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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供词(一) “人情易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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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月之事停歇,纪尚郁倒是餍足了,随行三日的求而不得全数得了弥补,要不是眼看着离京郊不远,念着怀里人入了京都还有公事要办,再来一次倒也是无妨。
薛景迁只觉浑身酸软乏力,稍一动弹腰间便有脱力之感,更有阵阵酥麻传遍全身,双腿更是有些颤颤不已,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若是知道眼前人这样惹不得,断不会如此挑衅。
纪尚郁拥着怀里人,来回轻抚着他搂住自己的小臂,瞧着他愣神,手指刮过他的鼻尖,“在想什么呢?这样入神。”
“雪中送炭的事情。”薛景迁回了回神,“有人既然施以援手,必定有所图谋。这样的人敌友难辨,实在是令人心悬。”
纪尚郁早便听凌白说过了有人给薛景迁送消息送银票的事情,本是打算回了京都再从长计议。
“既是有心送我这样大的人情,日后自会现身。”纪尚郁握住他的手,在唇边吻了吻,放在心口。
“人情易承不易还。”薛景迁总觉得会在这时候雪中送炭的人,以后想要的东西怕是不简单,“只怕将来狮子大开口。”
“放心。”纪尚郁拍了拍他的背,摩挲着他的肩,他自然知道怀里人在忧心什么,“这样的人,即便不送我这个人情,以后想要做什么也未必做不成。”
薛景迁点了点头,这位能蛰伏暗藏如此之久,在紧要关头狠狠反戈一击,身边又有身手不逊于肆玖的人,恐怕真的想要做什么也是拦不住的。
“若真有事寻上门来,想必也是躲不过的。”纪尚郁又拍了拍怀里人,下巴顶着他的额头蹭了蹭,装得怯怯的模样,紧贴着他缩了缩,“只是小王势单力薄,届时还请少卿大人保我。”
“我可是朝中新贵,眼下又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多少朝中大臣允了我香车宝马、娇妻美妾、金银珠宝、仕途坦荡我都没答应。”薛景迁知他又在做样子,被他这模样逗得笑了起来,“王爷可想好了拿什么来报答我?”
“小王财薄,比不得那些王公贵族,允不得大人香车宝马、金银珠宝。”纪尚郁闻言愈发贴紧了薛景迁,抓过他的手紧贴在自己心口,靠在他耳边酥声道,“唯有一颗真心,少卿大人要是不要?”
“罢了罢了。”薛景迁只觉得耳边酥酥麻麻,不由缩了缩脖子,往纪尚郁怀里又钻了钻,“本官就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那好,日后小王发达了,必定三媒六娉,迎你过门,此生只你一人。”纪尚郁看着怀里人红起的耳根,愈发想要逗一逗他。
“谁应下了。”薛景迁觉察被逗弄了,猛地拍上纪尚郁的胸口,“那我还是应了公卿大臣,要香车宝马随行,娇妻美妾在怀好了。”
“如今便是香车宝马随行,至于娇妻美妾在怀么,”纪尚郁随即拉过薛景迁的手,揽上自己的肩,朝着他的脖颈轻轻吹气,又故作娇娇的样子,“薛郎,可是这般?薛郎疼疼我。”
“哪家有你这样的娇妻。”薛景迁被他一番插科打诨,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王爷,公子,到京郊了。”凌白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两人这才停下了打趣。
薛景迁不由地皱了皱眉,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纪尚郁抬手抚平他的眉,“慕秋,回了京都,一切小心。”
薛景迁轻“嗯”了一声,搂住他的脖颈,将头埋进他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闷闷地有些不舍,半晌才说,“你也是。”
进了京都便是大理寺办皇差、查逆案的少卿大人和浪荡不羁、无心朝事的纪小王爷,一重重的枷锁如山倒般袭来,不知何时才能如此不拘于形骸,纵于情山欲海间。
夕阳的余晖落在京都的城墙上,两驾马车一前一后隔着一刻钟进了城,朝着纪王府和大理寺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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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景迁的马车稳稳当当停在大理寺门口,他刚掀开车帘就瞧见小印子带着两个侍从候在马车前。
