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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秋狝(二)来者不善 “只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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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尚郁和薛景迁骑马并行在枫林中,初秋微带凉意的风拂过,枫林簌簌作响,天边朝阳已出,金光四散,透过叶间缝隙打下层层光影。
“果真是秋高气爽。”纪尚郁骑在马上深吸了一口气,抬手伸了个懒腰,看向一旁的薛景迁,“慕秋,早上的秋露野桂糖糕可还合胃口?”
“嗯。”远处密林中惊起一阵飞鸟,扑棱棱振翅高飞,薛景迁不禁皱了皱眉。
“初秋的露水最是清爽。”纪尚郁也朝着密林那处望去,“昨日命人将那些野桂都采了用糖蜜起来,等回了府里,与荷塘秋露混杂一处,滋味更甚一筹。”
密林里传来一阵急乱四散的马蹄声,更有刀剑相撞,薛景迁不由皱了皱眉,“如此当真无妨么?”
“无妨。”纪尚郁还想说什么,可身下的马突然躁动起来,他不由拽紧了缰绳,马儿呼哧呼哧甩着头,前蹄踹地猛地一跃而起。
纪尚郁见势踹着马镫便飞身落在了薛景迁的马上,搂住他的腰,与他的手握在一起拽住缰绳,贴着他的耳边轻声道,“慕秋,好戏开始了。”
下一刻,纪尚郁的马匹仰天一阵踹蹄嘶鸣,便纵蹄向着枫林深处奔去。纪尚郁拥着薛景迁,夹紧了马肚,扬鞭追去。
耳边是凉风呼呼作响,身后的人紧贴着自己,薛景迁能感受到他胸膛里砰砰的心跳,不由转头望向他,见他眼神坚毅地望着前方。
感受到怀里人的目光,纪尚郁低头亲昵地贴了贴他的额头,握紧了他的手,“准备好了么?”薛景迁点了点头,握住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们来了。”纪尚郁话音刚落,便有数支利箭从天而降,直冲两人而去。
纪尚郁手执金丝扇,薛景迁抽出腰间软剑,两人一左一右挡去迎面而来的利箭,飞身下马,就被一群黑衣人的团团围住。
“有意思,想不到素来风流的纪王爷竟也有这样的好身手,当真是小瞧了。”领头的黑衣人瞧着两人毫发无伤,冷哼一声,抬手一声令下,随即黑衣人闻令而动,明晃晃的刀剑向着两人而去。
纪尚郁和薛景迁背靠着背,一人用扇,一人使剑,与黑衣人在枫林中打斗起来。
“玖哥,咱就这样干等着?”紧跟着纪尚郁和薛景迁两人来到枫林深处的几个暗卫此刻正埋伏在不远处,眼见着枫林里打斗声起,便有些按捺不住。
“等着吧。”肆玖嘴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望了一眼远处的枫林,又盯着不远处的打斗,“快了。”
很快,一支长箭从远处枫林“咻”地射出,从为首的黑衣人背后对穿而过,正中胸口,不等他反应,便已倒地大口吐血。
“走。”肆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身后的暗卫听令飞身而出。
***
“公子,王爷。”三顺带人处理好外围弓箭手的尸首赶来时黑衣人已尸横遍地,随行的暗卫开始清扫。
纪尚郁找到为首的黑衣人,扯下他的面纱,是禁卫军骁骑营中的统领,“慕秋。你来看。”
薛景迁瞧着地上那张脸点了点头,吩咐暗卫将所有黑衣人的面纱统统摘下,不出所料,都是禁卫军骁骑营中人。
“不惜派了自己的亲兵来,纪景骁当真是太看得起我了。”纪尚郁站起身来,从袖兜里掏出方帕擦了擦手,扔在了尸首上,“可惜了。”
“未必就是他。”薛景迁抬袖掩了掩鼻子,方才还不觉得,这会儿凉风一吹,浓重的血腥味净往鼻子里钻了,“若不是早有准备,这样得当的谋划,此刻躺在地上的就该是你我了。”
“让人手脚麻利些。”纪尚郁对着肆玖吩咐道,又揽了揽薛景迁的腰,往前走了几步,“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下风口味道重,剩下的事情留给他们吧。”
薛景迁甩了甩袖,掸了掸外袍的尘土,望向密林深处,那里马蹄声止,刀剑声歇,“也不知密林那里如何了。”
“皇帝性命必然无虞。”纪尚郁也抬头向密林深处的高空望去,他派凌白带着猎豹营的禁卫军在密林外围,为的就是保皇帝一命,十年前的旧事终究还是要皇帝洗冤正名。
“王爷,少卿大人。”凌白从密林深处赶来,身后跟着两个猎豹营的将士。
“圣上如何了?”薛景迁见凌白面色凝重,握上纪尚郁身后的手,却发觉他指尖紧握。
“圣上虽有受伤,却无性命之忧。”凌白瞧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只是带头行刺的竟是骁骑营副统领,其余人等也都是骁骑营中人。”
薛景迁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安起来,竟也都是骁骑营的禁卫军,那些在禁卫军中不曾有记档的人去了哪里?
