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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无名尸 “以身为饵 ...

  •   “景迁兄,你可算来了。”薛景迁刚进大理寺,沈既泽就揉着耳朵急急迎了上来,“来了好几拨认尸的,个个哭着丧,停尸房都快变成白事场了。”
      那无名尸陈在大理寺数日,便是贴了告示好几日也无人来认,偏在今日都像上赶着约好一般,薛景迁不禁蹙了蹙眉,跟着沈既泽就往停尸房去。
      还未走近,他就听得一声哭嚎,“我可怜的儿啊,你撂下老娘就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哪个贼人如此狠心,竟叫你颜面不留。”
      眼见得薛景迁迈步而入,那婆子更是跪倒在地,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攀扯着他的外袍,一把鼻涕一把泪,“青天大老爷诶,一定要替我老婆子做主啊,好好的人,就这么走了啊。”可说是声泪俱下、肝胆俱碎。
      眼前的婆子头戴素簪,身着素色麻布衣料,眼角泛红,眼下淌着泪,抬手拭泪间,腕上一只翠玉镯子露出一角,转眼又被没入袖中。
      沈既泽跟在身后就要上前拉开那婆子,却被薛景迁眼神制止。
      他任由那婆子扯着外袍,俯身将人搀起:“老人家,你可认准了,这当真是你儿子?”
      “自然。”那婆子一口咬定,颤颤站起,没讲上一句就又哭嚎起来,“青天大老爷讲的这是什么话啊,哪有为娘的认不得儿啊。”
      不等薛景迁应答,便有一小娘子袖帕掩面,轻挪着脚步行到他面前,一双绯红的眼蓄满了泪,眼角一点泪痣惹人怜惜,“大人,请大人做主。”只一句话,那泪便扑簌簌滚落,“这是我可怜的夫君啊。”
      本该是天见尤怜,可薛景迁皱了皱眉望向沈既泽,沈既泽摊了摊手,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那二位便是婆媳?”薛景迁往里走了走,眼神却落在了那站在一侧的妇人身上。那妇人不似那二人一般泪流满面,却是盯着无名尸愣神了良久。
      “自然不是。”是那婆子先开了口,不善地盯上小娘子,小娘子愣了愣,抽抽搭搭道,“我与这婆婆素未谋面。”
      “是吗?那便是巧了,二位一位道是儿子,一位道是夫君,竟也不是一家人。”薛景迁转身瞧那妇人,又顺着她的视线朝无名尸望去,“不知这位夫人呢?”
      妇人这才抬了眼,眼中难掩悲伤却不见泪,她颤着的手抬了抬,却又落下,她望向薛景迁,道:“大人,我可否再认一认?”
      薛景迁点了点头,只见那妇人脚步沉沉,踉跄着上前,颤着手掀开无名尸胸口的衣衫不停摸索着,良久,她身形一滞堪堪稳住,似是不敢信一般,“大人可否告知这可是一枚平安扣?”
      薛景迁顺着她的手望去,又仔细端详,只见那衣衫里绣着一枚与血色融为一体的平安扣,只是这平安扣早被刀痕一斩两半。
      “正是。”薛景迁点了点头。
      “那是绣了桃枝还是红豆?”那妇人又问道。
      薛景迁挑开无名尸胸口衣衫,细细端详,这才找见妇人所讲的绣纹,“是桃枝。”
      那妇人愣了愣,又摸了摸那平安扣,她望向薛景迁,两眼无光,眼中满是凄凉和绝望,又环顾四周,眼神缓缓扫过那仍旧哀嚎不已的老婆子和抽抽搭搭掩面而泣的小娘子。
      许久,她才道:“是我认错了,我家夫君衣衫上该是红豆。”
      “该是红豆的,该是红豆的。”那妇人嘴里念叨着,便失魂落魄地出了停尸房,薛景迁一阵狐疑,吩咐沈既泽带着老婆子和小娘子再细细辨认,便迈步跟了出去。
      “夫人请留步。”薛景迁拦在那妇人身前,“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大人,是我认错了。”妇人似未瞧见他一般,“我还要去寻,还要去寻的。”
      “或许该是桃枝。”薛景迁盯着妇人的眼,见她眼中闪过犹疑,又道,“寺内还有一人,还请夫人辨认。”
      那妇人有些迟疑,却还是随着薛景迁去了仵作休憩处。
      “少卿大人。”那勘验的老仵作见得薛景迁行了礼,薛景迁吩咐了两句,老仵作瞧了他身后的妇人不由叹了一声,转身引着两人往后屋走去。
      那妇人一进后屋,只瞧了那无名尸一眼,便扑倒哀声恸哭。
      这才是那具横陈长街的无名尸,而停尸房里,那被一剑封喉的老乞丐伪装得足以以假乱真。
      这无名尸才敛进大理寺,入夜便有暗探前来,亏得那夜薛景迁当值,早吩咐大理寺差役留驻巡守,暗处更是埋下了暗卫,来人还未靠近停尸房便叫差役发现了。
      那暗探轻功极好,飞檐走壁,暗卫要追让薛景迁给拦下了,既然饵还在,该来的总会来的。
      只是往后几日竟无人再来,薛景迁便撤下了暗卫,再过几日又撤下了差役,甚至贴出了认尸告示,
      不过那尸首早便李代桃僵,换成了老乞丐,叫肆玖一番易容,再叫老仵作伪装仔细,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薛景迁等的便也是今日这一出。
      那老婆子自是收了银钱,而那小娘子的来路自有暗卫跟了去。
      眼前这位才是揭开无名尸面目的关键。
      “求少卿大人为亡夫做主。”那妇人跪在薛景迁面前呈上一封信,她眼底的泪早已哭干,“少卿大人,他说天下唯有您能主持得了西北的公道。”
      “快快请起,还请夫人明言是西北哪位官将?”薛景迁接过那封信,扶起那妇人坐上条凳。
      “便是军督官曹措。”说起亡夫名讳,那妇人又掩面而泣。
      曹措!薛景迁心下一惊,竟是对他避而不见,对西北旧事三缄其口的曹措!
