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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夏日诗会(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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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不想?”纪尚郁坏笑地松开了圈紧身前人的手,“嗯?还不肯说?”
他将怀里人转过身来,却见他两颊红了起来,他抚过他的脸,“少卿大人可是习武之人,怎得气息这般不匀?”
“还不是你……”薛景迁这才从那个深长的吻里缓过劲来,“使这坏心思骗我来这假山石中。”
“小王相思数日,得见心上人,自是情难自抑。”纪尚郁握着他的手,贴在胸前,“生出这样的坏心思,也是因为有人在柳荫道上与旁人很是亲近。”
他早早来了诗会,薛景迁刚踏进翰林院他便瞧见了,想让人去唤他,却远远地瞧见那人与他举止亲密。
他本是想等诗会结束后,悄悄将人拐上自己的马车,可不知为何,那人出现后,他便再也忍不住了。
“怀仁他……”薛景迁刚要解释,纪尚郁倾身上前,将他抵在了身后的假山石上,这个称呼似是让他心中有些不悦起来。
纪尚郁的下颚抵在他的肩头,双手隔着外衣重重地摩挲着他的后腰,呼出地气息一下一下喷在他的颈间,“莫要让旁人坏了兴致。”
他有些急不可耐起来,两手缓缓向下探去,却被薛景迁一下握住,“不可,还有诗会。”
“这样的诗会若不是为了见你,我才懒得参加。”要不是为了见他,纪尚郁当真是不想现身的。
这些年京都大大小小的诗会,诗文不少,却少有才情出众的,多是溜须拍马,好好的诗会成了攀贵弄权的名利场。
薛景迁自然也明白,他双手揽上纪尚郁的脖颈,向上仰起头,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王爷就当是看一场把戏可好?”
这次诗会是梓敬兄相邀,总也不能拂了他的脸面,更何况到场的多有朝中后起之秀。
“那少卿大人该如何抚慰本王呢?”薛景迁身前的某处似是被一阵滚烫顶撞到,他有些讶异地低了低头。
“诗会后。”薛景迁在纪尚郁的喉结上轻啄一口,又缩了缩脖子,靠在他的肩上,闷闷地说,“任凭王爷差遣。”
不光是他,他也念他念得紧。
院里埋下的青梅酒早就在相思之时喝了个精光,微醉时的梦里也都是他,少年的他,现在的他,头顶是晃动不已的浮云纱,眼前是迷离又深情的双眼,耳畔是沉重又急促的喘息,就连空气里都弥散着粘腻又情动的味道,每一次梦醒,这些都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任凭”两个字让纪尚郁心情很是愉悦,嘴角浮上了笑,眼下他也有要紧事要办,等事办成了两人便可日日相见了。
“那少卿大人可要记好了。”他轻拍薛景迁的腰,将他皱乱起来的纱衣展了展,又拍了拍沾上的假石尘土,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在他耳边低声道,“本王对今夜很是期待。”
***
诗会开始半刻前,薛景迁才循着院内小厮的指引落座,瞧了一眼上位的空座,又瞧了一眼坐在下方左侧的秦梓敬,“钦昀兄,今日还有哪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要来?”
“也不是什么前辈,是三皇子。”苏钦昀低头小声说着,抬眼瞥见薛景迁的脸,皱了皱眉,“慕秋,你的嘴怎么肿了起来?”
喝茶的薛景迁一下被呛到,咳了起来,他忙抬袖掩了掩嘴角,却瞥见坐在对侧的罪魁祸首正晃着金丝扇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他转头对上苏钦昀关怀的目光,一时竟有些心虚起来,忙端起了茶盏,又抿了一口,“入夏了,有些燥热,有些燥热。”
“夏日易燥,你怕热更该多喝些清凉去火的茶水。”苏钦昀唤来候在一旁的小厮,示意换来金银花茶。
“二皇子、三皇子到。”院内小厮一声通报传来,堂下坐着的人纷纷起身行礼。
“诸位不必如此拘礼,今日不论尊卑,只以诗文才情见高下。”纪景骁这样说着,堂下的人却依旧待他坐在上位才纷纷落座。
纪尚郁见到二皇子纪景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样的诗会纪景恒素来不爱参加,他沉迷道法,三日后五月十八是道家张天师诞辰,往年诞辰前三日,他便在道观闭门斋戒焚香,今日着实反常。
纪尚郁看着堂上为诗会选题的两人,心下沉了沉,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得密切。
不论纪景骁是使了什么手段让纪景恒现身诗会,纪尚郁不得不承认他很高明,堂下那些朝堂新秀在今日之后便会揣测,若纪景骁与二皇子纪景恒同属一党,那他是否也得了纪景恒的外祖、当朝首辅大臣的支持。
看似无心的举动才是最致命的,捕风捉影的朝堂传闻才更容易让人只寻上一些蛛丝马迹便驰思遐想,显然这位三皇子深谙此道。
纪尚郁示意身后的凌白俯身,“即刻去查纪景恒今日为何不在道观斋戒。”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侧的薛景迁,今日即便使些手段“请”走了纪景骁,留下的纪景恒也会无形阻了两人相会。
更令他不禁多想的是,若这些年纪景恒沉迷道法也如他放浪形骸一般,仅是表面功夫,那此人心思或是深不可测。
***
诗作了两轮,纪尚郁并未参与其中,只是真如薛景迁所说,晃着金丝扇“看一场把戏”。
这些朝堂新秀在两位皇子面前引经据典,做的却不是经国安邦之词,而是极尽溜须拍马之本。
文人的吹捧最为隐匿却也最得上位者赏识,纪景骁前几日才受了分权的屈辱,这刻便神色淡然地享受着堂下争相的赞扬。
“今日纪王爷也来了。”纪景骁笑眼看着纪尚郁,端起茶盏撇了撇茶盖却又放下,“不知十年未于诗会相见,是否文采如旧?”