他望向纪尚郁,却见他点了点头,在身后回握了握他的手,眼神示意他望向一侧的马匹。
薛景迁顿然会意,可不等他与纪尚郁上马,一群手持双刀、目露凶光的蒙面人便杀气腾腾地从枫林中杀出,将人包围其中。
“保护王爷与公子。”凌白大喝一声。
一时间,暗卫与蒙面人缠斗在一起,枫林中满是刀剑铿锵相撞的声音。
来人招式狠辣至极,直中要害,全然不似方才骁骑营禁卫军般花拳绣腿,而是带着绝命的厉劲。
一蒙面人双刀乍起,一刀挑开薛景迁的软剑,一刀趁着间隙横切而入,直冲薛景迁的胸口而去。
眼见着刀口就要插入,“慕秋,小心。”纪尚郁回身,手里的金丝扇抵上刀尖。
“哐”地一声,扇骨与刀尖相撞,蒙面人脚步不退,力道不减,猛一用力,金丝扇重重贴上薛景迁心口,一股刚猛之力迎面碾压而来,竟将他逼得直直后退,不得不靠上身后的枫树。
劲力沿着树干散去,直传枝丫,枝上叶尖微红的青涩枫叶顿时被震得随风落下。
卸去心口刚猛的劲力,薛景迁两指一转,手中软剑缠上身前蒙面人的刀,直逼他的手腕,挑开手筋,蒙面人一声痛呼,一刀落地。
纪尚郁身后的蒙面人瞧准时机,双刀直冲他右肩砍去,说时迟那时快,薛景迁背靠树干,绕剑身后,直刺那人心口。
突如其来的软剑虽让那冲着纪尚郁索命而去的双刀迟疑错位,刚猛力道骤减,锋利的刀刃却依旧划过他的右臂,瞬间血涌难止。
肆玖一刀砍倒那蒙面人,护住两人杀开一条血路,挡住前赴后继的蒙面人,“王爷,公子,快走。”
薛景迁与纪尚郁回身看了一眼厮杀的暗卫,心知今日凶多吉少,对视一眼便决意往枫林深处逃去。
***
天空响过一阵闷雷,极细的雨珠顺着枫叶落在纪尚郁的额头,他背靠着树,艰难地抬头透过叶间缝隙望了望天,要下雨了。
薛景迁用力从内衫上撕扯下一块布,托起纪尚郁的左臂道,“忍着些。”麻利地包扎起伤口。
纪尚郁却盯着眼前人出神,指尖一点点划过他的眉眼,描摹着他的轮廓,“慕秋,你真好看。”
他抬手将眼前人发间沾上的枫叶摘落,又理了理灌木刮乱了的青丝,指腹抚过他脸颊上荆棘划过留下的血痕,“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你……”
蒙面人是有备而来,此刻正在枫林里四处搜寻,眼下不知凌白他们有没有脱困,更不知有没有人能来救他们,最好的法子便是逃出一人去,起码有一人能活命。
“嘶。”不等他说完,左臂上就传来一阵疼痛,薛景迁抿唇猛地收紧了手里包扎的布条,牢牢打了一个结,打断了他的话,“少说废话,留着力气活命才是。”
他知道纪尚郁要说什么,他又怎会不明白这些,只是王府一别十年,叫他深知离情相思滋味,初春画舫再遇,他便早就下定决心,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与他分开。
他坐在纪尚郁身旁,抬头望了一眼天,天色有些暗沉下来,枫林里不知何时起了一层烟纱般的薄雾,这倒是给了他们片刻喘息的机会。
他握住了纪尚郁的手,又紧了紧,望向他,似是在传递着自己的决心,“歇好了就走吧,得赶在下雨前找个地方躲一躲。”
***
一阵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还未红透的枫叶上,枫林里的路变得更加泥泞起来。
好在薛景迁和纪尚郁赶在这场大雨来临前找到了矮坡下的山洞躲了进去。薛景迁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猛吹一口气,微微照亮了漆黑一片的山洞。
他扶着纪尚郁靠在山石上坐下,“这样大的雨,抹去了一路的痕迹,他们暂时追不到这里,先歇一歇,再做打算。”
“今日之事,本是做了十足的准备,却还是成了这般局面。”纪尚郁一路上都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却始终没想明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薛景迁绞了绞外袍沾上的雨水,甩了甩袖子,“只是我们都以为自己是黄雀,谁知不过是螳螂,甚至是蝉。”
“也许早在白鹿现身时,”纪尚郁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哑声道,“我便成了那只蝉。”
“不过,纪景骁确实想借秋狝成大事,”薛景迁摘下洞口大片的叶子,卷成碗状,接了些雨水,递给他,“眼下的局势怕也不在他预料之内。”
“在密林中刺杀皇帝的该是那些人,只是不知为何成了骁骑营。”纪尚郁呡了两口雨水,舔了舔唇角。
“有人不想皇帝死,至少现在不想。”薛景迁轻捻着衣角,手里的枯枝在地上胡乱划着,“那若是皇帝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