      是了,当年他因堤坝坍塌被贬至西北边境为粮草官,凭他的本事,升至军督官绝非难事。
      薛景迁打开那封信,“当年我对西北旧事三缄其口,而今身至军督官,见西北营苟,常愧当年之事,愧于三万英魂。今西北风云再起,我愿以身为饵。若我死,死不足惜,但寻大理寺少卿薛景迁交出此信,西北之事他可破,唯他可破。”
      “夫人何时收到这封信件?”薛景迁将那信翻来覆去,除去信上文字,未见的半点异常之处。
      “一月之前。”那妇人哽咽应道。
      薛景迁算了算时日,该是曹措归京前,只是他早便料定此行凶险,布下这一局。
      杀他之人必是未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才派了暗探前来,又在停尸房出了老娘媳妇争认尸一事。
      只是这曹措究竟带回了什么,又究竟想要告诉他什么,薛景迁念着信上的话,盯着尸首良久。
      因恐是西北军中之人,老仵作验尸格外细些,除了腐过的面部和胸前明显可见的刀伤,其他处皆验。
      尸首腹部未见异常,可见不曾藏在腹内,那么以身为饵……
      薛景迁打量着眼前的尸首,猛地明白了其中奥义,急急唤来老仵作,两人将尸首翻得背朝上。
      这具尸首面目全无,身前刀伤无数,唯有这背部不曾受伤。
      西北军中之人,该都是糙老爷们,何况又整日在黄沙中奔走,这背部未免太光洁了些,好似剥了壳的鸡蛋一般,与那干糙的手放在一起,实在是诡异。
      只是,薛景迁与老仵作都知这其中必有奥秘,却将可行的法子都使了个遍,也未能参透“以身为饵”那饵究竟该要如何探得。
      ***
      送走那妇人,薛景迁眉头紧锁回到了理事阁,曹措究竟带回了什么,是与西北旧事有关么?还是与西北军中有关?
      无论是什么,既然他能讲出风云再起,又甘愿以身为饵,必是要叫京都风波不断的。
      偏那东西就在眼前,就是不知该如何取得,这实在是令他有些懊恼,在理事阁中来回踱步。
      “慕秋。”是苏钦昀,拎着两篮子螃蟹来寻他,“快瞧,上好的螃蟹。”
      苏钦昀修史得了皇帝的赞赏,赏了他好些物件,他知薛景迁爱吃螃蟹,得了便要送来与他。
      那螃蟹在篮子里挥着那对蟹螯,凶神恶煞地绞着编篮的柳枝,想要谋一条生路。
      “恭喜钦昀兄,终是修史大成。”薛景迁接过篮子,却是不自知地叹了一口气。
      “来时听沈寺呈讲今日有人来认尸了,遇上难事了?”苏钦昀自是见过薛景迁犯难的样子。
      “钦昀兄,你可见过糙汉的背似女子日日抹粉一般光滑?”薛景迁递上那信件。
      “以身为饵?”苏钦昀顿然明白,却也讶异这人竟是曹措,他所知的曹措向来明哲保身,甘愿这样做,属实是要叫人刮目相看的,只是也可想见西北军中之事非同小可。
      “作画上倒是有一法,可叫所画的美人面似真一般吹弹可破,只是用在人身上,怕是掺了‘无痕水’。”
      这“无痕水”是自互市流入京都,因能抹去一切痕迹得名。刚传入京都那会儿,“无痕水”在闺阁小姐中风靡一时,直到出了人命这才被禁,那案子发生时薛景迁尚在翰林院,有所耳闻却不曾细知。
      “这曹措既要用‘无痕水’抹去痕迹,那便是要我复原”。薛景迁道。
      “‘无痕水’本也不是真的无痕,只是叫人瞧不出。”苏钦昀朝着理事阁外瞧去,京都再没有哪里的凤仙花有这里开得密而盛了,“他是算准了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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