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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兵围纪王府(一) 只是有时 ...

  •   “纪哥,纪哥,花间楼的画舫又在游湖啦。”还没走进王府内院,宁聿就喊了起来,正撞上走在廊上的李管家。
      “宁世子,宁世子,王爷他正忙着,今日不得空。”李管家见到这位宁王府的世子爷就头大。
      每每宁世子来找王爷,两人出去不是与人打了架,就是闹得市井鸡飞狗跳,自家王爷的名声就是这么败坏的。
      “李管家你上次就是这么蒙我的,本世子才不那么好哄骗。”宁聿身形一晃,就绕开了拦在身前的李管家,径直朝内院走去。
      “诶,世子,世子。”李管家再想拦却是拦不住,只好跟在他身后。
      “哎呀,李管家,不用通报了,我自己去找纪哥,你就忙去吧。”宁聿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就进了内院。
      内院寂静一片,暖风吹过,一池荷叶发出簌簌的声响,纪尚郁坐在荷塘边,手中握杆,闭着眼,感受着水下的动静。
      “纪哥,纪哥。”宁聿刚进内院,就瞧见纪尚郁挑杆而起,一尾银色的鲫鱼从一片碧绿中一跃而出,划过晨光,落进了荷塘边的鱼篓里。
      他不由地拍了拍手,“纪哥,你这钓鱼的功夫还真是愈发厉害起来。”
      “你这都钓了什么鱼啊?”不等纪尚郁答话,宁聿就掀开鱼篓盖子,刚钓上的鲫鱼在鱼篓里不停地跃动着,引得底下的鱼也是一阵翻动,“怎么还都是些银鲫,前些日子不是叫我府上的人送来好些五彩锦鲤么?”
      “嗯,锦鲤拿去东院了,让院里的人照料着。”纪尚郁拿过鱼篓,将钓上的银鲫通通放回荷塘里,“是以前宫里养过锦鲤的,照料得倒是细致。”
      “纪哥,你也不爱吃鱼,养这么些银鲫做什么,不如换了锦鲤。”
      暖风吹过宁聿的脸,他理了理发丝,“等到夏天,荷花满塘,赏花赏鱼,来一壶小酒浅酌,再找几个姑娘弹弹曲儿,岂不是很美。”
      “你倒是会享受,这银鲫我也是养了许多年,都成习惯了。”纪尚郁收起钓竿,向远处的小厮招了招手,将钓竿和鱼篓放在一处,便抬脚就往廊上走去。
      “纪哥,今日花间楼的画舫可又在游湖了,上次我被关在府里没去成,听说那日花魁都去了,实在是可惜。”宁聿一脸的委屈,跟着纪尚郁走到了廊上。
      “王妃给你新请了先生?”纪尚郁端过廊上晾好的茶,呡了一口。
      “哎呀,纪哥,你可别提了,是个一本正经的翰林学士,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可烦死了。”宁聿想起新来的先生就牢骚大发,一屁股摊坐在了廊上的蒲团上。
      “你该好好学一学,少让王妃操些心才是。此番既是个翰林学士,必是有些学问的。”纪尚郁看了一眼宁聿,给他也倒上一杯茶。
      “我有事要问你。”他想着昨夜凌白报上来的消息,坐在了矮桌另一侧,“漕运衙署总督郑旬奇,你了解多少?”
      见纪尚郁一脸严肃的表情,宁聿立马坐正了,端过茶喝了一口,“纪哥,是跟东院那棵老松有关吗?”
      “倒也不是,近日得的消息,让我有些疑虑。”纪尚郁将京都暗里那股不明势力连带着私盐案假借漕粮运收和宁聿说了说。
      “郑旬奇这个人,为人算是正直,一向不爱掺和朝上的事情,皇帝看中他行事独立,也不徇私,办事还算周全。他与河道总督周政道本是同门,却不知为何生了龃龉,这倒更合了皇帝心意。”
      “漕运衙署总督虽是个京官,月俸却并不高。”纪尚郁往自己茶杯中添了些茶水,拿出庄院布局图,递给了宁聿,“若是他能在京郊置了地,买下一座庄院……”
      “此前也不曾刻意探过他的底细,我回去就让人查一查,也让人留意着暗里的势力。”宁聿将牛皮纸摊开,只觉得这要真是漕运衙署总督,那也忒阔气了,四进四出的庄院,少说也得上千亩地。
      “京里的网布得如何了?”自五年前皇帝对自己的疑心少了些时,纪尚郁就开始在京中各处埋下暗桩。
      “差不多了,至多等到入夏,这网也就成了。”宁聿看了看东院的方向,“纪哥,你还是不打算请花匠理一理东院么?”
      “还不是时候,且等着吧。”纪尚郁不知怎的想起了薛景迁,若是自己要与他亲近,东院怕是会成为祸端。
      “王爷,王爷,不好了,不好了。”李管家急急向纪尚郁通报,“府外来了好些兵,把整个王府都给围上了。”
      “看清来人是谁了吗?”纪尚郁却是淡然得很,“可说了什么?”
