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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牛角弓 “立我当个 ...

  •   很快,钦天监正使遭雷击一事在口口相传下变成了错解星象遭了天谴。
      而纪尚郁在凉台疯魔的事情也如预想一样传到皇帝耳朵里,只是皇帝竟难得的赐下了除金银珠宝、字画玉器以外的东西——一把牛角弓,连带着数支鹰尾黑羽箭一并送到了他府上。
      牛角弓本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皇帝赏给皇亲国戚的要远比这名贵上许多,宫里更为罕有的强弓利箭更是不在少数。
      偏是这一把牛角弓,大有来头,那可是先皇当年在凭兰围场猎下棕熊,在一众皇子里拔得头筹所用的,而先皇也是在那时入了高祖的眼,成了东宫的人选之一。
      平日里皇帝赏赐纪尚郁些珠宝玉器把玩便也罢了,闲散王爷也受得这样的赏,唯独这次只赏了这样一把弓。
      而三皇子纪景骁,皇帝不单在众臣面前猛踹了他一脚,更是将他关了禁闭,有些时日没在朝上见到了。
      一时间,皇帝这样的连番举动引得朝堂之上众说纷纭。
      来送赏赐的小印子走后,纪尚郁拿着那把牛角弓颠了颠,又站在廊下细细端详。
      这把弓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拿在手里不似一般牛角弓那样轻,弓把握起来还能感觉到丝丝寒凉之意。
      “纪哥,这样的好弓,圣上倒是舍得。”宁聿不知何时斜倚在了西院的门廊上,两眼盯着纪尚郁手里的弓。
      “再好的物件不也成了帝王之术下制衡的玩意儿。”纪尚郁抬眼,将手里的弓抛了出去。
      “啧!”宁聿接弓,手上一沉,眼神落在了弓弦之上,“竟真是挑了豹筋做的弦。”
      “喜欢你便拿去吧。”纪尚郁瞧着他啧啧称奇的模样,眼神愈发暗了。
      “我可不敢。”宁聿笑嘻嘻地将弓立在了廊下,“纪哥,圣上这般举动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纪尚郁摸着手里鹰尾黑羽箭的箭尾,拾起牛角弓,拉弓引箭,直指不远处飞过的野鸽,“咻”地一箭飞出,野鸽应声落地。
      “立我当个活靶子罢了。”纪尚郁收起弓,朝着远处望了望,凌白已飞身去寻那猎下的野鸽了,“将我捧得这样高,既探了我的心思,又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届时万箭齐发,我哪还能得半点喘息之机。”
      纪尚郁又拉了拉弦,豹筋果然不俗。“皇帝猜忌纪景骁,却又拿捏不定,究底是年纪大了,心软了起来,如此还能试探朝臣。不过一张牛角弓,也算得上是物尽其用了。”
      “许真是年纪大了吧,听说今年秋狝都不去凭兰围场了,择了就近的南苑围场。”宁聿想起朝后从户部来的消息,户部本是盘算了秋狝的账,呈到皇帝面前,皇帝却圈上了南苑围场。
      “许是自觉身体大不如前呢?”纪尚郁算了算日子,十日迷思,云妃怕是不敢按着这样的剂量,可幻情香终究是要致幻断命的,皇帝的身子该是不如从前了。
      凌白手里拎着两只对穿而过的野鸽进了西院,“拿去厨房用药膳炖了,送去大理寺。”纪尚郁吩咐道。
      “纪哥的箭法还是这样高。”宁聿瞧了一眼那两只肥嫩的野鸽,“少卿大人今日是有口福了。”
      “那是自然,倒是宁大世子,还打算买多久的画?”纪尚郁掏出袖兜里的帕子擦了擦手,“那方梅派徽墨竟还没让你在苏先生面前露了馅?”
      那日薛景迁去翰林院寻苏钦昀便瞧见了他桌上那方梅派徽墨,不用想便也知道是宁聿送的了,只是问起苏钦昀,他却只说是个买画的知己送的。
      “梅派徽墨多的是,怎就非是我送的?”宁聿还是不改嘴硬的样子。
      “苏先生在我这里多瞧了两眼,随口赞了一句,只隔了一日,便有个买画的知己送上门去,当真不会多想么?”纪尚郁拍了拍他的肩。
      “买画的知己?”宁聿听到“知己”一词,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纪哥,苏先生说的?”
      “也许吧。”纪尚郁笑了笑,抬腿就要去厨房瞧瞧炖上的野鸽。
      “什么叫也许?”宁聿一下拽上他的外袍,“到底是不是?”
      “是吧。”纪尚郁偏就在这时想要逗逗他,“要不你去问问苏先生?”
      见宁聿不说话,他又转身道,“是又如何呢?有些人还不是天天遣了人去买画,自己不敢现身。”
      “苏先生如今也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了,多少大臣上赶着要嫁了自己的女儿去,说不定哪天皇帝也动了指婚的心思,到时候,买画的知己也终究只能是知己了。”纪尚郁留下这样一句便走了。
      宁聿愣了愣,站在了原地。“知己”,他念着这两个字,自己也不知是何时起了那样的心思。
      只是他心里的那些小九九,那些夜夜都不清白的春花秋梦,当真能担得起知己这两个字么?
