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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升迁酒(一) “可少卿大 ...

  •   究竟是深秋了,夜凉如水,纪尚郁坐在西院的屋顶上,望着沉沉夜幕,思绪万千。
      “想什么呢?”薛景迁拿着狐裘大氅和一瓶烧刀子上了屋顶,将大氅披在纪尚郁身上,坐在他身旁,“深秋夜凉,更深露重。”
      纪尚郁回了回神,接过他手里的酒,展开大氅,将薛景迁一拥而入:“汪献的死,不简单。”
      汪献一死,当年的事情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他曾是云妃身边的近侍,必是脱不开干系,可他竟先是假死逃了去,回了京都却又死在了城隍庙。
      以他的本事,真能做成这些事么?
      秋狝的迷雾散去,谁能料想一个近侍竟成了最要紧的人物。
      “他的死或许叫一些事情明了起来。”薛景迁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将身上的大氅又拢地紧了一些,与纪尚郁贴在一处。
      “萧云侯坦言构陷大将军非他所为,却又有人能借着宫里的事情,做了一出前朝与后宫勾连的局,若不是有人密报,未免机巧了些。”
      纪尚郁“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觉得心中郁结难解,或许是他对找到汪献抱了太大的希望。
      他以为萧云侯倒了,总有一日汪献要现身,十年前宫里的旧事便总有一日能得大白,以致如今他死了,他便心中落落,一时难以回转。
      他猛灌了一口烧刀子,那烧刀子烈得很,他竟有些呛起来。
      薛景迁抚上他的背,拍了拍,有些心疼,“凌白说以前你常在屋顶喝酒,也是这般么?”
      “以前多是喝青梅酒的。”纪尚郁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望向远处。
      薛景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皱了皱眉,远处的大理寺亮着灯火,被角楼挡得有些影影绰绰,可一角上的暖阁却瞧得十分真切。
      他不禁思绪万千,原来纪王府也不在这里,而是隔了几条街,只不过现在那里成了王府别院,纪尚郁只当是一处宅邸,搬过来后就再也没去住过。
      那年他刚进大理寺,纪王府就要新修宅邸,与兵部尚书的儿子同时看中了一块地皮,一番争抢闹得京都沸沸扬扬,为此,兵部尚书还在朝上弹劾了纪尚郁。
      不知后来是怎么了,这场风波最终以纪尚郁得了地皮,新建了宅院结束,只是没过多久,那兵部尚书的儿子便被发现私养亲兵,抄家流放。
      也是自那以后,这里才新修了角楼,用作地户划分的标志,过了角楼便是坊市,不做地皮买卖的生意。
      薛景迁盯着纪尚郁的侧脸,不由伸手搂紧了他的脖颈,喃喃道:“阿郁。”
      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纪尚郁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喷薄的酒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唤一唤你。”薛景迁别过脸去,却被纪尚郁捏住了下颚,只见他眼中满溢着万千的情愫。
      “慕秋。”他轻声唤着他,鼻尖亲昵地蹭着,覆上他的唇瓣,轻柔地吻着。
      唇齿间有酒气晕开,薛景迁只觉得心里涩涩的,搂紧了身前人,含上他的唇瓣,舔舐着回应。
      见怀里人主动起来,纪尚郁扣住了他的后脑,大肆攻城略地,撬开他的贝齿,如风卷残云一般,缠上小舌搅动着。
      突然深重的吻令薛景迁猝不及防,很快就败下阵来,他轻推着纪尚郁,不知是酒气蕴上了脸,还是他红了耳根:“这里,太高了。”
      “可少卿大人今日说了,薄情郎任由小王处置。”纪尚郁将怀里人抱在腿上,在他耳畔吹着气,“更何况……”他带着他的手向下探去。
      薛景迁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四下寂静无人,他却只觉得脸上一阵红,好不容易缩回了手,挤出一句:“这里,太凉了。”
      纪尚郁笑了笑,他挑了挑眉:“那便先记下。”
      顾着他的身子,他自是不会在这里做什么,只是怀里人这般模样着实少见,叫他愈发爱逗弄起他来。
      ***
      不过两日,蒲祎之的宅邸就装缮妥当,到底是要新任户部侍郎的,这两日里前来递拜帖的人络绎不绝,只是蒲祎之虽收了拜帖,却也只说新任唯恐事务繁忙,择日必当登门拜会。
