁道,他拿到账本就找人核过了,从账面上来看,还真不曾找到户部的错漏之处。
纪尚郁朝着另一本账努了努嘴,“连织造司收银的账本都拿了来,两相核过,未有错漏。”
“那若是两边都错了呢?”薛景迁的指尖在账上轻敲,他说的也不无可能,只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织造司不会做这样讨不得半点好处的事情。”
纪尚郁点了点头,若是织造司少收银两却足额记账,届时因银两短缺而军需不足,势必怀疑织造司贪墨。
“既是足额收银,又足额支出,却又以次充好,那……”薛景迁脑中的想法叫他不寒而栗。
“去了别处。”纪尚郁拿过他手里的笔墨挂在竹架上,“叫凌白去查了,最迟明日便可有消息。”
“所以本也不打算查户部的账?”薛景迁撑着头瞥了一眼纪尚郁,翻动起案几上的账本,“那王爷今日在户部可是看够了戏?”
“不够,慕秋。”纪尚郁顺势倚在薛景迁肩上,鼻尖来回蹭着他的耳垂,在他下颌处轻啄一口,“还未与我说,到底喜不喜欢?”
热息全扑在脖颈上,薛景迁被蹭得痒痒的,想着白日里纪尚郁在户部的一举一动,全然明白过来。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只有自己在那年的春天里伤了情,眼下却发现还有纪尚郁,对那年春天耿耿于怀不得解,以至于纵是桂花糖糕便也要求证。
他坐正了身子,唤了一声“阿郁”,他捧起纪尚郁的脸,盯着他的眼眸,一字一顿无比认真道,“我只爱吃你府上的桂花糖糕。”
“那今日我可能得赏?”纪尚郁得寸进尺起来,手也不安分地扯开了薛景迁的外袍带子。
薛景迁任由他动作,将外袍带子系上纪尚郁的脖颈,扯着带子将眼前人拉近,在他耳畔酥声道,“自然有赏。”
纪尚郁嘴角勾起笑,蹭着薛景迁的鼻尖,将人打横抱起,急不可耐地往榻上去了。
黄花梨的床榻响了半宿,屋里的烛火直到天白都未灭。后半宿薛景迁只觉得迷迷糊糊,耳畔尽是闷哼絮语,而一句他听得最清,慕秋,谢谢你。
***
京郊的庄子素来冷清些,只因大多是富贵人家买来玩乐的,自不会留许多人。只是今日,一桩命案叫眼前这庄子“热闹”起来。
“里头什么情况?”天蒙蒙亮,薛景迁得了消息,还未用早膳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沈既泽急急迎上来,引着他往里走,“一庄子全数被杀,仵作验过了,皆是一刀毙命,手段狠辣利落。”
空气里弥散着血腥味,薛景迁蹙了蹙眉,“庄主何人?”
“飞马镖局大当家刘达,这是他养在京郊的外室,那外室……”沈既泽欲言又止,引着薛景迁进了膳厅。
前厅里横陈着五具尸体,被杀时刘达与外室正在用晚膳,薛景迁见着那外室皱起了眉。
是巧合吗?
那尸首眼角一点泪痣漾在血色里格外显眼,正是那日在大理寺与老婆子争抢认尸的小娘子。
“膳厅离前院极近,行凶者该是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以致二人毫无察觉。”沈既泽道。
“或许是熟人也未可知。”薛景迁扫量着桌上的晚膳,眼神落在了碟子里那只还未剥完的螃蟹上,那螃蟹被掀去了壳,黄澄澄的蟹黄裸露在外。
沈既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刘达常年在外走镖,有些稀罕玩意儿就带回来,他这外室极爱吃螃蟹。”
“从江南回来?”这时候便也只有江南的螃蟹才能有这般色泽黄亮、饱满丰厚的蟹黄。
“镖局确实有一趟走的江南,刘达亲自带镖。”沈既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