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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私盐案再起(八) “慕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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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景迁带着收好的东西就往苏钦昀家去了,可他去了才被他家里的老母亲告知,他的这位同门正在城西卖字画。
等他见到苏钦昀的时候,已经早过了午时,可他却还蹲在无人问津的字画摊前就着凉水啃馒头,谁能想到这是为皇帝修编典籍的翰林学士呢?
“钦昀兄,你这是何苦呢?”薛景迁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买了两只烧鸡和一坛烧酒,在他的摊前坐下,“翰林学士的俸禄加上宁王府的教书费,总也不至于要到这般地步。”
苏钦昀笑了笑,“家里还有病重的母亲,总是能省一点省一点。”
“你若是告诉那些富商权贵你要卖画,不说一幅黄金万两,千两总是有的,又何必在这里……”薛景迁将两只烧鸡和酒都递给了他。
苏钦昀笑着摇了摇头,接过了烧鸡和酒,“那些富商权贵哪里是真懂画,再说你也知道我不喜与那些人结交,我在这里倒是自得其乐。今日来找我可有要事?”
看着苏钦昀虽清贫却乐在其中,薛景迁也不再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了那叠纸,“有两样东西还要请钦昀兄看看,这宣纸和遗书上的字迹可是同一人的?”
“周……”苏钦昀一眼就瞧见了遗书上的落款,立刻噤声,明白了薛景迁找他的意图,“你是疑心并非自尽?”
薛景迁“嗯”了一声,“所以想请你看看。”
苏钦昀环顾四周,将宣纸与遗书仔细卷好,“事关重大,我这就回家细细看,明日告知你。”
他说完就起身开始收拾字画摊,薛景迁忙上前帮忙仔细卷起那些字画,“拜托了,钦昀兄。”
***
大理寺监牢内,纪尚郁仰头看了看高窗外的太阳,拿出金丝扇扇了两下,又收起插回腰间,在左右走不出十步的监牢内来回踱步。
“纪哥,你别急啊,我走的时候就听见太后吩咐桂嬷嬷去请圣上一道用午膳了,肯定很快就会有信儿的。”宁聿站在监牢外见纪尚郁有些急躁起来便安慰道。
“对,王爷,许是圣上与太后用膳时间久一些。”一旁候着的李管家也说道。
纪尚郁看了两人一眼,又拿出金丝扇扇了扇,对着宁聿说,“确定你今日与他大吵这事皇帝能知道?”
“肯定能知道,我那样大声,边上还有小太监经过。”宁聿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
他正说着,监牢门口就有了动静,就听见凌白在过道里大声地说:“有劳印公公了,王爷在最里头的监室里。”
“监室狭小,你们候在这里,我一人进去宣旨。”小印子对着跟在后面的小太监说。
他一手端着圣旨,一手提着外袍走进监室,就瞧见纪尚郁身上沾满尘土,发间挂着稻草碎,脸色暗沉憔悴,一时有些愣住,“哎哟哟,纪王爷啊,怎么怎么……”
“还能是什么,薛大人可是秉公办事。”宁聿故意装得有些阴阳怪气,“我纪哥几日都不曾有口热饭吃了,喏,王府送来的都不准端进去,还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朝着外头桌上放着的食盒撇了撇嘴。
“这……这……圣旨在此,快拿了钥匙来开牢门,放纪王爷出来。”小印子朝着外头就喊,却被纪尚郁拒绝了。
“印公公,还是秉公办事吧,本王不想落人口舌,请宣读圣旨。”纪尚郁撩开外袍就跪在了监牢里。
“这……”小印子见状有些迟疑,却还是大声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私盐案案情已清,漕运衙署副总督纪尚郁实为蒙冤入狱,着即刻释放,随旨进宫面圣。钦此。”
“臣领旨谢恩。”纪尚郁伏跪在地上。
“快快,快开门。”小印子忙招来差役,开了门,“纪王爷,还请您沐浴更衣,随奴才一同进宫面圣。”
“圣旨说即刻进宫,印公公请吧。”纪尚郁拍了拍外袍上的灰尘,既然皇帝要见他,自然要让他见到自己最落魄最无助最不堪一击的模样。
“也对,也对。”小印子急急走在前头引路。
从大理寺出去的时候,纪尚郁瞧见了那满树正盛的桃花,也瞧见了那个从桃花树下匆匆走过的身影。
阳光透过花枝倾泻在那身暗色青衫上,光影浮动间,那人头顶的青玉发钗闪着流光,纪尚郁的嘴角不禁上扬,青玉果真极配他的。
***
文德殿里寂静无声,皇帝坐在殿前的书案后,翻动着薛景迁报上来的私盐案案情。
纪尚郁伏跪在地上,盯着地上两块石砖间的缝隙,他已这样跪了半刻。
文德殿是皇帝与朝臣寻常议事的地方,他从没被皇帝在这里召见过。今日,皇帝当他是漕运衙署副总督,而不是皇亲王爷。
“周知恒死了,你可知他为何而死?”皇帝终是开了口。
“臣不知,还请圣上解惑。”纪尚郁还是伏跪着并没有抬起头。
“你与大理寺少卿有嫌隙?”皇帝并没有接着说,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少卿大人是秉公办事,臣理当配合。”纪尚郁说。
皇帝盯着他双腕上的紫青痕迹,沉沉说道:“周知恒是死在贪心不足,觊觎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子渊,你明白吗?”
