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帏之下》花弋枝

77、心结（三） “我

　　那日王府门口，碎了一地的纸被春日长风吹得散了，纵是纪尚郁眼疾手快抓了碎片去，却也只得了模糊不清的几句。
　　可单是这几句，便足以叫他在往后的日子里，心有所念。
　　“明日便寻了能工巧匠，将词补上。”纪尚郁拭了拭怀里人面上的清泪，“你我往后一体同心，再无嫌隙。”
　　“我本就与你同心。”薛景迁喃喃道。
　　“嗯，是我不对。”纪尚郁搂过他的脖颈，在他面颊上啄吻一口，“我也本与你同心。”
　　“秋狝那日话虽没讲完。”薛景迁望着眼前人，“可也该受罚的。”
　　“是，是，是，那少卿大人想要如何惩戒小王呢？”纪尚郁好整以暇地望着薛景迁。
　　“那便罚你伺候本官沐浴。”薛景迁转身拿过浴巾，塞进了纪尚郁手中，“王爷该是知道如何伺候人沐浴的。”
　　他背过身去，趴伏在浴桶边沿上，枕着手臂，一头青丝落在白皙的背脊上，在药浴中浮沉，背上的红痕还未消散，那腰间留下的青紫掌痕更是若隐若现。
　　纪尚郁不由抿了抿唇，将他的青丝撩至一旁，指尖在他的背脊上轻轻划过，眼前人身子颤了颤，却没有回头。
　　他倾身贴近，在他耳畔吹着气，一手绕到他身前肆意游走，酥声道：“慕秋，确定是惩罚么？”
　　“是啊。”薛景迁笑着道，“求而不得，自然该是惩罚。”
　　“可是慕秋，求而不得，只会叫人念念不忘。”纪尚郁挑了挑眉，他是知道自己有多勾人的，“久而久之，就像那猛兽，饿久了可是狼吞虎咽，吃人不吐骨头的。”
　　纪尚郁说着又与他贴地更紧了些，含着笑蓄意地顶了顶胯，“少卿大人，不怕么？”
　　“怕啊，可怕又有什么用呢？”薛景迁自是有意要这般罚他，“阿郁，你舍不得的，至少今日舍不得。”
　　纪尚郁瞧着那白皙的脖颈，喉结上下滑动，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炙热的眼神沿着背脊下移，落在了薛景迁那隐在药浴里白皙匀称的双腿上。
　　他轻吹着身前人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道：“慕秋，没人同你讲过么？”
　　薛景迁耳根酥麻一热，还在思量纪尚郁的话，整个人就被翻过身来。
　　“前日得的新玩意儿，这便有机会试上一试了。”
　　他只觉腿根处一时酥麻微痒不已，又有些许清凉感。
　　似是一抹脂膏在一阵揉搓下很快化开，变得滑腻起来。
　　这深秋的天说来也怪，方才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光亮渐微，雨云急聚，一场云雨之事如弦上箭，蓄势待发。王府荷塘里的肥美银鲫急追着那一尾小虾，猛地擦着污泥顶撞进两截粘腻湿滑的纤长秋藕中，一阵横冲直撞难脱困，只得眼瞧着那尾小虾消失在了荷塘里。
　　不过两刻，外头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薛景迁仰躺在浴桶中，瞧着纪尚郁在自己腰上力道恰好的揉捏和讨好，眯起了眼，“纪王爷这会子倒怜香惜玉起来，方才怎么不见半分怜惜？”
　　方才一时得意，纪尚郁是有些发狠了，“若少卿大人不动情纵容，小王又怎么敢呢？”
　　薛景迁轻“哼”了一声，偏过了头，先前倒也没什么，只是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也纵性起来，他倚在浴桶边，抿了抿下唇，“下回定要向你讨回来。”
　　“好好好。”纪尚郁忍不住摩挲着眼前人泛红的腿根，“一会儿先上药，好透了才好找我讨债不是。”
　　***
　　淅淅沥沥的秋雨打在太熙湖畔的凉亭上，雨滴顺着亭檐如掉了串的珠子一般落下，苏钦昀立在亭中，望着湖上烟雨朦胧的光景，捏了捏手中的画，这场雨不知何时会停。
　　“抱歉，我来晚了。”一人打着伞，快步走进凉亭中，带起一阵雨雾，只见他将伞收起抖了抖雨水，斜靠在凉亭一角，朝着苏钦昀行礼，“让兄台久等，是我来晚了。”
　　这人起身，苏钦昀才瞧清他的模样，竟还戴着半个鎏金假面，那假面线条极简却不失贵气，了了几笔倒显得格外持重些。
　　见苏钦昀盯着假面瞧，那人开了口，“兄台莫怪，前些日子染了风寒，面上竟起了红疹，怕唐突了兄台，故戴了假面，并无他意。”
　　那声音似故作低沉，又似真染了风寒一般，苏钦昀点了点头，道：“无妨，是苏某不顾秋雨急急，要见兄台一面，说来是苏某唐突了。”
