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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供词(二) 坏了!他猛 ...

  •   “近日纪小王爷如何?”薛景迁刚坐下,皇帝又发问,他便忙起身,每每皇帝提及纪尚郁,他总是要思量再三。
      “纪小王爷与微臣同日归京,不过微臣未曾见到王爷,只听说伤势渐好。”薛景迁道。
      皇帝自然不是要问纪尚郁的伤如何了,只怕纪尚郁刚进都城大门,皇帝便都知道了。
      自始至终,皇帝在意的都是纪尚郁是不是真的与谋逆无关,这些年又是不是真的忘却了前尘旧事,臣于他这个天子。
      显然薛景迁所答不是皇帝想听的,大殿之上便又传了一声,“在凭兰围场三日,他可有为难于你?”
      皇帝这是在疑心纪尚郁佯借伤势,有意逗留围场三日,为的是防着薛景迁查到他与逆案的干系。
      “圣上命微臣一人详查逆案,旁人过问一律视为谋逆同党,纪王爷自然不敢。”薛景迁心里猛然有些堵得慌,说不清是对纪尚郁的心疼还是对皇帝虚伪至极的厌恶。
      “薛卿以为,他是不敢还是不想?”皇帝端起一旁的参茶却又放下,意味深长地问了这样一句。
      “纪王爷与微臣因前事早有龃龉,微臣查案,纪王爷想使绊子也是自然,只是圣令之下,想也只得作罢。”皇帝问的是谋逆,薛景迁答的却是臣子间的嫌隙。
      “你啊,钻于查案自然是好的,只是……”皇帝端起参茶喝了一口顿了顿,又朝着薛景迁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如此也好。”
      薛景迁心下松了一口气,在皇帝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可太不容易,好在他讲得真切,又句句属实,皇帝自是不觉几番问话都被大事化小般地搪塞了回来,反倒是有要提点他的意思。
      不过皇帝该是见多了朝臣攻于心计、精于算计,加之秋狝谋逆,多少大臣是逆党党羽,未免心寒,难得有一个为的是江山社稷、一心扑在案子上的臣子,想来也就作罢了要他敏于朝势的打算。
      “薛卿至今未有婚配,朕赐你一桩好姻缘如何?”皇帝将卷宗卷起放在一旁,不再过问秋狝案,倒关心起薛景迁的终身大事来,“户部尚书之女对薛卿爱慕不已,裴尚书屡次提起,想朕成全了这段佳话。”
      薛景迁心下一惊,虽一时不知皇帝是何用意,但却肯定不止撮合姻缘这么简单,忙俯身推拒,“微臣已有心仪之人,那人虽比不得裴小姐蕙质兰心、柳絮才高,也非高门贵府中人,但他却是微臣心之所向。”薛景迁想起纪尚郁,嘴角便不由漾上笑意。
      “既比不得裴卿之女,又如何配得上薛卿。”皇帝扫了一眼桌上户部一早呈上来的奏章,眼中闪过一丝阴沉,“若真心仪,纳作妾室,也是抬举。”
      “圣上,裴小姐之才气,微臣自觉不如,且微臣任大理寺少卿不足两年,积案未破、陈冤未洗,难顾及家中一二,实非良配,还请圣上为裴小姐另择佳偶。”
      “裴卿之女既对你倾心,又何来不如一说。”皇帝在吏部上奏的官员擢选调任名单上,将大理寺卿人选用朱笔划去,“至于大理寺的陈年积案,又岂有大理寺卿一人担之的道理?”
      上任大理寺卿已致仕一年有余,皇帝迟迟没有选调新官上任,大理寺的一干事务自去年起便由薛景迁一人统管。
      薛景迁不由握紧了垂下的手,皇帝有意提携他,换作旁人,若既能任大理寺卿,又能同娶娇妻美妾,何况成了户部尚书的东床快婿,日后定还能节节高升,早该一口应下谢恩了。
      见薛景迁迟迟不应,皇帝似是失了耐心,本要在大理寺卿人选旁朱笔御批的“薛”字迟迟未落,“罢了,薛卿,今日你也舟车劳顿,此事改日再议。”
      薛景迁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的大殿,枉自己平日里算尽了人心,皇权之下竟也难以推拒,皇帝此番是铁了心要赐婚,可他始终想不明白皇帝为何如此。
      他有些踉跄晃神地出了宫门,正撞上从翰林院下差的苏钦昀,苏钦昀从未见他这样失神,忙唤了他两声。
      薛景迁这才回了神,回身瞧见是他,便行了礼,“钦昀兄这是才从翰林院下差?”