纪景骁到底是要点他的,精明如他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呢?
现下提起这样的话头再好不过,毫不经意便可挑起他出宫的事情,让堂下的人更加明白他这样入嗣旁支的身份是无从争起的。
纪尚郁闻言并未起身,只是收起金丝扇,朝着他微微行了礼,“三皇子说笑了,小王浪荡,所做之诗怕是难登大雅之堂。”
他说话间便瞧见汪献从一旁急匆匆进来,俯在纪景骁耳边说了什么。
纪景骁面色一僵,瞥了一眼纪尚郁,又看了看堂下众人,“今日诗会得见诸位文采,着实叹然,我朝人才辈出,他日朝堂之上必多栋梁之才。”
他又朝着纪景恒拱手,“皇兄,府内急事突发,第三轮词作还请皇兄代为主持。”
不等纪景恒应答,他便招来候在院里的侍从,交代了些什么,急急离开了。
纪尚郁心知是通运钱庄埋下的祸端,悠悠然晃了晃金丝扇,看着纪景骁离开的背影,笑意不达眼底。
瞧他的样子,怕是户部在“竹青”的引导下,把他手下人查了个透,就差把事情捅到皇帝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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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第三轮在纪景恒的主持下很快就选定了词眼“秋”,只是纪景骁一走,他不开口,众人便不好再要纪尚郁作词。借着诗会中歇间隙,纪尚郁在柳荫道上见到了凌白。
“王爷,查过了。二皇子今日本是要在道观中斋戒的,只是那云游老道说昨夜张天师托梦,二皇子近期恐有血光之祸,念他悉年潜心侍奉,特赐解灾之法。”
凌白去了一遭道观,装作求道之人,出手大方,那里的小道士毫不避讳地就将道观里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五月十七,白日中天,进身玉堂金门,习染子墨之文。”凌白递给纪尚郁的纸上写着这样几句,金门便是翰林院,子墨之文便是今日的诗作,这便难怪纪景恒会现身诗会了。
“去,让道观也多些香火,多多益善。”纪尚郁回身远远看了看坐在堂上百无聊赖的纪景恒,“二皇子的道观该应上张天师的预言才对。”
凌白点了点头,顺着纪尚郁的目光看去,今日的京都可要有好戏看了,青烟袅袅的道观绝对能让此刻托腮眯眼的二皇子跳起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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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诗会,纪尚郁施施然坐下却感觉周遭的目光都投向自己。
“纪小王爷十年前便可出口成诗,得老太傅‘高才壮采,言有尽而意无限’的盛赞,不妨也即兴作词一首,让我等见识见识。”说话的是堂下一个翰林学士,他话一出口便有不少人附和起来。
必然是方才他离席期间,有人撺起了这些文人的好胜心。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人之间的较量却并不会因此减少。
“十年前”,纪尚郁晃了晃金丝扇,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写下两句残诗,诗会无人能接,便得了老太傅的谬赞。
“既是诸位抬举小王,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他朝着薛景迁挑了挑眉,“小王放浪,若是言语间有所得罪,还请诸位见谅。”
这一轮作词至此,或描摹秋景之美艳,大赞盛世,或感叹秋之萧瑟肃杀,暗喻仕途不畅,并无让众人惊叹不已的佳作。
当下纪尚郁要做的当然不是应了这些文人,写出大惊四座的绝佳之词,好真的叫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高才壮采,言有尽而意无限’。
这恐怕也不是挑事之人想看到的,今日他也乐得落个不学无术的名头,遂了他们的意,也好避一避这几日的锋芒。
他晃扇间便打定了主意,要让自己风流放荡又睚眦必报不好惹的性子展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