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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秋狝(一) 见血的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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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凭兰围场笼在一片月光之下,初秋的凉风撩动,带起一阵树影婆娑,一只白鹿栖在树下,似被树影惊扰,眨着澄澈不掩灵动的双眼,望向那轮弯月,轻声发出呦呦鹿鸣。
薛景迁向肆玖和三顺叮嘱完明日围场之事,便回了营帐,他刚掀开帐帘,不等放下,一只有力的手臂就将他整个人捞进了怀里,在他耳边蹭着,唤他“慕秋”。
“周围还有守夜巡逻的禁卫军。”营帐内一片晦暗,薛景迁推了推却没能将眼前人推开,“小心……”
“小心什么?”纪尚郁将人搂得更紧了,“怕被听到?”
“可是慕秋,这样才更有趣,不是么?”纪尚郁气音低沉,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撞上薛景迁的耳廓,轻咬他的耳垂,逗弄得怀里人瑟缩着抖了一下,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闻着他的气息。
“嘶。”薛景迁被颈窝里喷薄而来的鼻息逗得痒痒的,想起白日里凌白假意挑衅的话,便总想讨回来,“王爷这是看上了我的营帐?那便送与王爷了。”
“本王不光看上了少卿大人的营帐,还看上了少卿大人的人。”纪尚郁抬起他埋在自己肩上的脸,在暗夜中来回摩挲着他的唇,“也能送与本王么?”
“堂堂纪王爷就这样小心眼?”薛景迁并没有回答,而是说起了白日里他扬鞭夺下蒲祎之玉坠的事情,“一枚玉坠也值得那样?”
纪尚郁想起那枚晃动的玉坠就觉得碍眼,“本王的心眼可不就是比针还小,我可不曾收到过某人的信物。”
“那若是收到过呢?”薛景迁想起那年春日王府门口那张撕碎扔了一地的纸,心里还是刺痛了一下。
“那便……”纪尚郁话到嘴边,帐外便传来一声,“慕秋,你可歇下了?”他不悦地皱起了眉。
蒲祎之站在帐外,他远远地瞧见薛景迁回了营帐,便推却了西北总使的酒局,赶了过来。
薛景迁本不想应答,只想着帐内一片晦暗,蒲祎之见无人便会离去。
可眼前人似是有意为之,一双手不安分地四处点火,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他不由地轻哼了一声。
“慕秋,你没事吧?”蒲祎之的声音又近了几步。
“怎么,少卿大人怕被发现么?”纪尚郁手上动作不停,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可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怎么办呢?”
薛景迁轻捏了一下纪尚郁的手臂,像是告诫。
“怀……”他只想着要支走蒲祎之,谁知这一声“怀仁”还未出口,便听到耳边沉声道,“唤他什么?”
“蒲大人,我已歇下了,有何要事等明日再说吧。”薛景迁咬唇忍着才勉强说出一句。
“慕秋,明日秋狝,可要与我一道?”蒲祎之还是问了一句。
“少卿大人何时竟有了这样一道的人?”纪尚郁贴上怀里人的耳畔将“一道”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却还是觉得不尽意,又吮吸着他的耳垂,顺着脖颈落下细密的吻,“小王怎么不知?”
薛景迁不由地缩了缩身子,暗夜放大了感官,光是这样的吻就足以令他迷情,纪尚郁将他禁锢在怀里,不再满足于隔着外袍的触碰,“慕秋,要是不要?”
很快,怀里人便站不住了,倚在纪尚郁身上,靠在他肩上咬着唇轻声喘息着,“虽然我很爱听,但少卿大人,”纪尚郁朝着他的耳畔轻吹了口气,“小心被发现了。”
“慕秋,你若是觉得为难便罢了。”帐外的蒲祎之踌躇良久,听不到回答,便是觉得唐突了。
也许现在并不是与他走在一道的好时机,蒲祎之揉了揉太阳穴。
他望向丛林掩映间的那轮弯月,只见其清辉,却不见本真,一如自己的仕途,被层层叶影遮得模糊不清,倘若这一次能留在京都,做什么便都值了,“慕秋,明日秋狝小心些。”
纪尚郁听到帐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鼻息粗重地吻上薛景迁内衫半褪的肩,“人可是走了,少卿大人不留么?”
