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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夏日诗会(四) 他唤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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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大人,小的好找。”翰林院里的小厮小跑着来到两人身前,将一张字条递给了薛景迁,“有客托小的给您带个话儿,还说务必要快。”
薛景迁展开字条,神情顿然凝重,苏钦昀见状忙遣开了小厮,接过字条见上面赫然写着,“世有一香,名曰幻情,致幻断命,生情纵欲。太尉虽死,疑仍未解,独往凉台,真相大白。”
“钦昀兄……”薛景迁望向翰林院后那座废弃已久的凉台。
蒲阁老还在时,每年举办的翰林诗会便是在那里,那时的诗会不似今日这般邀的是朝堂新秀,多邀京都文采斐然的文人墨客。
翰林诗会之上无官无民,喝酒作词,佳作一出便鼓掌相庆,所有人乘兴而来,尽兴而归,更有许多文人墨客识于诗会,成为至交。
只是蒲家没落后再无这样的景象,今日的诗会更像是朝堂新秀竭尽所能的干谒。
“慢着。”苏钦昀打断了他的回想,“慕秋,这字迹出自临仿周太尉遗书那人之手。”
“钦昀兄,你可肯定?”薛景迁细细端详着字条上的笔迹,有些事情似是峰回路转了。
“不会错的,这人依旧习惯在收笔时轻轻一顿再往上提去。”薛景迁看着苏钦昀指出的几处,确实如他所说。
“钦昀兄。”薛景迁心下思量一番,很快有了打算,“我且与纪王爷商议一番,此事若能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许能让私盐案真的大白于天下。”
苏钦昀点了点头,心下总觉得这字迹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薛景迁在堂前院内廊下寻了个遍,却没见到纪尚郁的人影,他将绿豆汤递给他时他还在廊下,只一会儿工夫人便不见了,在假山石里还说今夜要待在一处的,他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见到纪王爷了么?”薛景迁瞧见廊下打扫的小厮便问了一嘴,怕引人猜疑,又补了一句,“今日诗会他言语多有轻薄,本官要寻他理论。”
“回少卿大人,纪王爷半刻前像是往着凉台的方向去了。”小厮回道。
凉台?薛景迁心下一惊,“此前可有人找过王爷?”
“小的在前院侍弄花草时似是瞧见有人给纪王爷递了字条,而后纪王爷便走了。”
字条?薛景迁暗道“坏了”,这是一出计中计,他再来不及多想,唤来三顺回府召集暗卫,便与肆玖两人急急往凉台方向去了。
***
天空一阵闷雷“轰隆隆”响过,墨色的积云大倾其势,压得那座年久失修的凉台似要轰然倒塌一般。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
纪尚郁站在凉台下,仰头望着积云中一闪而过的电光,摇了摇头,又兀自低头冷笑了一声,偏是要在这样的天揭开没了十年的真相么?当真是应景。
他摸了摸袖兜里的瓷瓶,握紧了手中的金丝扇,抬步默然地踏上了凉台的阶梯。
他只稍一用力,眼前结满蛛网的木门就吱呀作响,再稍一推,那门就“砰”地一声倒地而去,腾起一阵灰尘,混着刺鼻难闻的气味。
纪尚郁忙抬起衣袖挥了挥,待尘土散去,才切实看清了凉台上的景象。原先这里也是宾客满堂,如今竟是这般萧索破败,当真是时移世易。
很快他就将凉台走了个遍,却未见到人影,倒是贡桌上那把团龙密纹的剑看着有几分眼熟,与他挂在书房那把有些相似。
他正要倾身细看,却猛觉一阵晕眩袭来,不得不扶上贡桌,那团龙密纹近在眼前,被无限放大,竟在剑鞘上盘旋起来,似要活过来一般。
不好,纪尚郁猛地摇了摇头,却是克制不住侵袭而来的晕眩,一下跌坐在地上。
他屏住呼吸,从袖兜里掏出瓷瓶,急急仰头要灌,手却止不住地轻颤起来,解药洒了一身。
***
黑云压城,空荡荡的殿里一片漆黑,身边唯一的小太监去找火烛了。
“咔嚓”一道电光闪过,照亮了眼前提剑的人影,“郁儿,你可知罪!”
他的父皇对他怒目而视,全然不见白日里的慈祥与欢喜,满脸嫌恶与厌弃。
架在脖颈上的剑冰凉透骨,他张了张口,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响过,却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纪景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暗夜中看不清那人的脸色,只是颈上的剑又进了一分,他甚至能感受到剑刃刎颈的寒凉,温热的血似是在外渗,沿着剑刃滴落在他的锁骨上。
“朕今夜便杀了你这个孽畜!”那人提起了剑,又是一阵电光闪过,剑身上映出了一双怒不可遏的眼,尤为冷血。
“十年了!十年了!”他一手撑地,一手握上挥颈而来的剑,不顾手上渗出的血,一步一步向前走,剑柄上的龙爪纹越靠越近,“你可梦见过她?”