      ***
      “既是正使错解星象遭了天谴,那便由你来解。”
      钦天监副使伏跪在皇帝面前,想起萧云侯派人送到自己宅子里那一身全新的正使服制和一支鎏金点翠发簪,深吸了一口气,仕途和夫人性命便全系于这一番话上了。
      “回圣上,确为帝车不衡,但究其根源,实为南有瑞光冲天,与帝车相撞。”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解?”皇帝面色不改,深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回圣上,驱帝车,辅之以瑞光,则可得其衡。”半晌听不见皇帝说话,钦天监副使不由捏紧了贴在地面的双手。
      “起来说话。”
      钦天监副使松了一口气,起身站在殿下,“谢圣上。”
      他捏着袖兜里那支鎏金点翠发簪走出英武门,远远地就瞧见了一身华贵的云妃坐着轿撵朝大殿的方向去了。
      ***
      药膳野鸽的香味儿在薛景迁的理事阁弥散开去,炖盅内汤色澄澈清亮,飘着几片荷花,两只野鸽卧在其中,肉质结实细腻。
      “慕秋,快来喝。”纪尚郁穿着一身寺呈的衣裳,拎着炖盅的盖子,手里的勺子不停地往鸽子上浇灌汤汁,“新鲜野鸽炖的汤,有益气补血,补虚损的功效。”
      “喝不惯这些。”薛景迁埋头在案几之上,审阅着从刑部转来的案子,“王爷若是肯少折腾些,便也无需受累进补了。”
      “可我偏是爱折腾的人。”纪尚郁见他还是没有放下手里的案卷,便绕到他身后,环上他的腰,将头埋在了怀里人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脸,在他耳边悄声道,“还偏是爱折腾你的人。”
      薛景迁的耳根被他呼出的热气挠得痒痒的,不由红了起来,挪了挪肩膀,“圣上今日赏了牛角弓,又召见了钦天监副使,便高兴地忘了形?在大理寺也敢这般不正经起来。”
      “少卿大人在此,小王哪敢造次。”纪尚郁在他耳边吹着气,看着发丝飞起又落下,“若是小王出了事,还请少卿大人保我。”
      “非但要保你,还要保你在大理寺受尽苦楚。”薛景迁放下手里的案卷,侧过头,“纪王爷,薛某可是至今难忘诗会上当众受戏谑之事,静候着机会要报那一词之仇。”
      纪尚郁笑了笑,挑起薛景迁耳边的发丝缠上指尖拨弄着,“那词现下可叫春闺怨,少卿大人何时才能得空一解小王的空阁春怨?”
      “王爷何时空阁?薛某可是听说这几日王府夜夜笙歌,歌姬舞妓迎来送往,日夜美人在怀,王爷怕是无暇愁怨。”薛景迁站起身来,收拾起一侧的案卷。
      纪尚郁盯着薛景迁一本正经收拾的侧脸,不由笑了起来,原说今日怎么这样疏离,竟还是为了这些。
      “确实是想美人日夜在怀,就怕美人不应。”纪尚郁一把将人捞入怀中,“不过是做做样子,拥在怀里的美人从来只有一个,怀里这个。”
      “慕秋,竟从未发现你拈酸吃醋起来这样有趣。”纪尚郁抚着怀里人的背。
      “不与你说这些了。”薛景迁挣开他的怀抱,“鸽子汤都该凉了。”便走到炖盅前,盛起一碗,递给了纪尚郁,“喏,王爷夜夜榻上不能寐,最该是要补虚损。”
      纪尚郁笑着接过碗,又拿起一旁的汤匙,舀了一勺清透的鸽子汤,在嘴边吹了吹,送到了薛景迁唇边,“慕秋,若是你能承受,我多饮一些自然也是无妨的。”
      薛景迁的脸色在炖盅迎面而来的热气下变得绯红起来,他又想起前几日在亭下昏睡过去的事情,张嘴便喝下了那口鸽子汤。
      喝完一碗鸽子汤,薛景迁掏出怀里的方帕抹了抹嘴角,有些餍足的样子,“宫里来的消息,凭兰围场出现白鹿了。”
      纪尚郁收拾起食盒,“这时候出现白鹿,倒是和了星象,看来秋狝该要换地方了,有人是蠢蠢欲动,迫不及待了。”
      “伙头营说,禁卫军里多了些面生的人,像是吃不惯最近的菜食,于护去暗里查了查,却查不到记档。”
      “看来有人要借秋狝成大事了。”薛景迁看向纪尚郁,挑了挑眉,“届时,若成,王爷便是要拔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若败,便可污为乱臣贼子同党。”
      事成则拥立新帝,纪尚郁便是不得不除的障碍,事败,纪尚郁兼掌禁卫军营,嫌疑难除,倒打一耙,甚至可以重提十年前的旧事,那便是怀恨在心,犯上谋逆。
      薛景迁不知道背后究竟是哪一方在谋算,又或者那位从不曾留下蛛丝马迹的高人从始至终都在其中。
      “离秋狝还有些时日,早做打算便是。”纪尚郁环上薛景迁,在他的耳边蹭了蹭,“这鸽子汤也喝了,今夜可要去我府上?”
      薛景迁推了推,咂了咂嘴,“这鸽子汤质色尚可,勉强得以入口吧。”
      “小王府上还有绝佳上品,少卿大人且来一试,保管食髓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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