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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私盐案再起(五) “是谁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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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装饰朴素,只放着一把古筝和一把琵琶,别无其他艳丽的装饰,也不似楼下弥散着脂粉味,空气里是一股清雅的幽香。
“敢问姑娘是怎么认出我的?”薛景迁见方才妩梦一下就从楼上下来,心里是有些疑惑的。
“肆玖来见我也会易容,也教过我怎么识别,那时还想过帮我也易了容逃出这牢笼去。”妩梦想起往事,叹了口气,“可哪有那么容易,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大人今日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她似是从哀怨中回过神来,问起了薛景迁来由。
“今夜还要请姑娘与薛某做一出戏,引得那钱庄掌柜吐了真话,解了薛某的困局。”薛景迁将一包药粉放在了桌上。
这药是特意问江太医要来的,虽然功效不及幻情香,却也能让人产生幻觉,即便后来清醒,也无法区分幻境和现实。
妩梦点了点头,将药粉塞进了腰间,薛景迁又将究竟要如何做戏与她一一说明。
“妩梦,妩梦,吴掌柜来啦,快来啊。”雅间外传来了管事婆的声音。
“来啦,冯妈妈。”妩梦朝着门外应了一声。
“请大人放心,妩梦定当做好今夜之事。”她向着薛景迁俯了俯身,“多谢大人将小时养育得这样好,妩梦多谢大人。”她又行了礼,才开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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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彻底笼上京都,悬在树梢的那轮弯月黯淡无光,倒是几点繁星在熠熠闪烁着。三两只乌鸦立在树上“嘎嘎”叫了两声,立刻被飞来的石子打得四散。
大理寺不远处,三顺领着一众暗卫埋伏在了街边的一条小道上。
花间楼前,肆玖坐在通运钱庄的马车上,一旁的巷道里是被捆上堵住嘴的车夫。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那出好戏开场。
更夫敲过了三更天的锣,通运钱庄的掌柜吴达歧这才歪歪扭扭、晃晃悠悠地出了花间楼的大门,走时还不忘搂上妩梦的腰,贴着她的脸,醉醺醺地说:“宝贝儿,明日我再来,等我。”
妩梦借机搀着他一路往前走,将他送到了马车旁,“好呀,明日一定要来啊。”她朝着肆玖点了点头,示意事情都办妥当了。
肆玖看了一眼歪歪斜斜爬上马车,一头扎进帘子里的吴达歧,盖上帘子,“驾”一声,就朝着大理寺去了。
妩梦送走吴达歧并没有急着回花间楼,而是上了后面一驾不起眼的马车,远远地跟上了。
***
“顺哥,马车据此还有一里路。”有暗卫来报。
三顺点了点头,“叫兄弟们一会儿点到为止,做出点架势来就行,别下手太狠误了事。”
肆玖驾着马车很快进了小道,他抬手给出了做好准备的暗号。
一时间,“咻咻咻”,数十支长箭朝着马车而来,与车顶相撞,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老爷,不好啦,不好啦,杀人啦。”肆玖一边将马车赶得快起来,一边朝着帘子里喊。