      “那人身着绯袍,听领头的官差唤他少卿大人,看门小厮问他何事围了王府,他却说要见着王爷才能说。”李管家脚下站稳了,脸色也恢复了些,却依旧是有些气喘。
      “那便是冲着本王来的,让世子先走,本王去前院会会这位少卿大人。”纪尚郁朝着宁聿看了一眼,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牛皮纸,就向前院走去。
      ***
      薛景迁与沈既泽一前一后进了纪王府,站定在前院中。
      院里的青棠枝叶茂盛,廊前的山茶早早开了花,添了几分幽静娴雅,薛景迁看着满院一如十年前的陈设,一时思绪翻涌。
      “景迁兄,此番当真是要查纪王府?”沈既泽站在薛景迁身后悄声说道。
      从大理寺出发至此,他心中一直有疑虑,“你我都知那日的证据实在是不足以怀疑纪小王爷,更何况……。”
      “既泽,我知你要说什么,事发突然,稍后我自与你解释。”薛景迁挥了挥手,示意沈既泽此事不可在王府内透露。
      “少卿大人可是在等本王。”纪尚郁迈进前院就看见薛景迁站在青棠树下,一袭绯色袍服称得今日的他更为清俊。
      “下官大理寺少卿薛景迁,奉命追查要案,疑与王府有关,奉圣上口谕,搜查王府。此乃大理寺文书,还请王爷行个方便。”薛景迁道。
      “既是奉圣上口谕,何需本王行方便,少卿大人请吧。”纪尚郁并没有接过他递来的文书,只是侧身让开了通往内院的路,站在廊下想着他说的话。
      这并非大理寺主张的搜查,而是皇帝,且只有口谕,想必是今日下朝后皇帝临时起意,遣了大理寺前来搜查,内阁并未来得及拟旨。
      “既泽,你且带人搜查,不可乱了王府内的陈设。”薛景迁回头对沈既泽道。
      沈既泽点了点头,朝身后的官差挥了挥手,众人分成几路,便向内院去了。
      “多谢王爷。”薛景迁向着廊下站定的纪尚郁拱手行礼,双手却被一把握住。
      “少卿大人客气了,不如趁此机会与本王小坐。偌大的王府,一时半刻怕是搜不完。”他的双手竟是这样的细嫩,纪尚郁想着画舫上就是这双手在自己的胸前打着转,指尖不由地划过薛景迁的手心。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心传来,薛景迁一怔,抬头却见纪尚郁已走了几步,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少卿大人,请。”
      此刻,阳光正好,透过青棠叶照在他脸上,像极了十年前他第一次邀自己去府内下棋的模样。
      ***
      “去取棋具来,本王要与少卿大人对弈,就要去年深秋皇帝赏的那副。”
      纪尚郁打开房门,等薛景迁进去后,对一旁候着的小厮道,“另外,叫厨房备上那日的桂花糖糕,一份马上送来,剩下的晚些做,要热乎的,用去年本王晾晒的荷叶包好。”
      他刚迈进房门,又回身道:“给府上来搜查的官差每人都备上一份,再各加上一壶烧刀子走时带上。叫管家单独备上一份敬亭绿雪,将后院本王去年酿的青梅酒也起出一坛来。”
      纪尚郁吩咐完小厮,本已进了房,像是又想起什么,又唤回他,“告诉凌白,东院的老松要照料好。没什么事情,不要来打扰本王。”
      薛景迁在房内站定,仔细听着纪尚郁对小厮的吩咐,眼神却落在了挂在墙上的那把剑上。
      这把剑十年前就挂在这里,挂在这房里最中央也是最引人注意的地方,于那时的纪尚郁而言,这把剑时刻悬在头顶,悬在心上,稍有不慎,就会要了他的命。
      他若是真的失忆了,忘了十年前的一切,不再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即便是像现在这般纨绔风流,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少卿大人想什么呢?这样入神。”纪尚郁拿出一对钧瓷梅子青小口茶杯摆在了榻上的矮桌上。
      “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王爷不必在意。”看着矮桌上摆放起来的棋具和茶杯,薛景迁并不急着坐下,“倒是王爷好兴致,大理寺搜府,还能有闲情邀下官对弈。”
      “少卿大人,其实你也知本王哪里与什么要案有牵扯,不过是有些人急了,自以为拿捏住了皇帝的脾性,借少卿大人的手祸水东引罢了。”
      “我虽是纨绔,这些年这样的把戏却见多了,早就见怪不怪。”纪尚郁纤长的两指从棋盒中拿出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上,看向薛景迁,“少卿大人,请。”
      自纪尚郁出宫以来,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无数回。大都是朝上那些明争暗斗让哪个妃嫔为着什么吹了皇帝的枕边风,想要借自己这把“纨绔爱惹事”的刀,搅了旁人的局,遂了他们的意。
      只是有时纪尚郁愿意做那把刀,有时是不得不做,就像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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