　　“不知苏兄约见在下，可是有何要事？”外头雨势大起来，一阵斜风吹进雨丝，那人微微行礼，往凉台里走了些。
　　苏钦昀将手中的画作一展而开，一幅秋水流光图展现在那人面前，“半月前兄台遣小厮赠了我一方梅派徽墨，那徽墨贵重难得，我实不知该以何还礼，几日前作下这画作，想赠与兄台，还望兄台不嫌弃。”
　　这幅秋水流光图画的正是眼前的太熙湖，了了几笔，却让这湖尽显壮阔大气。
　　喷薄而出的日光映在波光粼粼的秋水之上，湖上有三两远帆，迎着日光起航，帆面耀在日光下，竟似透着华光，就连那缀在靠岸水面上的几只野鸭，毛色都似是闪着灿光一般。
　　画作有尽而意无尽，壮阔大气之下可窥得作画人的心境，那凌云壮志一如远帆，迎光而起，无限希冀。
　　“苏兄大才，是我该多谢才是。”那人看着眼前的画作，赞叹不已，“凌云壮志迎光起，敢与日辉争一先。”
　　两人站得近了些，一阵斜风吹过，苏钦昀轻嗅了嗅，便闻见了那阵熟悉的松木香，他嘴角不禁轻扬，这样的松木香他只在一人身上闻到，不会错的。
　　那方梅派徽墨送到他的心坎上，早就叫他觉得奇怪了，这才借着还礼之名，非要约见这位总来买他画的公子。
　　可这位公子是一推再推，今日讲远亲的表妹来了要作陪，明日讲朋友离京要送行，后日讲惹了父亲不痛快要思过，总之就是每回都有托词，这倒让苏钦昀当真非见上一见了。
　　他瞧着今日要下雨，便要伍奇回去通传，今日在太熙湖畔的凉亭中等候，若他家公子不来，日后便不愿再将画作卖与他。
　　苏钦昀心中的云雾随着太熙湖畔的这场急雨一同散去，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丝丝喜悦与庆幸，眼前的人当真是他。
　　“今日得与苏兄赏画赏景，实乃在下之幸。”这人还是声音低沉，端得老成持重，“雨雾皆散，霞光万丈，相信苏兄定能如心中所愿，行万丈豪情，酬青云之志。”
　　苏钦昀抿住情不自禁上扬的嘴角，“多谢兄台，人生得见知己，已是幸事。”
　　望着苏钦昀走远的背影，宁聿这才舒了一口气，待人真的拐过了街角，他才取下那鎏金假面，靠坐在凉亭的木柱上，松泛松泛身子，今日当真险些露馅。
　　自己平日里无形无礼惯了，装得这持重的模样，着实是有些累。
　　苏钦昀最后讲的话一直在他脑中盘旋，知己么？只是当个像这样不露面的知己么？
　　可是他哪里想做什么不露面的知己，那日藏书阁一事，早就叫他的梦翻云覆雨起来，他也早就情难自抑、□□食心。
　　宁聿轻叹了一口气，苦笑起来，今日装得一回持重的知己，倒真将自己套进了知己的壳子里，还只能是个露不得面的。
　　他摇了摇头，只道自己作茧自缚，拿上那鎏金假面和秋水流光图，迈出凉亭，向着纪王府去了。
　　***
　　西院大厅内，李管家立在一旁，眼见着自家王爷端着碟子殷勤地为少卿大人夹菜，那脸赔笑地似朵花儿一般。
　　可少卿大人面上淡淡的，见自家王爷那般殷勤还嗔瞪了几眼，自家王爷却也只是讪笑，手上的筷子就不曾放下，烧鱼、鹿筋、鹌鹑、八宝鸭在少卿大人面前堆得满满的。
　　李管家总觉得这时候站在这里怪怪的，思来想去清了清嗓子：“王爷，今早宁世子来过。”
　　纪尚郁点了点头，两人在浴桶里嬉闹时便听得院里有动静，想来就是宁聿。
　　“世子闹着非要进库房。”李管家抬头瞧了一眼纪尚郁，又道，“老奴实在拦不住，只得让世子取走了鎏金面具。”
　　“他要鎏金面具做什么？”纪尚郁又笑着往薛景迁碟子里夹了一筷子秋葵。
　　薛景迁拨弄着碟子里的秋葵，这秋葵粘腻得很，夹起一筷子就带出几线银丝，竟叫他想起了方才的纵性，现下腿间又有些麻麻的，他又嗔瞪了纪尚郁一眼。
　　纪尚郁放下筷子，借着宽袖的遮掩，抚上薛景迁的腿根，轻缓地揉按着。
　　“世子来时也很慌张，急着寻您，被拦下又直奔库房，还道十万火急。”李管家道。
　　“可说是什么要紧事了？”纪尚郁微微蹙了蹙眉。
　　“大抵是要赴钦昀兄的约。”薛景迁轻拍着打落了他的手，“听钦昀兄提起两次，有个总遣小厮买画的公子送了一方梅派徽墨与他，他想见见那公子，当面回礼道谢，却总被推拒。”
　　“他啊，”纪尚郁轻笑起来，“总说什么只当苏钦昀是先生，我瞧着是情根深种了。那方梅派徽墨出手，他的苏先生恐怕就知道了，他戴着那鎏金面具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直没有放弃追文的大家，会好好更下去的，一起期待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