吴达歧本还因为醉酒晕晕乎乎的,被这一声喊得一个激灵,一下撞在马车壁上,他拽着帘子艰难地坐起往外瞧去,只见马车后头跟满了黑衣人,手中的刀在暗夜下很是晃眼。
“快走,快走。”他惊声喊叫起来。
就在这时,早就落在车顶上的暗卫瞧准时机,一把寒刀直插车帘,横在了他面前,映出他惊恐的眼,吓得他惊慌失措,踹着脚连连向后缩去,“救我,救我。”
肆玖听着车里的动静,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一刀砍开车架,飞身上了拉车的马。
失了马的车架直往前倒,吴达歧一下从马车上滚了出来,撞在了街边没有收走的小摊上,脸色惨白地晕了过去。
“就这老小子,真不禁吓。”肆玖下了马,看着吴达歧,拍了拍他的脸,对赶来的三顺说,“带走吧。”
***
妩梦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大理寺门口,薛景迁早在门口等候多时,引着她一路进了早就布置好的房间。妩梦进去时,竟有一刻恍惚,以为就是自己的屋子。
钱庄掌柜吴达歧伏在桌前,脸色惨白,看起来是吓得不轻,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边柔声说;“吴掌柜,快醒醒,起来喝酒呀。”
吴达歧如梦初醒,却一个激灵,一下从椅子上跌坐到地上,喊了起来,“他们来杀我了,来杀我了。”
妩梦抓着他的手将他扶起,一脸害怕地嗔怪,“掌柜说什么呢?哪有什么人,打打杀杀的,吓坏奴家了。”
吴达歧环顾四周,有些不可置信,那把寒刀分明就横在他眼前。
妩梦安抚着他,一边按着薛景迁之前说的,将藏在指甲里的药粉抖进了吴达歧酒杯中,“掌柜的,来,喝杯酒,压压惊,怎的做了这样一个喊打喊杀的噩梦。”
吴达歧还哆嗦着手,见妩梦送到嘴边的酒,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对,是梦,肯定是梦,要压压惊。”
两杯酒下肚,他好像有些镇定起来,搂上妩梦的腰,“宝贝儿,还是你说的对。”
屋外顿然刀剑声四起,刀光剑影映着苍凉的月光,略过吴达歧的双眼,一支短箭“咻”地一声,扎透窗户纸,将桌上那只油亮的烧鸡扎了个对穿,锃亮的箭头正对吴达歧,闪着寒光,仿佛下一秒这只鸡就是他的下场。
屋内的吴达歧瞪大了双眼,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却见妩梦镇定地替他斟酒,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烧鸡,“你没瞧见什么吗?”
妩梦镇定地摇了摇头,作势要扶他起来,却被他一下打开了手,妩梦知道是那药粉起效了。
吴达歧连连向床边缩去,那柄寒刀又出现在了他眼前,明晃晃的,闪着寒光,好像直朝他而来。
他死死地抓住床边的纱幔躲闪起来,“他们来了,还是来了,我就知道,都是骗我的,只有我死了,才能死无对证。”
“是谁来了?他们是谁?”妩梦站在一旁问。
“他们,他们,那群贪得无厌、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我都已经按他们说的做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一定要我死。”吴达歧已经被吓得什么都往外说了。
这时,薛景迁带着沈既泽从门外进来,两人特意将大理寺腰牌挂在了身前最明显的地方。
果然吴达歧一下就从床边扑跪到两人身前,“大人救我,大人救我。”
他已然惊恐到极点,全然不会去想为何两位大理寺官差会出现在花间楼,只想抓住机会救自己的命。
薛景迁一脚踹开吴达歧,拍了拍外袍,神情冷肃地斜倪了他一眼,“吴达歧,你可知我是谁?就要我救你?”
