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破局(二) “孝悌为仁 ...
-
三顺斜靠在薛景迁帐外不远的枫树上,见肆玖从枫林里出来,问道:“妥了?”
“嗯,妥了。”肆玖点了点头,又映着不远处帐里的光亮低头看了看,“就是可惜了我的衣服。”他胸前的外衫上一道裂痕直通腰间。
赵富那一刀实在是用足了劲,他不过是说了句“明日老子就是你大爷。”那厮就凶神恶煞狠狠地一刀直冲他胸口,他算计着位置任由他的刀划过,好落下怀里那银票来,没想到还是从外到里划破了他的内衫。
“快去吧,公子还在帐里等着。”三顺拍了拍他的肩,“我去看看。”
肆玖掀帐而入带进一阵横风,帐里烛火跳闪,薛景迁睁开了微合的双眼,“办妥了?”
“办妥了,公子。不多时陆不然就会拿着那些东西去找关镇虎。”说起关镇虎,肆玖皱了皱眉。
他自打宫里那会儿起就不太喜欢这个力道刚猛的猛虎营统领,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就是觉得这人有些古怪,“只是公子那些东西为何不直呈御前?”
“骁骑营里的东西是他搜出来的,自然,这些个东西也该由他呈上去。”薛景迁薄唇轻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指尖一下一下轻敲着案几。
“公子,先前江太医的医侍来过。”肆玖点起安神的檀香,袅袅香烟升起,“王爷退烧了,大抵明日便能醒过来。”
“嗯。”薛景迁微皱的眉头似有舒展,明日,今夜之事也该成了,便能见见他了。
“去告诉宁世子和陆不然,赵富那里的戏还要做全了才行。”若是赵富能借此管下飞隼营,倒也是好事一桩,只是这件事情自己和纪尚郁都出不得面,还是要借宁王府的风才行。
***
一丝天光掀开了沉寂的夜幕,主帐也亮起了光。
小印子刚掀开帐帘要传早膳,就瞧见一身甲胄的关镇虎早早候在帐外,“大统领,这个时辰圣上刚起,还没用膳,您……”
“昨夜突发一事,关系圣上安危,还请公公速速通报。”不等小印子说完,关镇虎就打断了他的话。
“印公公,这事儿也关系着我纪哥的命,当然,还有三皇子的命。”宁聿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朝着小印子笑了笑,“兹事体大,圣上不会怪罪的。”
小印子拦住拎着食盒要进帐的领头小太监,摇了摇头,“让小厨房去温着。”又转头看向宁聿和关镇虎,“还请宁世子与关统领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通报。”
帐帘再掀开,宁聿和关镇虎一前一后进去,不多时,帐内就传来一阵书册落地、茶盏碎裂声,“逆子!逆子!”
很快两人又一前一后出来,关镇虎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倒是宁聿看着困意全消,一脸的笑,“那就劳烦关统领将我纪哥帐外的禁卫军撤去。”
关镇虎瞧了他一眼,“自然,圣上已下令,卑职必当遵从。”
“哦,对了。”宁聿见他就要走,一折纸扇拦住了他的去路,“也不必再费心派人监视着我了,本世子不喜欢背后总有双眼睛盯着,想必关统领也不喜欢。”
关镇虎不再说话,推下身前的折扇便走了。
宁聿站在主帐前,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开扇挡了挡乍泄刺眼的日光,对一旁候着的小印子说:“多谢印公公,此番可以传膳了。不过圣上心绪不佳,或许有哪位知心的娘娘陪着会更好。”
小印子心里本就踌躇,这主帐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宁聿这番话点醒了他,忙向着他行礼,“奴才多谢宁世子体恤。”
瞧着宁聿晃着纸扇走远,小印子回身吩咐道:“去同珍妃娘娘说,圣上不多时就去,还请娘娘准备好接驾。”
***
早膳在小圆桌上冒着腾腾的热气,皇帝坐在案几前,盯着那三张五百两的银票和那封密信出神。
这银票五日前户部才拿来过目,那密纹是皇帝亲自选的两只鹡鸰鸟,象征“兄友弟恭”,密押是皇帝亲自题的“孝悌为仁,仁治天下”,如今像个笑话一样成了谋逆弑君的旁证。
而那封密信,“骁骑营事败,皇帝起疑,侥以脱险。幻情香少,但皇帝日渐亏虚,宜暗藏以待来日。他日承得大统,所立诺言,必一一兑现。”短短几句将那份谋权篡位、杀弟弑父的狼子野心展露无遗。
眼见着皇帝没有用早膳的意思,小印子瞧见满地的茶盏碎片打定了主意。
“没眼见的东西,这满地的碎片不清扫,伤到了圣上如何是好?”他一佛尘不轻不重打在帐里小太监的腿上,小太监立马蹲下开始捡瓷片。
小印子又瞥一眼皇帝见他不抬头,冲着小太监说,“那瓷片怎么还沾上血迹了,一会儿满手血怎么在圣上面前当差。”
小太监正纳闷,左右也没见哪里的瓷片上带着血色,小印子又道,“昨个儿谁打扫的,也不打扫干净。”
“行了。”皇帝听到这里缓缓开口说了话,“珍妃昨晚宣过太医了?”
