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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私盐案再起(四) “慕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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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的烧鱼啊,还有青梅酒。”薛景迁不想再就脸上的伤多说些什么,看着一桌的菜岔开了话题,“谁能想到纪王爷就算是身在监牢,也能吃得这么精细呢?”
“你别打岔。”纪尚郁只觉得对他更加有愧。
薛景迁端起他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砸了咂嘴,“纪王爷,看在我这样为你奔波劳碌的份上,杯酒释前嫌?”
“谁与你有嫌隙了……”纪尚郁盯上了他扬起的脖颈有些不快地说道。
“嫌隙可大着呢。”薛景迁又兀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烧鱼,“王府的厨子,手艺果真不一般。”
“现在朝上朝下可都以为你与我有了不共戴天的大仇,以后见了我,可得做足了样子。”薛景迁盯着他的手腕,两只手腕上都有一圈青紫。
“猛虎营的人当真敢用铁链锁了你。”薛景迁从怀里掏出宁聿送来专治淤青的药放在了石桌上,正色道,“看来皇帝是动真格了。”
“皇帝心思向来深重,他既怕我真有了反心,是私盐案的主谋,又怕被人利用,稀里糊涂地处置了我,遂了奸人的意。”纪尚郁又倒上了一杯青梅酒。
“至于出动猛虎营,这样兴师动众,皇帝是要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处置我了,且看着有谁要对我扒皮去骨。”
“所以这一招是一石三鸟。”薛景迁心下不禁有些后怕,还好自己让宁聿做足了戏,否则皇帝怕是不会这么快就做下决断。
一旦大理寺和刑部对主理权开始了拉锯战,鹿死谁手,当真未可知。
“只是皇帝不知道,我早已有了最值得信任的人。”纪尚郁定定地看着薛景迁,眼波流转,“慕秋,你便是这一局里我的变数。”
他拿起桌上的伤药塞回了他手里,“只有皇帝亲眼见了我手上的伤,才会真的相信我在皇权的怒威下毫无反抗之力。倒是你脸上的伤,勤抹药会好得快一些。”
“嗯。”薛景迁捏住了手里的药,“今日我已让三顺去跟着那钱庄掌柜,得想法子让他吐了真话。”
“人总是惜命的,他假意反水害我,就成了局里最大的破绽。如今你又拿回了主理权,他便成了真正的弃子,幕后之人恐怕只想除之而后快,既如此,不妨来个李代桃僵。”
纪尚郁转着手里的酒杯,悠悠地说道。
“嗯,我这就让肆玖去通运钱庄和他府里探一探。”薛景迁心中已有计策。
说罢,他便向着监牢外走去。
“慕秋,青玉很称你。”薛景迁走进来迎面撞上宁聿的时候,纪尚郁便一眼就瞧见了他戴在头顶的发钗,要不是转眼就瞧见了他脸上的伤,他当即是想称赞一番的。
薛景迁回头笑了笑,就走出了监牢。
出门时他本已上了马车,却又匆匆折回了房内,戴上了这支青玉发钗。
***
等薛景迁回到府上,三顺已经候在府门口多时。
他刚下马车,三顺就迎了上去,“公子,我跟了那掌柜一日,那老小子居然还能花天酒地,竟是泡在了花间楼一整日。”
他煽动着身上花间楼独有的脂粉味,“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便换了暗卫去,那老小子恐怕今夜要宿在花间楼了。”
“今日他都见了谁?”薛景迁问。
“只点了个姑娘,一日都与那姑娘在房中,我听旁人喊那姑娘妩梦。”三顺揉了揉鼻子,在花间楼一日,他实在是被脂粉味熏得不轻。
不等薛景迁说话,一旁拉着马车的肆玖就一下跪在了地上,“公子,妩梦与陷害王爷的事情定然无关。”
薛景迁“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对着肆玖说,“你且去趟花间楼吧,不要打草惊蛇。”在妩梦的事情上,他一直认为让肆玖去处理比较妥当。
肆玖点了点头,便飞速向花间楼奔去。
薛景迁朝府内走去,却见三顺还是一脸震惊地停在原地,明白他还讶异于肆玖和妩梦的关系,便喊道,“三顺,先去洗洗吧。”
他这一身的脂粉味,只是说话这片刻,就将薛景迁也熏得有些受不了。
***
夜幕下,薛景迁独自一人站在海棠树下,仰头望着漆黑夜空中点点闪烁的繁星,若有所思。
一个黑色的身影越过府墙,落在他身前,是肆玖。
他跪在了地上,“公子,妩梦说无论公子想要做什么,她都愿意助公子一臂之力,只是……”
肆玖顿了顿,深深看了一眼在廊下给荷花缸换水的景时,“在这之前,她想先见见小时。”