“臣明白。”
皇帝这是在借周知恒和私盐案敲打他,要他安分守己,当好自己的闲散王爷,也是在告诫他,不要窥视和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否则下场就会和周知恒一样。
“起来吧。”皇帝抬了抬手,“赐坐。”边上侍候的小太监就忙不迭地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大殿左侧。
“太后今日与朕一同用午膳,提起你的婚事,你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皇帝端过茶盏喝了一口,“户部尚书裴俭的女儿正当姣好年纪,倒也合适。”
“裴小姐花容月貌,秀外慧中,臣自觉无法与之相配。”纪尚郁站起身来,却没有坐下,“况且臣已有中意之人,还请圣上另为裴小姐择一佳偶。”
“中意什么人?”皇帝放下茶盏,盯着纪尚郁,脸上倒也不见怒意。
“春日游湖时遇见的,虽不是宗亲世族之后,也不是富商大贾之女,却是个心地善良、有情有义的,臣心悦他久矣,此生亦非他不娶。”纪尚郁迎着皇帝眼神坚定地看回去,信誓旦旦地说。
“既你已有心悦之人,那这事便算了。”皇帝盘着手里的龙纹珠串,沉下了眼,“这次私盐案无辜波及到你,太后很是在意,得空多去看看。”
“臣遵旨。”纪尚郁跪下行了个大礼,太后大概为了他的事情没少在皇帝耳边念叨,才让皇帝说出了这样的话。
“子渊,你在禁卫军那里受了委屈,朕将禁卫军交由你督管如何?”皇帝放下手里盘着的珠串,盯着纪尚郁。
自上次薛景迁遇刺后,纪尚郁就一直想方设法往禁卫军各个营里安插自己的人,皇帝这番话着实是让他心下一惊。
他知道这是皇帝的试探,但却不知道皇帝究竟是因为他的举动还是因为私盐案。
“臣自知品性顽劣,德行有亏,能担上漕运衙署副总督一职已是蒙受圣上天恩,实在不敢再做他想。”不管皇帝是因为什么,纪尚郁都是要推拒的。
“罢了,朕不过是随口一问,你何必如此紧张。”皇帝还是盯着他。
“臣被卷进私盐案,已是胆战心惊,在大理寺监牢彻夜难眠,还请圣上免去臣漕运衙署副总督一职,另择贤能之人。”纪尚郁又伏跪在地上,他只有做出这样的姿态来,才能让皇帝真的信了他。
“起来吧。”皇帝看了眼边上的小印子,小印子忙上前将纪尚郁扶起,“且在漕运衙署当着差吧,既知自己品性顽劣,德行有亏,就当时时自我约束,也该多些历练。”
“是,多谢圣上。”纪尚郁起身,颔首站在殿下。
他走出英武门的时候,正瞧见户部尚书裴俭往文德殿方向去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有些偏西的太阳,都这个时间了,裴俭还要面圣,估摸着是要事,说不准就与今日皇帝对他的那些试探有关,得让人探探。
纪尚郁思忖着就上了马车,对着凌白说,“走,去薛府。”
***
薛景迁这日从大理寺早早下了差,刚踏进府门口,就瞧见了纪尚郁。
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执金扇,身形俊朗地立在海棠树下,夕阳的金色余晖洒落在他的发丝上,晚风吹过,那随风飘动的发丝在薛景迁的心里撩起一阵涟漪。
他朝着他笑了笑,那欢喜像是要从眼里溢出来一般,“慕秋,你回来啦。”
薛景迁有些愣神,心里泛起的那阵涟漪让他生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要是以后每天都能这样见到他该有多好。
“想什么呢?”纪尚郁见他停在门口不进来,就走上前去,金丝扇在他眼前晃了晃,“走,去我府上一起用晚膳。”他伸手就要揽上他的肩。
“多谢王爷盛情,府上景时与三顺应该做好了晚膳。”薛景迁朝着院子里看了看,却没见到两人的身影。
“别看了,早让三顺带着景时坐王府的马车去我府上了。”纪尚郁拦住了他要往院子里走的脚步,顺势揽过他的腰,“走吧,你府上可没有晚膳可用了。”
薛景迁几乎是被他揽在怀里上了肆玖刚停好的马车,“去纪王府,慢些走。”
纪尚郁说完就拉上帘子,与薛景迁一同挤在了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