小印子一边甩了甩佛尘示意小太监带着碎瓷片下去,一边答道:“昨个儿珍妃娘娘回去时锦苏姑娘搀了一路,后来倒也没听说宣过太医。”
“朕去瞧瞧。”皇帝将银票和密信统统压在了书册下面,瞧了一眼小圆桌上的早膳,想起密信里的“幻情香”,“都撤了吧。”
小印子刚要掀帘,皇帝又停下脚步,“让苏钦昀拟道手谕,飞隼营该有个统领了。”
***
朝日初升,四散的金光一泻而下,寒凉的秋意在枫林中打上了自己的烙印,似火的红叶在风中如浪般翻涌不止。飞隼营帐外围了好些将士,私语不止。
“听说了么?昨夜,就昨夜,咱赵哥立下大功了。”
“可不是么,都传遍了,圣上都封咱赵哥当统领了。”
“诶诶,都听我说,昨夜在密林,我可亲眼瞧见了,赵哥的身手,那叫一个利落,一刀封喉,刀尖都不带血的。”
“就你那眼神,昨夜黑漆漆的天,你能瞧见?”陆不然听着那将士越讲越玄乎,拍了一下他的肩。
“那老陆你说,昨夜你最先去的,你说你说。”那将士倒也不恼,笑嘻嘻地撺着陆不然讲昨夜的情况。
“昨夜啊,咱赵哥就是那千万雄兵莫敢当,单枪匹马斩颜良的关二爷,那叫一个智勇双全。只远远打眼一瞧,就觉察出张三那小子有问题,就说咱营里谁有这本事。”
陆不然乐呵呵地掀开了营帐就要往里走,却一把被没听够的将士拉住,“老陆,再跟兄弟们说说,说说。”
“行,再说说,咱赵哥那是手提长刀,暗夜之中大喝一声,‘贼人!’说时迟那时快。”
“如何如何?”正听得入迷的小士兵急切地问。
陆不然回身“嘿嘿”一笑,“诸位客官,且听下回分解。”营帐外的将士哄笑散去。
“老陆,哪有你说的那么神。”赵富身披统领服制坐在案几前,见他进来,倒上一盏茶,遣去了一旁的将士,“我只记得昨夜追进林子,眼前一片漆黑,猛地有一刀寒光闪过,今早醒来印公公就带着这统领服制来传圣上手谕了。”
他起身将那身统领服制小心翼翼地挂在架子上,伸手摸了又摸,又掸了掸,生怕沾上一丝灰尘,“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赵哥,哦,不,赵大统领。”陆不然笑着坐下,自顾自端起茶盏,嘬了一口,“昨夜我那烧刀子可是烈得很,你又猛灌,今早能醒过来没误了接旨就是万幸了。”
“你是说我醉得连昨夜发生什么都忘了?”赵富还是一脸不可置信。
陆不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昨夜我到的时候就见张三斜躺在地上,赵哥你撑着尖刀靠在枫树上,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打上灯笼细细一瞧,竟是两张五百两的银票。”
“再走近张三瞧了瞧,喉间一抹极细的血痕,人已经断了气,不远处掉着一封信和另一张五百两银票。”
赵富坐下使劲晃了晃脑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一刀划破了那厮胸前的衣服,见他怀里有东西落下来就顺手接住了。”
“我还以为那封信是哪个俏姑娘写给张三的,”陆不然眯了迷眼,端起茶盏顿了顿,“谁成想竟是三皇子要连夜送出去给叛党的密信。”
“得亏赵哥你瞧着张三那厮不对劲追了上去,否则日后圣上真追究起来,咱这些巡防的兄弟们都得遭了祸。”
赵富被他讲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也想不起来后来的事情,但又转念一想这么多兄弟都瞧见了,保准是没错的。
“还得谢谢兄弟替我做这么多。”他感激陆不然没在密林里将这么大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这些在禁卫军里的爷们儿,谁不想立功往上爬呢,更何况自己这也是误打误撞,要是真换成别人,今日成了统领的决计不会是他。
陆不然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知薛景迁交代的事情是成了,起身道,“赵大统领当真是客气了,倒也不是我,事关纪王爷,今早是宁世子亲自去的主帐,统领该要谢宁世子向圣上讨了恩典。”说着又后退一步躬身行礼打趣他,“往后还请赵大统领多多关照。”
“旁的人打趣我就算了,你小子真是……”赵富笑盈盈替他倒着茶水,将这话记在了心里,“回京都了请你喝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