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帏之下》花弋枝

41、下马威 “小王平日

　　纪尚郁闷闷地往禁卫军的营房走去，回想起方才他心里就不爽起来。
　　他好不容易说得慕秋肯留宿王府，两人氛围正浓，他软言软语哄得他穿上了他夏日薄透的外衫。
　　他的可人儿斜躺倚榻，脸颊微红，欲遮未遮、若隐若现的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说不出的诱惑，再加上他那欲说还休、眉眼撩人的模样，真真是让人恨不得猛虎扑食一般将他吃干抹净。
　　可正在两人情意正眷、磋磨纠缠之际，偏有禁卫军找上门来，说什么今夜三皇子有要事要与
　　他商议，事涉皇城巡防，不容半点马虎，请他即刻赶往禁卫军营房。
　　他本是不想理会，与眼前的人相比，哪还有什么要事。可他身下的人儿不乐意了，推着他起了身，拉过半条薄被遮上了春光，非要他以要事为重。
　　那纪景骁能有什么要事，肯定是自己分了他的禁卫军权，心里不快，就开始想着法儿地折腾，就像自己当年折腾河道衙门一样。
　　纪尚郁的拇指摩挲着上唇，走时他的慕秋送了他一吻，还咬了咬他的上唇，说等他回去补偿他，到时他一定要狠狠地惩治一下这个胡乱撩拨的人。
　　***
　　“真当是什么人都能来禁卫军啊？呸，下贱胚子，也想在近卫里当差，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说话的正是纪景骁身边的近卫汪献。
　　“三皇子可怜你，给你机会来应征，真当自己有那本事啊，正是可笑。”
　　地上的小兵穿着不合身的军服，军服上有几处都打上了补丁，他抬袖挡住汪献的唾骂，静静地一言不发，这副做派倒让汪献愈发火大。
　　他又恶狠狠地往那小兵身上啐了一口，要不是瞧见迎面走来的纪尚郁，一通拳脚又要往那小兵身上去，“杂碎东西，今天算你运气好，别让爷再瞧见你，滚。”
　　“纪王爷，您来啦，三皇子在营房等候多时了。”汪献一脸谄笑，弯腰躬着身走在纪尚郁身前，引着他就要往前头亮灯的营房走去。
　　这汪献一副奴才做派，毫无半点近卫该有的武人样子，不过也对，他本是太监出身，能在禁卫军里的近卫营呼来喝去，全是仗着他是云妃身边的红人，又对纪景骁溜须拍马，能讨这母子俩欢心的腌臜事他是一样也没少做。
　　太监当近卫原也不少见，只是自当今皇帝登基以来，太监的权势步步被削，汪献这个近卫必然是纪景骁求来的。
　　纪尚郁跟着汪献往前头的营房走去，经过那地上的小兵，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小兵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是不甘，是隐忍，这让他有意又瞧了一眼。
　　那小兵麻利地起了身，抹了抹脸，拍了拍身上的黄泥，他虽是一瘸一拐地往营外走去，却颇具将人之姿，看起来像是个能成事的。
　　***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近日深得圣上欢心的纪小王爷么？”说话的是坐在堂上的二皇子纪景恒，“难怪这营房里窜进一阵斜风。”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就是冲着纪尚郁去的。
　　纪尚郁扫了一眼营房，除了纪景恒，堂下还坐着几位禁卫军各营的统领，不过倒是没见纪景骁。
　　二皇子纪景恒整日沉迷于道法，与一群道士混在一处，没少受皇帝责备，他出现在禁卫军营让纪尚郁是有些惊讶的。
　　“小王见过二皇子。”他朝着堂上行了礼，却不见回应。
　　堂下几位禁卫军统领按理该是要向着纪尚郁行礼的，却不见有人起身，营房内一时寂静。
　　这是在给他下马威，纪尚郁心里明白得很，可他当下却不好发作，晃了晃手里的金丝扇，自顾自地坐上堂下前头空着的椅子，从腰间掏出明晃晃的圣旨放在桌上。
　　这圣旨可是慕秋叮嘱他带上的，防的就是这些人。
　　“小王平日里浪荡惯了，身受皇命囫囵分了禁卫军权，各位统领可莫要见怪。”纪尚郁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瞧了一眼堂上的纪景恒，又不以为意地扫视了一圈堂下的统领们。
　　见着圣旨，统领们的脸色就犹疑起来，早些时候二皇子知会过，今夜要好好杀杀纪尚郁的威风，可现在夹在两头，难办的却是他们。
　　见他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纪景恒坐在堂上，却也不恼，一脸嬉笑地等着看好戏。