他一把夺过那柄剑,剑指来人,“父皇。”旋即又似清醒了些一般,“不,该称圣上,你可对她有过一丝怜悯与愧疚?”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在城楼上笑谈时势的纪景郁,他是纪尚郁,是那个出了皇宫、入嗣旁支,再无继承大统可能的无用王爷,纪尚郁。
离宫那日,众人嘲他,没有什么比看着曾经高高在上、手捧炙热皇权的皇子一坠而下,跌入深渊更有意思了。
“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真是可笑。”
他竟是觉得自己如跳梁小丑一般好笑起来。
***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凝滞了许久的暴雨一泻而下,薛景迁匆匆赶到,一进凉台便见纪尚郁像是失魂落魄一般,提着剑跌跌撞撞,一剑一剑砍向虚无。
“王爷。”
纪尚郁似是被这一声喊住,却又不甚清醒,“你喊我什么?再喊一声爷听听。”
不等薛景迁反应,一剑便朝他迎面挥来。
他侧身闪避,瞥眼便瞧见了地上碎裂的瓷瓶,果真如他所想,纪尚郁这是中了幻情香,不,也许是比幻情香更厉害的东西。
纪尚郁只觉得眼前虚影重重,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又是一剑向着薛景迁去了。
薛景迁却似是想起了什么,这一剑,他没有躲闪,而是迎面而上,一把握住剑身,纪尚郁本就是刚猛之力,剑身很快被染红,鲜血滴落。
见他被眼前一片刺眼的红惊愣住,薛景迁不顾手中的阵阵刺痛,抚上他的脸,“阿郁,阿郁,我唤你阿郁。”
他唤自己“阿郁”,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他以为再也找不到的光。
见纪尚郁蹙了蹙眉,薛景迁抵上他的额头,蹭了蹭他的鼻尖,眼里满是心疼,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哐当”剑应声落地,眼前景象早已变换,不再晦暗不已,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慕秋,是你,我好想你。”他依旧记得那日在府前对他满腔情意的冷嘲热讽,说自己不介意尝尝男人的滋味,可那又怎会是他的真心话。
看着他离开王府的背影,他不知有多懊悔却又无能为力。眼下人就在眼前,他又怎么会再舍得放手。
“慕秋。”他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一点点向他靠近,揽上他的腰,亲昵地蹭着他的脖颈,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气息。
薛景迁被搂着抵在了贡桌上,他分明喝过了江淮制的解药,体内却还是压制不住地燥热起来。
“慕秋。”纪尚郁眼神迷离,“我……”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不等说完,便急不可耐地吻上他的唇。
只是这一吻缠绵柔缓,透着无尽的珍惜与疼爱。
腰间的衣带不知何时被解开,他的手带着烫人的温度在他的腰腹间游走,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边,落在他的肩上,点燃了最本能的□□。
“慕秋,我想要你,现在就想。”纪尚郁满眼噬人的情欲,对他的渴求尽数写在眼底,似要将他拆骨入腹一般。
“唔”,薛景迁被吻得呼吸不匀起来,他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灼热、炽烈,染满了勾人的□□。
细密的吻从唇瓣到下颌,走过滚动的喉结,沿着白皙的脖颈一直向下,蹭上分明的锁骨,使坏似的轻吮。
薛景迁情不自禁地轻哼一声,揽上他的腰,磋磨着迎合他的欲望。
得了回应,纪尚郁双手更是肆意起来,很快两人外衫尽褪,贡桌之上人影交缠。
凉台之外,昏天黑地,大雨倾盆,凉台之内,白影重重,汗如雨下,那柄团龙密纹的剑终是入了鞘。
***
“你家主子到底是给了什么好处。”肆玖候在凉台外的马车上,拧着脱下来的外袍,一脚踹上被捆着还不停挣扎的两个黑衣人,“一抓就要服毒,当真是忠心。”
薛景迁在进凉台前便吩咐肆玖探一探周围的情况,用计之人心思细腻,环环相扣,断然留有后手。
果不其然,肆玖在凉台对面瞧见了两个黑色身影,暴雨里抓住这两人,又是飞檐走壁的,费了一番功夫。
“只是可惜了公子给我做的这身外袍,就这么破了。”他看着外袍上的大口子,叹了口气,叠了叠放在一边,“就是糙人武夫的命。”
他抬头望了望如柱的暴雨,又望了一眼凉台的方向。
这一场云雨之事不知何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