“少卿大人,可等到您了。”只见小印子快步上前,抖了抖佛尘,“圣上等着见您,特命奴才在此等候,快快随我入宫吧。”
薛景迁虽本就预料到此番皇帝急召他回京必是事出有因,想必回了京都就要见他,只是没想到这样急。
他本想在入宫前见一见宁聿和苏钦昀,瞧一瞧各处暗桩送来的消息,也好摸一摸皇帝这几日的脾性,只是依着眼下这架势,怕是来不及了。
不过,薛景迁还是下了马车,一下子腰上隐隐传来酥软感,腿间亦有些颤颤,心里不由暗骂了一句纪尚郁,脸上却依旧笑盈盈的,“公公辛苦。下官一路风霜,可否容下官换身衣裳,免得冲撞了圣上。”
一路风霜倒也不全是托词,毕竟他与纪尚郁“舟车劳顿”,腿间阵阵涌出的粘腻之感和里衣的摩挲感实在是让他难以忽略。
薛景迁下马车时略带艰难的神情小印子看在了眼里,“也好,也好。”他后退一步,“少卿大人请。”
薛景迁急急进了大理寺暖阁,匆匆擦了擦身子,换上一身皂色常服,对肆玖交代了两句,带上案卷,便随着小印子进了宫。
***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薛景迁立在大殿之下,皇帝召他进殿,待他行了礼,呈上案卷,只说了一句“薛卿辛苦,起来回话。”便展开案卷,再无问话。
倒是中间珍妃派人来请了两回,一回来的是锦苏,送上参茶,要请了皇帝去用晚膳,另一回来的是宜芝,要请了皇帝去重华宫,说是云妃寻死觅活地要见皇帝,闹腾得重华宫一整片都不得安生。
只不过这两回,皇帝连眼都没有抬一下,只摆了摆手,小印子出去回了话,便就将人打发走了。
夜色渐暗,小印子添了几盏宫灯,大殿之内一下亮堂了起来,皇帝方从案卷上抬眼,“薛卿以为此案当如何?”
薛景迁站在大殿之下许久,本就在不停地思索皇帝意欲何为,他心中虽有了答案,却还是免不了一番试探,“臣以为,三皇子谋逆一事,牵扯甚广,案卷所载,实为冰山一角。以断案之要,当清查逆党,肃清党羽。”
大理寺少卿的职责所在,自然是不会出错的,皇帝也向来看重臣子之责,只是这必然不是皇帝急召他回京的缘由所在。
“如何清查?”皇帝合上案卷,盯着薛景迁,眼中尽显肃意。
薛景迁倒是不慌,“臣以为,云妃娘娘与萧云侯身边的亲信,当为清查之关键所在。”提起两人身边的亲信,他抬眼瞧了瞧皇帝的神色,想要从中窥探一二,却只见皇帝依旧沉着脸,不见波澜。
一时间,大殿之上只剩下新添烛火撩动的声音。
半刻,正当薛景迁以为自己失言,皇帝有意问他探他态度,实则是不想谋逆一案牵扯众多大臣,让朝野上下失了制衡,要自己见好就收时,殿上传来一阵抖落宣纸的声音。
“薛卿瞧瞧这个。”只见小印子在皇帝的示意下,捧着一叠宣纸送到薛景迁面前。
薛景迁颔首接过,展开便见“供词”二字,一路翻看,翻到落款心中便明白了大半,见这供词所言之事,该是云妃身边那大宫女和萧云侯身边的小厮所供。
这二人将云妃与萧云侯合谋一事倒说得详细,那小厮连在福来客栈与宫女如何苟合都讲得绘声绘色,只是他隐隐觉得这供词之中透着些怪异,不等他细想,殿上又传来皇帝的问话,“如何?”
薛景迁见到供词那一刻便明白了皇帝急召他回京是急于结案,既如此,朝中新贵、天子近臣自然是要为君分忧的,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供纸,片刻再抬头,已是眼神清明,言语果决,“臣以为,既案由已明,案情已清,则案罪可断。”
皇帝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端过珍妃送来的参茶喝了一口,“既如此,薛爱卿以为逆党当如何处置?”
“按我朝律法,谋逆者其罪当诛,其党羽重则极刑,轻则流放。”薛景迁明白皇帝心里早便有了决断,有此一问不过仍是在试探,便只答了朝堂律法,却不提及任一人。
皇帝点了点头,朝着小印子挥了挥手,“赐坐,看茶。薛爱卿昼夜辛劳,秋狝谋逆一案这么快就查清结案,功不可没。”
皇帝一言就定了结案,连一干人等如何处置都不再提,这便是要他不再插手,不再过问,且安心等着论功行赏,薛景迁不禁皱了皱眉。
今日一回京都便急召他,恐怕也是怕他明日上朝提及秋狝谋逆一案,不知轻重,逆了皇帝的意。
只是令薛景迁想不明白的是,供词中牵扯诸多朝臣,送了几分礼,出了几分力,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皇帝既能将供词交予他看,就并非因恐怕打破朝野制衡而要他罢手。
那究竟是什么让这桩震动朝野上下的谋逆案就此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