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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鉴字 “私盐案很 ...

  •   “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里?大理寺难得无事小歇么?”秦梓敬迎着薛景迁就往内堂走去。
      “我来找钦昀兄,却未见到他,便在门口等他。”薛景迁跟着秦梓敬穿过种满柳树的小道,进了他的理事处。
      “我今日还未见到钦昀。”秦梓敬将身边的典籍搬了搬,挪出一小块地方来,给薛景迁倒了杯茶,“让你见笑了,我这里都是这些书。”
      “师兄客气了,我本就是叨扰了。”薛景迁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端在了手上。
      “钦昀这几日似有心事。那日他与圣上商议编纂典籍的事情后回来就有些忧心忡忡。”秦梓敬又挪了挪书,腾出地方自己坐下,“这月他未领到月俸,我本是要问一问的,可也一直没遇上他。”
      难怪苏钦昀在城西卖起了字画补贴家用,少了月俸,料理他重病的母亲总是会更吃力些。
      “可是圣上因着编纂典籍的事情对钦昀兄不满?”薛景迁问。
      “大抵不是。今日他应也是进宫面圣去了,未曾听说圣上对他不悦,倒是因为编纂典籍的事情对他更加重用。”秦梓敬说。
      “钦昀兄向来办事稳妥,想也不会惹得圣上不悦。待他回来,我再问问他,先替钦昀兄谢过大师兄,劳大师兄挂心了。”薛景迁刚要起身行礼,秦梓敬就挥了挥手让他坐下。
      “都是同门师兄弟,自然是该互相扶持的。若你那时肯听了先生的话进翰林院……”秦梓敬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说了。”
      “景迁从未后悔入大理寺,能化笔为刀,为民主持公道,替天下苍生守住最后一道公理与正义的底线,也算是不辜负先生多年的教诲。”薛景迁定定地说。
      “景迁,我只是遗憾你写的一手好骈文。”秦梓敬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放松些。
      “公子,苏大人回来了。”门外传来三顺的敲门声。
      薛景迁起身向着秦梓敬行礼,“今日多谢大师兄,景迁多有叨扰,钦昀兄回来了,我便去寻他了。”
      秦梓敬笑着挥了挥手,与他道别。
      ***
      薛景迁跨进苏钦昀编纂典籍的屋子,不似秦梓敬将典籍文书堆得让人无落脚之地,苏钦昀的屋子里各类典籍分门别类有序地堆放在书架上。
      架子上一尘不染,几卷书画摆在最中间,薛景迁随意拿起一卷展开,竟是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
      吴道子真迹难觅,望遍京都,多是皇家收藏,这幅无论是用墨、手法、色彩,都足见是真。
      “钦昀兄,没想到你这里竟藏着吴道子的真迹。”薛景迁惊叹不已。
      “宁世子送的,说是向我赔罪的。我本也以为是真迹,便不肯收,他说是寻了隐世名家仿的。我先前听闻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由圣上收藏,想来也不会流出皇宫,便收下了。”
      虽说是仿画,能仿到这般以假乱真的地步当真是少见,薛景迁更是赞叹不已,他小心将手中的画卷卷起,放回架子上。
      “景迁,我本准备回来便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来了。”苏钦昀摊开一叠宣纸,朝着他招了招手,“你托我办的事,有眉目了,来看看。”
      “钦昀兄,我就知道,在京都论鉴字,没人能超过你。”薛景迁站在案几一侧,仔细看着宣纸上画了红圈的地方。
      “这几处便是最大的破绽。”苏钦昀指着其中几个地方,“仿字的人习惯在收笔时轻轻一顿再往上提去,而周知恒则是喜欢猛提向上收去。”
      薛景迁照着苏钦昀指着的地方看过去,果真如他说。
      “除了这几处,还有这里,这里,这些细微之处足以证明这封遗书并非周知恒所写。”苏钦昀又指出几处,“景迁,这个案子到这里已非单纯的走私案,而是谋杀,我担心……”
      “钦昀兄,我知道的。”薛景迁明白他的担忧,“私盐案很快会结案,只是我与那幕后之人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薛景迁将自己被当街刺杀、妩梦被胁迫自尽的事情与苏钦昀说了说,说完便正对着他,拱手俯身行了一个大礼,“钦昀兄,如今你颇得圣心,来日若是有事相求,还请钦昀兄能助我。”
      “景迁,快起来,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客套。”苏钦昀忙扶他起身,“你若有求于我,我定然帮你。”
      “对了,钦昀兄,我方才听大师兄说你这月未能领到月俸,究竟是怎么回事?”薛景迁还是想着之前秦梓敬与他说的话。