      “是啊,圣上这几日不知为何动了修史的念头。”苏钦昀抬头望了望隐入云层的弯月,示意薛景迁与他同走,“这才命我带着底下小吏集了前史来修读,圈注有待考校之处。”
      “圣意素来难测。”薛景迁想起今日大殿之事,竟是有些惶惶,皱起了眉。
      “你自是不必忧心。”苏钦昀停下脚步,四下望了望,拍了拍他的肩,小声道,“秋狝一案圣上于你必是满意的,只待结案后便可再升一任。”
      薛景迁想起皇帝最后的“来日再议”摇了摇头,官升一任,纵然日后真能官拜宰辅又如何,他早便将自己的一颗心捧了出去,若是不在他身旁,今日所为又有何意义?
      “不说我了。钦昀兄可是遇上了难事?”薛景迁听得苏钦昀言语,便知修史这样的事有的折腾,“莫不是底下的小吏不听差遣?”
      修史是个苦差事,修撰一部史籍,背后多是点灯熬油,水磨功夫,即便是位至翰林,也在所难免,遑论底下小吏。更何况史籍若是修得好,得圣上褒奖的也终归是总撰之人,为他人做嫁衣搭功台,有些怨言也总是难免的。
      “倒也不是,底下的人我还能应付。”苏钦昀摇了摇头,他虽不惯于与人混成一片,称兄道弟式地招徕人,却也能凭着修撰典籍的真本事和谈古论今的真见地服众。
      “那便是圣上?”修史这样的事情说到底还是要合圣意的。
      “是也不是。”苏钦昀有些欲言又止,细思之下还是说了出来,“慕秋,你以为,修史重在何为?”
      “自是还史以真,以史鉴今。”薛景迁不曾多想便脱口而出。
      “今日圣上召见我,偶有一问,巫蛊之祸起于何处?我只答起于萧墙,圣上却说,汉帝是天子,天子何罪之有。”苏钦昀望向薛景迁,“慕秋,你以为呢?”
      “巫蛊之祸”,薛景迁不由眯了迷眼,与秋狝谋逆一案根起同源,不过巫蛊一案确是含冤之祸,史载汉帝罪己,可圣上却要说汉帝是天子,天子何罪之有。
      “钦昀兄,圣上此前可见过什么人?”薛景迁想起云妃大闹重华宫,唯恐她早便请托了宫里的哪位娘娘游说,便又加了一句,“比如宫里的哪位娘娘?”
      “宫里的娘娘倒是没有,不过那日我进殿前见到了处刑司的典刑长。”苏钦昀说着又摇了摇头,“不过大抵与他也无甚关系”。
      “确是他?”薛景迁心中猛有不祥的预感,一把抓住苏钦昀摇摆的手。
      “自然。那日他面露喜色,脚步轻盈,见我还着意行礼寒暄,平日里少见处刑司的人在宫内走动,我便格外在意了些。”苏钦昀不明所以地瞧着薛景迁。
      坏了!他猛地思量起供词中的怪异之处,那封密信明明直言了“幻情香”一事,也是借着“幻情香”让皇帝下了杀心,供词中那小厮连与宫女如何苟合都讲得毫无遮掩,那为何无一处提及“幻情香”?
      “钦昀兄,我先行一步,晚了恐要出大事。”薛景迁急急拜别苏钦昀,便往宫门外走去。
      薛景迁心中所想令他有些不寒而栗,皇帝这句话,看似鉴史,实则恐怕与典刑长呈上的供词,甚至是十年前那桩旧案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若真是如此,他所见到的供词做不得真,皇帝必是隐去了与“幻情香”有关的一切,那典刑长和处刑司里关着的两位怕是性命不保。
      薛景迁快步走出宫门,见到肆玖和三顺,忙吩咐,“三顺,速去找宁世子,将处刑司里关着的两位隐秘带去东宅,迟恐生变。肆玖,你去寻那典刑长,必要保他性命无虞。”
      今夜或许能揭开十年前那桩旧事的一角,薛景迁仰头望着浮云中朦胧悄隐的弯月,不由握紧了拳头,上了马车,“走,回大理寺。”
      ***
      薛景迁进了大理寺便直奔理事阁南面的暖阁,沿路吩咐沈既泽,今夜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暖阁。
      大理寺理事阁南面的暖阁原本是少卿的守夜轮值处,薛景迁刚上任时,勤于断案,有时甚至会彻夜不眠地查阅卷宗,前任
      大理寺卿见他这般,索性将守夜轮值处改为了暖阁,专供他留夜查案用。
      暖阁亮起几盏烛火,薛景迁将案几上几桩陈年旧案的案卷一一收起,取过架子上一个檀木箱子。
      那檀木箱子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描纹精致,祥云中金鹤振翅,松林中猛虎下山,湍流中鱼跃龙门,正中一只金麒麟傲视群兽。
      薛景迁摸了摸那只金麒麟,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数卷棕红色的案卷,取过狼毫笔,舐了些墨,展开宣纸,便伏在案上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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