　　纪尚郁的印象里，他的这个二哥从小精通诗书，七岁便能以史论今，在经筵中辨得朝堂新贵哑口无声，让老太傅大叹天纵奇才、后生可畏。
　　其实，也不光是朝中大臣，那时就连皇帝也看重他，只是不曾想如今他依旧沉迷道法术术，与道士混在一处，更在城东建了一处道观方便平日里参习道法。
　　皇帝自然是恨铁不成钢的，只是时间长了，见他也不惹事，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看着纪景恒坐在堂上好整以暇的模样，纪尚郁晃了晃手里的金丝扇，笑意盈盈，“素来听闻二皇子善道法，今日怎的不曾算准恐有邪风侵体，不宜入营？”
　　他这话是刻意戳了纪景恒的痛处，本来现任禁卫军总管纪景骁并非皇帝中意的人选，而是他纪景恒，只是纪景恒不知怎么回事，早年的时候一进禁卫军营房就总是无故晕厥倒地，太医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是个云游的道士说纪景恒与禁卫军相冲，易受邪风侵体。
　　禁卫军总管的好差事就落在了纪景骁身上，细细想来，纪景恒也是从那时起喜与道士混在一处的。
　　堂下的各营统领们自然也都知道这事，不少人那时还与二皇子纪景恒交好。
　　正当营房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汪献一声“三皇子”恰如其分地传了进来，各营统领们都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站了起来，朝着来人行礼。
　　纪景骁进了营房，示意众人免礼，瞧了堂上的纪景恒一眼，喊了一声“二哥”，又径直朝着纪尚郁走去，扶住他的双手拍了拍，“纪王爷，日后禁卫军的事情还要多劳动你啊。”
　　纪尚郁笑了笑，却是没说什么，盯了一眼桌上的圣旨，纪景骁像是回过神来样子，“来来来，你看我来晚了，该让你先认识认识手下人的。”
　　说完便开始一一说起营房里的各营统领们，这些统领们此刻倒是开始赔笑行礼了。
　　禁卫军营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后半夜，说的无非都是些换营巡防的事情。
　　纪尚郁星夜来这一趟，纪景骁看似是拿他当副总管，实际却是分了两个“边角”营给他，一个猎豹营，外加一个伙头营。
　　猎豹营原本是先帝身边最得力的近卫营，本也是当今皇帝的近卫，但十年前，这些人都被差去巡防那几处早已禁封又年久失修的外围旧城城门，禁卫军营里都戏称猎豹营是老废物的收容所。
　　伙头营就更不用说了，就是禁卫军营里负责伙食的营房，自然平日里也是被欺负和戏谑的。
　　纪尚郁自然明白这是纪景骁在立威，今夜先前这一出恐怕也是他的把戏，只是不知他是靠什么喊来了纪景恒替他冲锋陷阵，自己倒是当起了好人。
　　离开禁卫军营房时，上弦月已高悬在空，候在营房外的凌白见纪尚郁出来，便迎了上去，“王爷，查过了，那小兵叫于护，是猎豹营里的护军。详细情况已整理在案，送去王府了。”
　　纪尚郁点了点头，盯了一眼从禁卫军营离开的马车，“查一查纪景恒当年当不上禁卫军总管的事情，还有他身边那些老道。”
　　直觉告诉他纪景恒当年的事情透着古怪，也许将来是个可以利用的筹码。
　　他又望了望漫天散星，“猎豹营和伙头营里的详细情况明日送到王府。”猎豹营和伙头营里兴许会有他想要找的人。
　　***
　　回到王府已是亥时，薛景迁盖着薄被躺在榻上睡得正熟，身上却还穿着纪尚郁的纱衣。
　　他双肩半侧拢着薄纱，半侧肌肤外露，而那薄被下似露非露的锁骨上红痕点点，看得纪尚郁心痒难耐，却又不忍唤醒他。
　　他悄声掀被上了榻，将熟睡的人儿搂紧在怀里，怀里的人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搂上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颈间，呢喃道，“回来啦。”
　　“嗯，回来了，睡吧。”他吻了吻他的发间，在他耳边轻喃。
　　“嗯。”怀里人轻喃一声，似醒未醒地吻上他的唇。
　　“阿郁。”他总是在朦胧间这样唤他。
　　“唤我什么？再唤。”纪尚郁笑着看着怀里懵懵的人儿。
　　“阿郁。”他也总是在朦胧间这样听话。
　　纪尚郁很是满意，揉捏着他的耳垂，“还记得出门前说过什么？少卿大人可要说话算话，现在要怎么补偿我呢？”
　　“……”薛景迁涨红了脸，却恨极了自己的多嘴。
　　“嗯？那我就当少卿大人什么都同意了。”
　　“明日还要上朝……”薛景迁撇过脸像是推拒，又像是应了他的话，这让纪尚郁愈发不能自持，深吻封上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