回应他的是肩上嗔怪般重重地一口,这人便是明知故问。
“嘶。”纪尚郁吃痛闷哼一声,顾不上许多,急不可耐地褪光了怀里人的内衫,将他圈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才来围场一日,便学会咬人了,我倒要看看,还学会了什么。”
“多着呢。”薛景迁抬脚抵上眼前人的小腹,似蜻蜓点水一般轻轻向下划过,便要落下。
纪尚郁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圈在身侧,向前俯身而下,对上暗夜里那双迷离的眼,“是吗?那小王定要瞧个真切,还请少卿大人不吝赐教。”
帐外树影娑娑,初秋深夜的凉意顺着四散的藤蔓向上蔓延开去,淌过青涩的枫叶,叶尖在夜风中轻颤,染上一点红晕。
帐内如火般的鏖战宣告着今夜还很漫长。
凉意侵袭,枫叶会红,而人却越战越勇。
***
薛景迁悠悠醒转过来时已躺在床榻之上,身边没了纪尚郁的踪影,倒是离床不远煨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姜茶,一旁的字条上写着“秋夜寒凉,虽热情似火,仍需保重身体,如此方得长远。”
也不知昨夜是谁急赤火燎,将自己圈在了椅子上,不由分说一次又一次,这会儿倒是要得长远了,薛景迁勾了勾唇角,往碗里倒上姜茶,吹了吹,轻轻呡一口,没尝出姜的辛辣,倒是甜丝丝的。
“公子。”肆玖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薛景迁放下手里的碗,向上拉了拉内衫,不用想也知道昨夜的酣战留下了怎样的红痕,像是不放心,又着意拢了拢外衫,将脖颈遮得一丝不漏,才说了一声“进来。”
肆玖掀帐闪身进入,向下低垂着眼眸,直盯着脚底腾起的尘土,昨个儿帐里头动静不小,也不知眼下是何种景象。
不过,好在后半夜这一片轮换成了王爷分管的猎豹营,也不知是王爷着意安排的,还是后半夜寒凉三皇子有意如此。
“公子,王爷走时吩咐,要您喝完这壶姜茶。”肆玖稍稍抬了抬头,递上今早凌白送来的食盒,“王爷说,初秋朝露清爽,野桂初开,做成秋露桂花糖糕最好不过,请公子尝一尝。”
“放下吧。”薛景迁自然是欣喜的。
“公子,王爷还说了,今日秋狝,他在前头的枫林等您。”肆玖将食盒放在桌上,端出那碟子糖糕,顺着视线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眼见着没什么不该看的,这才回身,“他要与您一道。”
“嗯,知道了。”薛景迁倒是没在意什么,将腰间的软剑束好,“昨夜的动静如何?”
“昨夜的动静,”肆玖这正盯着那张转了方向瞧着有些别扭的椅子,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好在他在就要脱口而出时回过神来,“哦、昨夜,公子,您派三顺在密林里盯着,果真有人在下埋伏,今早主帐那里来了信儿,白鹿在密林现身了,圣上要亲猎。”
“嗯,都准备妥当了?”薛景迁拿起一块桂花糖糕嗅了嗅,野桂的芳香带着朝露的清爽扑鼻而来,咬上一口,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都按着王爷和您的安排,准备妥当了。”肆玖又将今早纪尚郁调整的禁卫军部署与薛景迁说了说,便退出了营帐。
***
薛景迁骑着马来到密林前的空地上时,一众皇子和武将早便整装待发,只等着皇帝前来一声令下。
蒲祎之跟在西北总使身侧,似是频频望向他,可当他转头朝他望去时,却又不见他在望着他。
他还是在想昨夜他在帐外留下的那一句“秋狝小心些。”像是在透露着什么,却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少卿大人望谁呢?”纪尚郁牵着马,马身侧挂着皇帝赏赐的牛角弓和鹰尾黑羽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竟这样出神?”
薛景迁倒也不躲闪,只说了两个字“故人。”
“少卿大人昨夜是没睡好么,眼底都是乌青。”候在薛景迁前面的李仁简李大人听见纪尚郁的声音回了头。
眼见过纪尚郁为难薛景迁,他自然再清楚不过这两人的嫌隙,也总想替薛景迁解围。
“是吗?我瞧瞧。”纪尚郁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手牵着缰绳,一手顺着马儿的鬃毛,“也是,京都呆惯了的人自然娇弱些,在猛兽环伺的围场,大抵是睡不好的。”
薛景迁瞪了他一眼,还不是昨晚非得闹到后半夜,他都没怎么睡好,“多谢李大人关心,不过是昨夜帐里有蚊子,还是野的,难缠了些。”
“围场里还有更野的,怕是更难缠,少卿大人可要小心了。”纪尚郁朝着薛景迁扬了扬眉,挥了挥手里的马鞭,“驾”一声,随着前头四散开去的人往密林的方向去了。
“少卿大人,莫要与这样的人多计较,忍让些就是了。”李仁简还是宽慰着薛景迁,随即便也打马去了。
密林深处,一只白鹿身影闪现,在树下只驻足片刻,便有利箭从远处飞至,擦过它的左耳,留下一道绯红的血痕,在一片纯白间,格外显眼。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白鹿纵蹄,向着更深处奔去。
见血的祥瑞,不知是猩红的预兆还是臣服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