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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大闹户部 一群禁卫军 ...

  •   京都妆坊桃花面所出的“美人桃面”风靡一时,官家夫人小姐为得一小盏肯掷千金,饶是如此,也需得排上队静候十日有余。
      这“美人桃面”说来也神,只消抹上指尖那么一点,便叫人瓷肌桃面,容光焕发,比那花间楼的头牌都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事出反常总有妖,不出三月,便有用了“美人桃面”的官家小姐肉腐肌烂,面目诡异却笑眼盈盈地悬梁自尽。
      彼时大理寺少卿办案向来好大喜功,瞒下现场吊诡一幕,对外只言那小姐为情而死。
      谁知那大理寺少卿有一心上人,也如官家小姐一般,日日用“美人桃面”敷面,有一日便也如那小姐一般悬在了自家房梁上。
      后来,那大理寺少卿一夜白头破了案却也再不愿为官,在理事阁前洒下一把凤仙花的种子便辞官隐入深山去了。
      而这凤仙花便是能破“无痕水”的关窍所在。
      薛景迁吩咐老仵作按着苏钦昀所说,用凤仙花混着花叶,捣成汁再混进少量明矾,用白绸布裹着敷在曹措背上。
      果不其然,曹措背上很快显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细看之下,这竟是自他当上军督官以来西北驻军所得军粮军需。
      “户部或否实有贪墨,军需粮饷去于何处?”纵是薛景迁早料到西北军中之事不简单,曹措最后的质问却也叫他胆寒心惊。
      事涉西北,曹措以身为饵带回这些,必不是单要与户部理论少了军需粮饷,这军需粮饷去了何处才是最叫人该生疑甚而惶恐的。
      薛景迁来不及再想,他誊下曹措背上所写的一切,一式三份,一份叫暗卫送与纪尚郁,一份携着入宫面圣,再一份入了大理寺棕红案卷。
      ***
      深秋了,夜幕落得更早了些,纪王府西苑早早掌上了灯。
      “钦昀兄修史大成,皇帝很是高兴,赏下这许多螃蟹,倒叫他尽数拿来了。”薛景迁剥开蟹壳,那满壳的蟹黄叫他等不及起来,沾上碟子里的醋汁就往嘴里送,嘴边沾上了油也不知。
      纪尚郁瞧着他欢喜的样子,伸手替他揩去,拿过蟹身和蟹脚仔细拆起来。
      很快,薛景迁面前的小蝶里就堆满了蟹肉。
      “这时候江南送来的螃蟹,自然是顶顶好的。”纪尚郁又倒上一小碟香醋,将蟹肉沾上醋喂了过去。
      “以前只听说每年这个时节江南的螃蟹好吃得紧,也没觉能有多好吃。”薛景迁只觉得这蟹肉真是唇齿留香,“如今尝到了,当真美味。”
      “自然。”纪尚郁笑了笑,“太后喜欢吃,三皇叔在江南,就每年这个时节都往宫里送。”
      只是今年没往太后宫里送,听说是太后身子不适,螃蟹性寒,与太医开得药相冲。
      见薛景迁吃了一只还要再拿,纪尚郁的手挡在了盘子前,“性寒的东西,你也该少吃,今晚不许吃了,明日再吃。”
      “知道了。”薛景迁有些怏怏地撇了撇嘴应下,擦了擦手,“有件事得与你说,今日面圣,皇帝大发雷霆。”
      皇帝今日见到那誊下的账,摔了珍妃送去的参茶还觉得怒气难消,连带那未阅的奏折摔了一地,甚而破口大骂,“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好得很,好得很!”
      纪尚郁自然也想到了,皇帝疑心深重,更何况牵扯上西北边境。
      “只是。”薛景迁顿了顿,“皇帝要暗查,户部的账,如何轻易查得?”
      裴俭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且不说目前只是对户部的账目有所怀疑,万一查来查去,户部账目一清二楚分毫不差,届时裴俭在朝堂上再闹个什么忠臣撞柱,不说大理寺,皇帝面上就挂不住。
      “怕他真是一清二白?”纪尚郁又夹了一筷子烧鸭堆在薛景迁的碟子里,“皇帝想的才不是脸面,皇帝只怕户部当真贪墨。”
      “事涉西北,若是当真,那便是叫皇帝寝食难安。”纪尚郁朝着薛景迁招了招手,要他俯耳过来,他压低了声音,“裴俭贪墨,抄家便可,皇帝最怕的是,当真是军需粮饷。”
      养兵才要军需粮饷,这皇城的兵、西北的兵都无所用,那是去了何处?
      “私兵?”薛景迁心中诧异,“难怪皇帝要暗查。”
      “所以,少卿大人,若能查得户部的账本还叫裴俭对你感恩戴德,可有什么奖赏?”纪尚郁蹭了蹭薛景迁的臂弯,手一转就摸进了他的外袍里。
      薛景迁就知道他已经有了法子,“自然有奖赏,”薛景迁捉住那只作乱的手,轻挠着手心,“王爷想要什么奖赏呢?”