薛景迁也看向了廊下,“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她当年弃下景时,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知他安好,只想见他一面。她身在烟花,还望公子能不告诉景时她便是他的娘亲。”肆玖将妩梦的话一一说出。
“嗯,你去安排吧。”其实薛景迁让肆玖去找妩梦时,便已料到他会将在府上见到景时的事情说与她听。
他也明白妩梦不想认下景时的另一重顾虑,如今她也搅进私盐案中了,此刻贸然认亲,只会给景时带来不测。
***
春日里的微风吹在脸上很是惬意,薛景迁站在院子里,肆玖与他低声说了些什么后,他就朝着院子里正在浇花的景时招了招手,“小时,过来,带你去做两件春日里的薄衫。”
景时放下手里的水壶,就朝着薛景迁跑去,“公子不久前才带我去做了衣服,这些衣服还能穿好些时日。”
“天愈发热起来了,到时该穿薄衫了。”薛景迁说着伸手将他随意穿着的外衫拉扯平整,“以后肆玖还要教你武功,也做几件练武的衣裳。”
听到练武两个字,景时眼里就放光,“多谢公子。”
薛景迁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拍了拍肆玖的肩膀,“肆玖,任重道远啊,景时可就交给你了。”
“卑职定不辜负公子对我的信任,保管将小时教成一代大侠。”肆玖也打趣起来。
三人出了府门就向着城西的成衣铺子走去。
***
等三人到时,妩梦早在成衣铺子里装扮成了老板娘等候多时。
她着一身素净的衣衫,挽着寻常妇人的发髻,簪一支桃木簪,不施粉黛,让人怎么也无法将她与花间楼那样的烟花之地联系到一起。
“三位看看店里新到的布料,都是现下京都里时兴的。”妩梦招呼着薛景迁和肆玖,眼神却一直看向一旁盯着绸缎的景时。
景时似是感受到了她投来的目光,也朝她看去,却又发现她低下了眼眸。
“三位是哪位要裁衣?”妩梦将低头落下的一缕青丝挽到耳后,捏了捏裙角,努力稳定心绪。
“给这位小哥做两件春日里的薄衫,再做两件习武穿的衣裳。”薛景迁将景时推到了她面前。
妩梦看着景时,一时有些失神,眼前的人眉眼与自己极为相似,是她的孩儿。
“咳咳。”薛景迁的咳嗽声将妩梦拉了回来,“量量尺寸吧,这小哥正是蹿高的时候,前不久才量过的尺寸怕是不合适了。”
妩梦明白薛景迁这是给了她好好端详景时的机会,她拿过柜面上的量具,就仔仔细细地替景时量起来。
“小哥长得很快,来,抬头。”
景时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觉得眼前这位老板娘是那么慈祥,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关爱和不舍,他顿然生出一种亲切感。
“小哥平日里肯定吃得很多才会长得这样健壮。”妩梦量着他的腰,想起刚生下他时将他抱在怀里是那么小。
“嘿嘿,公子待我极好。”景时像是怕痒似的缩了缩,“有什么好吃的都忘不了我,还请了武艺最高强的人教我武功。”
妩梦看向站在门边的肆玖,肆玖朝着他点了点头,“那小哥一定很快就能练就一番武艺成为盖世大侠,行侠仗义。”
“嘿嘿。”景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公子也是这么说的。”
妩梦知道薛景迁平日里定是待景时极好,只有如此,景时才会处处都念着他的好。
她向着薛景迁颔首,薛景迁点了点头,算是收到了她的谢意。
“量好了,过几日就可以来拿衣服了。”妩梦本想拍一拍景时的肩,可悬在空中的手还是放下了。
“小时,快谢谢这位姨娘,今日成衣铺子的老板进布料去了,亏得这位姨娘在,才没有白跑一趟。”薛景迁说。
景时朝着妩梦拱手俯身行礼,“多谢姨娘。”
“诶,好孩子,好孩子。”妩梦伸手接住了他的双臂将他扶起,眼里泛起泪光。
“姨娘,你的眼睛怎么了?”景时起身就看见她眼泛泪花。
“好孩子,风吹灰尘入了眼,不碍事,不碍事。”妩梦回过身抹了抹泪。
送别三人后,她一直站在成衣铺子门口,远远地望着,直到景时的背影消失在了街角处,才默然回到店里,点了几匹布料,对成衣铺子的伙计说:“这几匹料子都包好,我要带走。”
***
虽说来过好几次花间楼,薛景迁还是头一次在黄昏的时候走进这里。
楼里早早点起了花灯,挂牌墙上好些背面朝上的红头牌,按规矩,这些都是今夜被预点了的姑娘,妩梦的牌子自然也在其中。
他一踏进去,楼里那个珠翠满身的管事婆就迎了上来,手里的帕子朝他挥来,“哟,这位公子看着眼生啊,可有喜欢的姑娘?”
这管事婆不是没见过他,只是这回薛景迁为了掩人耳目,特意让肆玖替他易了容。
不等薛景迁回答,早在二楼等候的妩梦见他被管事婆缠上,忙从楼上下来,“冯妈妈,这是我老家的表哥,这次路过京都来看我。”
说着她将手上一只翠玉镯取下,顺势套在了管事婆的手腕上,“冯妈妈,通融通融。”
管事婆看着手上的翠镯,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去吧,别误了晚上的客就行。”
薛景迁跟着妩梦上了二楼,绕过几个拐角,进了东南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