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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兵围纪王府(三) 可他还是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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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下?”听到他这样说,纪尚郁一下子来了兴趣,索性坐在榻上。
“白子腹背受敌不假,可也只是一时的,下一子落在这里,就形成了攻势,黑子未必能胜。”宁聿将一颗白子落在了棋盘右侧。
“可他认输了。”纪尚郁看着棋盘上占优的白子,心里有了一个不敢确认的想法。
“我虽只是见太傅和我爹对弈的时候用过这招,但下棋的这个人,分明对这样的局很是熟悉。”宁聿将棋局里的变化一一指了出来,心里很纳闷,“这人好奇怪,他为何要认输呢?”
“行了,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几幅吴道子的画么?”纪尚郁心里的想法似乎得到了印证,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走时让李管家去库房找给你。”
“纪哥,你说真的啊,可不准反悔,我这就去找李管家。”宁聿三两下就吃光了手里的桂花糖糕,往门外走去,嘴里嘀咕着,“这糖糕,味道还是太淡了。”
纪尚郁坐在榻上,几颗黑子在手中打着转,看着眼前的棋局。
是啊,他一直都是太傅的得意门生,棋艺自然是得了亲传,纵然是自己使坏让他慌乱,又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胜招。
可他还是认输了,纪尚郁心里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愉悦。
“纪哥,我听李管家说,你还给所有的官差都备上了这样的桂花糖糕和烧刀子,这糖糕味道这样淡,他们能吃得惯吗?”宁聿怀抱着吴道子的画进了屋,就看见纪尚郁盯着棋盘,脸上漾着笑,完全不像刚才冷淡的样子。
“纪哥,你还给那位少卿大人送了你酿的青梅酒。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待遇。”说起青梅酒,宁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纪哥!他不会就是你的那个、那个梦中人吧!”
从十年前开始,纪尚郁就每年都酿青梅酒,第二年又一个人在西院屋顶上喝光,喝得酩酊大醉。宁聿每次来,都得从屋顶上将人拖下。
有一回,他听着纪尚郁嘴里呢喃着,“你,写给我的诗,又何尝不是我的心意呢?还有这青梅酒,也是我的心意啊。还有,我种下满院青棠,便是要与你,与你合欢啊。”
那回以后,宁聿知道了他纪哥有个求而不得的梦中人,却一直不知是谁。
此后,纪尚郁也再没有喝得那样大醉过,每次都只在西院屋顶浅酌,只是青梅酒还是每年都酿,还是一人独饮。
也是从那以后,京都各处开始出现他的暗桩,他想建一张网,一张只属于自己的网。
“嗯,是他。”纪尚郁并不否认。
“所以你为了光明正大地送他青梅酒,就送了所有官差烧刀子?”宁聿一脸不可置信地在桌上展开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仔细地看了又看,“所以舍得送我吴道子的真迹了?”
“嗯。”纪尚郁又仔细看了看棋局,才将棋子一颗一颗收回棋盒中。
“本不想这样快就与他一道,只是遇上了,便也不想躲开。”纪尚郁拿起薛景迁慌乱中掉下的那颗白子,放在手心里,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对了,让人查查,这几天皇帝白日里见过什么人,晚上又宿在哪里。既是有人想我担上私盐案的罪名,总得让我知道究竟是替了谁。”纪尚郁拿过桌上的笔,蘸了蘸新得的金墨,在白子上点了点,放在桌上晾着。
***
沈既泽倒上一碗烧刀子,闭着眼往嘴里猛灌了一口,“这酒入口当真像是火烧一样。景迁兄,你说这纪小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想收买大理寺官差?可就靠这个,那也未免太寒酸了些。”
“他许是觉得初春入夜寒凉,白日里辛苦我们走一遭,才备上的吧。”薛景迁正写着明日要呈给皇帝的折子,上报搜查纪王府的详细情形和结果。
“纪小王爷什么时候这样体贴下官了?我可听说了,上次京兆府尹也是奉命查案,在王府门口就碰了一鼻子灰,连门都没能进。就这样,后来还被纪小王爷连连作弄。”沈既泽想起京兆府尹唉声叹气的样子,又喝下一大口酒。
“京兆府尹是为了什么要查他?”薛景迁停下手中的笔,吹了吹折子上未干的墨迹。
“还不是那大闹花间楼的事情,听说咱这位纪小王爷为了个姑娘,在花间楼和太尉的儿子大打出手,打得那小子瘸了一条腿。”
“太尉那叫一个心痛,当着圣上的面,哭得涕泗横流。大概是为了安抚老大人,圣上就命京兆府尹立了案查一查,算是给个交代。”沈既泽放下手里的酒,又拿起一块桂花糖糕塞进了嘴里。
“后来呢?”薛景迁问。
“后来嘛,纪小王爷进了趟宫面圣,不知说了些什么,走时圣上竟是赏了些珠宝玉翠,周太尉见状只好作罢,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沈既泽咂了咂嘴,烧刀子配桂花糖糕,真亏纪小王爷想的出来。
见薛景迁将折子收起,沈既泽凑到他跟前,“景迁兄,今日到底为何这般兴师动众搜查纪王府?”