吴达歧被踹得又坐在了地上,他本只是远远瞧见两人挂着官府腰牌,靠近时却一下看清了来人是大理寺少卿。
“少卿大人,求您救我,只有您能救我了。”他手脚并用囫囵爬起,却又腿肚子一软,连滚带爬跪在了薛景迁面前。
“本官救不了你。”薛景迁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来人,将人送去刑部。”
听到刑部两个字,吴达歧爬着上前死命抱住了薛景迁的腿,“大人,不能去刑部,不能去刑部啊。”
薛景迁见他还是不肯说全了话,挥了挥手,两旁的差役就拉住了吴达歧的手,作势要将他往门外拖去。
“大人。”吴达歧扯着薛景迁的外袍哀嚎起来,“私盐案主谋另有其人,另有其人啊。”
这掌柜究底是生意人,还算聪明,知道得要和私盐案扯上关系,才能让薛景迁出手。
“怎么,是你告发纪王爷是私盐案主谋。”薛景迁转身,朝着架着他的差役挥了挥手,“如今却又要翻供?你可知诬告者连坐。”
吴达歧滑坐到地上,两手瘫软,两眼无神,“是,是我告发,但我那是被逼的,他们以我一家老小的命胁迫我,我、我也是不得已。”
“他们是谁?”薛景迁走近,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吴达歧。
“是、是。”吴达歧被盯得汗毛直立,“是太尉,是太尉。”
薛景迁又问起私盐案,吴达歧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如何借漕运贩运私盐,如何借花间楼的画舫掩藏,如何在通运典当与太尉的人接头以及如何运出私盐统统交代了个清楚。
“都听到了?还不准备拿人?”薛景迁对着门外候着的一众大理寺差役说。
沈既泽将手里记录下的供词递给了薛景迁,薛景迁只扫了一眼就扔在了吴达歧面前,“签字画押,你就能走了。”
吴达歧颤着手,接过沈既泽递来的红泥,他像失了魂一般坐在了地上,捏着那一纸供词,半晌不做声,沈既泽有些不耐烦起来,薛景迁却示意他再等等。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吴达歧自言自语,他拇指缓缓蘸满红泥,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重重地按在了供纸上。
他将供纸递给薛景迁,喏喏地问,“少卿大人,能不能派人护送我回去,我怕出了花间楼,还有人要害我。”
吴达歧实在是被吓破了胆,只当薛景迁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行啊。”薛景迁唤来三顺,“好生护送吴掌柜回家。”他本就想差人盯着他,这下倒是不用暗中跟着了。
三顺搀着他出了那间屋子,见到屋外景象,吴达歧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他心里全明白了,他这回是真的将自己送上了死路,大理寺真成了唯一能救他命的了。
他甩开三顺的手,转身连滚带爬进了屋子,跪在了薛景迁面前,诚惶诚恐地说,“少卿大人,救我。”
“吴掌柜说笑了,还要多谢吴掌柜。”薛景迁站定在屋内,不疾不徐地说,“既然吴掌柜是私盐案的关键人证,大理寺必当全力护卫。”
他这话是在敲打吴达歧,现在只有大理寺能保住他的命。日后再因私盐案找上他,他就得老老实实、一五一十说清,否则是不是保他,就是两说了。
吴达歧颓然地坐在了地上,眼神黯淡,木木地点了点头,神思混沌地就被三顺架着送了回去。
妩梦站在一边,见事情差不多了,向着薛景迁行了礼,“少卿大人,真相大白,妩梦便告辞了。”
薛景迁朝她点了点头,“多谢姑娘这般助我。”便让肆玖送妩梦回去。
今夜的这一出好戏很快就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只等拿住了周太尉,查清了真相,便可真的解了纪尚郁的困境。
***
高高的监牢窗口外悬着一轮弯月,晦暗无光,阴云缭绕。纪尚郁合衣躺在厚厚铺起的干草上,盯着窗外若有所思。
“纪王爷想什么呢?”薛景迁走进监牢就瞧见他皱起的眉,“这样出神,连我走进来都不知道。”
“想你啊,慕秋。”纪尚郁转头瞧见薛景迁一脸喜色,便知今夜之事成了。
“过了今夜,王爷就能出去了。”薛景迁并不理他,“那钱庄掌柜禁不起吓,痛痛快快地全招了。”
“周太尉?还是刑部尚书?”纪尚郁问。
当他知道是这两位在朝上费尽心思想要夺取私盐案主理权时,他就做过这样的猜想。
“周太尉。”薛景迁顿了顿,“我已着人去拿他,只是恐怕他并非那幕后之人。”
纪尚郁“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今夜情急,为防夜长梦多,只能先还你清白。其他事情,还需从长计议。”兵贵神速,薛景迁知道今夜的事情不止是打草惊蛇,更有可能让幕后之人重新布局。
他不是没想过要放长线钓大鱼,只是时间紧迫,他在明敌在暗,一切都只能做现时考量。
“景迁兄,大事不好。”沈既泽冲了进来。
薛景迁从未见过他这样慌张的模样,刚落下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