      “不过是领了罚,无事无事。我如今在城西卖字画也能赚些银钱的,贴补家用也能凑活。”苏钦昀摆了摆手,替薛景迁倒了一盏茶,“进来急匆匆,都未能给你倒上一口茶,喝茶喝茶。”
      “钦昀兄,好端端地怎么就挨了罚?”薛景迁接过茶盏,却是放在了案几上,他还是要追根究底地问上一问,“你做事向来稳重,也得圣心。”
      苏钦昀轻叹一口气,“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爱刨根问底。罢了,你可还记得那日你与宁世子在英武门大打出手?那日午后圣上召见我,便问起该如何责罚宁世子,我便认了罚。”
      “钦昀兄,你何必这样护着他,看在宁王妃的面子上,想来圣上也不会真的重罚,倒是你少了月俸,生活必然难熬。”薛景迁心里有些愧疚。
      说到底宁聿也是为了帮他救纪尚郁,却没想到牵累苏钦昀,让他要去城西卖字画补贴家用。
      “你也知道,我是他的教书先生。宁王离世已久,宁王妃虽是严教,总也是心软的。”苏钦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这个先生收着教书银钱,却又疏于管教,教不严,师之惰,左右我心里总是有些自责的。”
      “可钦昀兄……”薛景迁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苏钦昀摆了摆手。
      “景迁勿要多说了,我既已领罚,此事便过去了。宁世子本性不坏且极为聪慧,只是顽劣了些,稍加教导,必能成栋梁之才。”苏钦昀说。
      听到他这样说,薛景迁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又对着他行了个大礼,他既是要谢苏钦昀帮他鉴别字迹,也是拜服于苏钦昀为人师者的品格。
      ***
      景时趴在院内海棠树下的石桌上,枕着一个黑色包袱,眼中蕴着泪,睫毛上挂着泪珠,怔怔地盯着府门口,他一瞧见薛景迁迈进院里,就急急起身迎了上去。
      “公子。”他一声喊出,眼里的泪珠就扑簌簌往下滚,他抬袖抹了一把泪,扯着薛景迁的衣摆,红着眼问,“我的娘亲,是不是不在了?”
      “小时。”薛景迁摸了摸他的头,叹了一口气,他本不想瞒他,只是想找个时机叫上肆玖一起与他好好说说,谁成想这孩子这么快就知道了,“去过成衣铺子了?”
      “是,公子。”景时带着哭腔,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他哽咽道,“我想要去谢谢那位姨娘,可成衣铺子的老板说……说……是那位姨娘、花了钱、租他铺子一上午,她……她是花间楼的人……昨夜便……走了。”
      景时断断续续说完这些话,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薛景迁拍着他的背,任由他扯着自己的衣摆哭。
      “小时,你可恨我?”薛景迁蹲下身,抬袖替他抹着眼泪。
      “公、子。”景时抽抽搭搭地说,“我不、不恨、不恨、公、子。”
      “我没能让你与她相认,你娘亲又是为了帮我而死。”薛景迁一句一顿地说。
      “公、子,小时、小时是、公子养大的。我未能、和、和娘亲相认,是娘亲、有苦衷,我不怨、不怨公子。”
      景时不再大声哭,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直往下掉,“娘亲愿意帮公子,是因为、因为公子值得帮,娘亲选择了、选择了做她认为对的事情。”
      薛景迁原以为景时会因为妩梦的事情怨恨自己,若真是这样,他心里或许还好受一些,可景时这样懂事,让他愈发自责内疚起来。
      他拍着景时的背,“公子答应你,定不会让你娘亲枉死,定会将害她之人绳之于法。”
      从花间楼赶回来一直站在府门后的肆玖看着院里这一幕,不禁红了眼眶,他靠在府门上,手里紧攥着那支桃木簪,捂在心口。
      这支桃木簪是他在妩梦说要嫁与他,与他作寻常夫妻时,他为她钗上发髻的,是他予她的承诺,亦是她予他的真心。
      他四处混迹,这么多年漂泊不定,直到遇见她,只想在她那里停留一辈子,而今却是簪犹在,人不见,独留一人空相思。
      他抬头望着天上飞过的鸿雁,喃喃自语,“梦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时,会与少卿大人一起找到那个幕后之人,你放心。”
      妩梦的案子终是以自尽结案,可她的死却自此成了横亘在薛景迁心口的一根刺。
      每当他路过花间楼,见到披纱戴玉的姑娘,回到府上望见景时,那根刺便被无形地拨弄着。
      两日过后,肆玖带着景时在京郊挑了一处开满桃花的地方,埋下了妩梦的骨灰,所立的墓碑上写着“爱妻妩梦”。
      这碑本该是由景时来立,却被肆玖制止。妩梦生前不想以烟花之身与他相认,死后必也不想让世人说他的闲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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