“今日下朝后,圣上单独召见,问起私盐案,我便将查漕运文书的事情说了说。谁知圣上最后竟问纪小王爷是否与案子有牵扯,命我搜一搜纪王府。”薛景迁想起下朝后皇帝的询问,心头就涌上一阵不安。
“这案子不会真与纪小王爷有牵扯吧?”沈既泽想着纪尚郁纨绔的样子,立马又摇了摇头,“不会,应该不会。”
“自然是没有的。”薛景迁想起纪尚郁对弈时说的话,“既泽,此番你我是成了别人的棋子,成了别人向圣上借的刀。这案子里,有人欲盖弥彰,有人推波助澜,更有人虽身在局外,却善顺势而为。”
“景迁兄,你的意思是,漕运衙署里的事情是有人刻意为之。”沈既泽想起漕运衙署里的不同寻常。
“不光是漕运衙署,还有画舫里暗藏私盐的线索。”薛景迁眯了眯眼,将至此私盐案里所有的事情都串联在了一起。
“怕是有人想借私盐案除掉幕后主谋,所以暗探画舫和漕运衙署里的事情都在那人的预料之内,可这让私盐案背后的人坐不住了,见纪小王爷搅和其中,便动了金蝉脱壳,嫁祸于人的念头,于是有了今日搜查纪王府一事。”
“可今日搜查一无所获。”沈既泽想着案子里的一条条线索,确实来得有些奇怪。
“这恐怕只是起势,真正的杀招还在来的路上。”薛景迁将手里的折子放在一边,“届时必得让这案子仍归大理寺,还在你我手中,否则京都必然多生事端。”
“嗯。”沈既泽心下了然,私盐案里都是神仙,都想在京都搅弄风云。“景迁兄,依你所说,难不成是纪小王爷要除掉幕后之人,今日才反被谋算?”
“纪小王爷本也与私盐案无关,怕他只是想要借此案搅浑朝上的水,另有目的,对谁是主谋一事,并不知晓。”
薛景迁摇了摇头,今日并未能问清他的目的,也许他有现下还不能与自己明说的事情要做。
“那究竟是谁在引着我们查案?”沈既泽只觉得那人心思细腻,虽在局外,却能因时而变,应势而动,这般谋算,实在可怕。
“我也不知,现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继续盯住花间楼,查清了私盐案,也许就能知道这个局外高人是谁了。”薛景迁拎上从纪王府带回来的酒和桂花糖糕,“既泽,今日下差吧,王府一遭辛苦了。”
沈既泽点了点头,坐在案桌前,思索着薛景迁说的话。
***
“公子,您可算回来啦,等着您用膳呢。”薛景迁的小侍从景时站在府门外,两手揣在一起,远远地看见他,就迎了上来,接过他手上的酒坛和桂花糖糕。
“不是让你别出来迎么?今年虽是暖春,入夜了还是寒凉。”薛景迁拢了拢景时的衣领,“又长高了,该给你新做几身春日的衣服了,这件有些小了。”
“嘻嘻,我等公子等得有些着急了,就出来看看,没事的,不冷。”景时走在前头,为薛景迁开了府门。
“公子,这酒是从哪里来的啊?您向来不爱喝酒的。”景时将酒放在了桌上,又小跑着从厨房端来了菜,摆上了碗筷。
“一个故人送的。”薛景迁脱下外袍,闻了闻桌上的烧鱼,“好香的鱼,再添一副碗筷,过来一起用膳吧。”
“今天正好看见有很新鲜的银鲫卖,公子您爱吃,就买了两条,还有一条养在厨房了。”景时坐在桌边,等着薛景迁先动筷子。
“这个季节倒是有银鲫卖了。”薛景迁夹起一筷子烧鱼,尝了尝,“味道很不错,快吃吧。”
“以前一直在那位老伯那里买,他总是给我留着好鱼。今天的银鲫也是他给我留的。”景时大口吃着饭,嘴里塞得满满的。
“慢些吃,别噎着了,一会儿还有桂花糖糕。”薛景迁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烧鱼,拍了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