      纪尚郁拥过身前人,一阵耳语,直叫怀里人耳朵都红透了,连脖子都带上了一抹红。
      ***
      日光熹微,天边才露了些鱼肚白,户部门口就人头攒动。
      “站好,站好,都站好。”赵富手持配刀在队伍前来回踱步,“咱这回来是要讨公道的,不是来打家劫舍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户部大老爷欠了咱什么债,小哥,你说是不是?”
      他配刀一横架在了户部主事的脖子上,那主事望了望底下那一个个满脸横肉、咬牙切齿的禁卫军,吞了一口唾沫,哆嗦着手扶住了那刀鞘,脸上堆满讪笑,“赵统领,赵统领,好说好说。”
      “好说什么?半个时辰前就这么讲,我看就是觉得咱飞隼营好欺负。”不知是谁在队伍里喊了一嗓子。
      “就是,就是,那破烂棉絮、发霉靴子,打发叫花子呢?”
      “咱比不得人猛虎营,但好歹当的也是皇差,那口粮克扣得老子饱一顿饥一顿的,这会子裤腰带都要勒进肉里了。”
      一时间,队伍里哄闹起来,站定的禁卫军大有闹起来的架势,赵富拍了拍主事的脸,“你看,我也管不住手下的兵,兔子急了都咬人,更何况是受了欺负的兵。”
      “是,是。”那主事只觉得额上冷汗直冒,他半个时辰前就派人去请户部侍郎了,这会儿怎么还没人来,只留他一个人对着这群饿狼一样的武夫。
      “户部库里说不定存着什么上好的御寒衣物和云底靴,让咱这些糙人也见识见识。”
      一群禁卫军就要往前冲去,眼见着府门不守,那主事都认命似的闭上了眼,一声“纪王爷到。”让他如遇大赦,哄闹的禁卫军瞬间安静了,他“扑通”跪在了地上。
      “纪王爷,纪王爷。”这些禁卫军的架势早叫那主事腿软了,这下倒是跪得其所,“救救下官,救救下官。”
      纪尚郁晃着金丝扇缓缓走近,望了望天边升起的日头,抬扇挡了挡金色的日光,“啧,这个时辰了,户部还未点卯?”
      那主事被问得一愣,不等他回答,一把金丝扇就抵在了肩头,不轻不重一下,却敲得他没了神,“主事受惊了,是本王管下无方。”
      “王爷,将士们的御寒衣服都是破烂棉絮,那靴子都泛潮发霉,这些也就罢了,飞隼营糙惯了,用不得精细物件,可这几日竟连口粮都少了。”赵富见着纪尚郁,说着说着眼眶都有些红起来,“实在是见不得这样欺负人的。”
      “有这样的事啊。”纪尚郁挑了挑眉,“啧,讨公道便是讨公道,冲进去做什么,户部官家重地,万一让我担上兵变反叛的名头可如何是好,你说是不是?”
      “是,是。”
      那主事的肩头又是一击,只是这一下,叫他魂都快散了,“主事也觉得小王这是兵变?”
      “不,不,不。”那主事伏跪在地上,额间冷汗直冒,原指着管事的来了,这群禁卫军能安生些,可比起这群禁卫军,这位管事的才更叫人胆寒,“下官不敢,下官不敢,禁卫军兄弟们来理论,理论而已。”
      “是理论吗?”纪尚郁拖着长长的尾音,扫过户部守门的差役。
      那些差役怎么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跪在地上,埋头连连说着“是”。
      纪尚郁抬扇唤来赵富,与他耳语了两句,便到不远处的茶楼里看好戏去了。
      “兄弟们,列队,退后五步,不要阻碍了大老爷们当差,咱们虽然是糙人武夫,但要讲道理。”赵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喊道,“道理怎么讲呢?来,跟我一起喊,‘破烂棉絮,还我公道。’”
      他一把扶起跪在地上的主事,将他扶到户部台阶上,替他拍了拍外袍,掸净尘土,咧嘴一笑,“主事,莫怕,你瞧,我们是来讲道理的。”
      蒲祎之赶到的时候,那主事连滚带爬地扑了上去,一阵惊恐哀嚎,他不由皱了皱眉,将那主事扶起,抬眼间便瞧见了不远处茶楼上的纪尚郁。
      眼前,一群禁卫军列队整齐,声声“破烂棉絮,还我公道”响彻云霄。
      这队伍在十步开外,算不得户部地盘,又未寻衅滋事,顶多算得声大扰了公家当差,只是这声是叫户部落了脸面还无可奈何。
      “赵统领,借一步说话。”蒲祎之明白这阵势绝不是眼前这位看似凶悍的统领能摆出的。
      “侍郎大人,王爷说了,公道自在人心。”赵富却是一步不挪。
      蒲祎之皱了皱眉,再瞧一眼不远处的茶楼,已无纪尚郁的身影,心知今日这事无法善了。
      只怕纵然是尚书裴俭出面,纪尚郁也未必肯罢休,甚至他觉得裴俭连纪尚郁的面都见不上也不无可能。
      他向那主事吩咐了几句,转身就进了门。
      户部得鸡犬不宁上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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