      这日是他与薛景迁说定要办升迁酒的,早早他便立在府门外等候。他在京都的熟人确实不多,也无非就是先前一道拜老太傅为师的同门。
      至于西北总使那里,一行人回西北时,他便设下了别宴。他知是西北总使在这其中出了力,也允下诺言,会好生照看他留在京都的一家老小。
      “怀仁。”秦梓敬远远就唤了他一声,这位大师兄,同门时对他很是照顾。
      “梓敬兄,快快请。”蒲祎之忙唤了一旁的小厮引着秦梓敬往里走。
      秦梓敬将手里包装精致的书册递给了小厮,道:“礼薄了些,莫怪莫怪。”
      蒲祎之一眼便知是秦梓敬珍藏多年的孤本,比起这几日往他府上送来的那些沾着铜臭的物件,这倒叫他心中泛起一阵涟漪:“多谢梓敬兄。”
      “怀仁,梓敬兄也来了啊。”薛景迁和苏钦昀一道来了。
      蒲祎之听得那声“怀仁”,转过了身,眼中一瞬亮了起来,只见薛景迁穿着墨青色的雅致外袍,朝着他笑,眉眼间盈着喜色,映着落日的晖光,这光景好似十年前与他同游一般。
      “怀仁兄。”苏钦昀跟着唤了一句,蒲祎之才回了回神,忙将人都迎了进去。
      来赴蒲祎之升迁酒的本就都是他十年前的同门,酒过三巡,说话自然近一些。
      “慕秋,此番未能任上大理寺卿,也未见得是坏事。”提起这事的是秦梓敬,他们这些师兄弟本都以为因着秋狝一案,加之薛景迁前些年办下了许多大案要案,皇帝总是要提任他的。
      “也无旁的人能胜任。”说话的是另一个同门,“只是时日长短罢了,不在今朝,总有一朝。”
      “能为民主持公道,任什么职便也都一样。”薛景迁虚虚抬了抬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
      蒲祎之望着薛景迁,招呼来小厮备下了醒酒汤,“我从西北回来,早便听闻了慕秋的光辉事迹,百姓都道大理寺有位薛少卿,断案可堪狄公,勤务比肩寇准。”
      “年幼时只道慕秋一手骈文惊艳四座,不想断案竟也这般厉害。”另一同门随声附和。
      “都是坊间传闻,自是无那般厉害。”薛景迁挥了挥手。
      说起年幼时,秦梓敬似是思量起往事,微微举了举盏:“那时慕秋当真是文采四溢,不过有阵子的文章却是消沉了些。”
      薛景迁自是知道秦梓敬讲的是那年初春,他微微蹙了蹙眉,自初春满腔真情被那人冷言冷语拒之门外,还冷眼嘲讽调笑后,旁人只觉得他消沉,可老太傅却锐眼,总评他写的骈文,心思在别处,唯不在民生处。
      “好在后来,怀仁总是带着到处赏游,开解了些许。”秦梓敬又道。
      “还总不忘慕秋爱吃的桂花糖糕。”一同门夹起桂花糖糕咬了一口,“我那时还总道桂花糖糕有什么好吃的,如今却也爱上了这一口,甜丝丝的,好冲淡些日子的苦。”
      “你有什么可苦的。”一旁的同门嬉笑着推搡他。
      看着桌上的桂花糖糕,薛景迁却没有下筷,今日的酒烈了些,喝得多了,再吃这甜腻腻的桂花糖糕,总是觉得不对滋味。
      何况,桂花糖糕还得与陈皮青梅酒一道,才更有意趣和味道。
      “都是陈年旧事了。”薛景迁笑着挥了挥手,“倒是怀仁能留在京都了,可有什么打算?”
      见薛景迁问起他,蒲祎之坐直了身子,盯着薛景迁微红的脸,沉了沉声,“此番留在京都也无什么打算,得圣上如此重用,该尽心尽力勤勉尽职才是。”
      “怀仁还是一如从前。”秦梓敬拍了拍蒲祎之的肩,“西北一行算是历练,今后便是前途灿烂。”
      “敬户部侍郎。”在座的同门纷纷举起酒盏,与蒲祎之碰在一处,蒲祎之却尤为郑重地一一与所有人都碰了杯,最后到薛景迁时更是两手举盏相碰,一饮而尽。
      ***
      酒宴散场已是戌时三刻,蒲祎之站在府门口一一与同门道别。
      因着老太傅走后,同门师兄便少有时间能如此齐聚,畅所欲言又酣畅淋漓地大喝一场,尽管喝了醒酒汤,薛景迁还是盈着醉意,脚步有些虚浮。
      蒲祎之扶住他的手臂,往门外瞧了一眼,却不见有人来接,“怎的没有小厮?”
      “今夜尽兴,恐要晚些归去,便叫小厮莫等了,不碍事的。”薛景迁拍了拍他的手臂,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怀仁,明日朝上见。”
      “慕秋,我送……”蒲祎之还想说什么,却瞧见府门口来了人。
      “恭喜蒲大人得偿所愿,有些要紧事来晚了,不打紧吧。”
      “不打紧,不打紧。”蒲祎之只瞧了来人一眼,便收敛了神色,他捏了捏薛景迁的手臂,“慕秋,你可能回去?”
      薛景迁今日着实是高兴,他分明还有些醉得看不清来人,却还是忙摆了摆手:“你去忙,你去忙。”
      见他踉跄了几步,蒲祎之正要回身,可瞧见来人手里裹着红绸的江南名点,还是敛了敛眼底的担忧,笑眼盈盈地迎着来人进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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