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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宫墙旧事 “这般含情 ...

  •   薛景迁刚向皇帝禀明私盐案的进展,匆匆行走在宫内,左胸口又有些隐隐作痛起来。
      晨起敷了纪尚郁给的奇药,觉得好了许多,这才想着向皇帝当面上呈案情。
      谁料下朝后却因着萧云侯有军务要报,在殿外候了许久,伤口竟有些发作,隐痛起来。
      他捂上胸口,靠在宫墙角落上稍歇一下,思忖起方才皇帝的话来。
      “私盐案关系国库,不论其中牵扯的是皇亲国戚还是肱骨重臣,都给朕查,朕要看看到底是谁这样胆大包天。”
      皇帝在听到自己说私盐案恐怕牵扯着朝上重臣,兴许还与某些皇亲有着关系时是怒不可遏,不仅摔了手头的折子,差点连手边的茶盏都砸了。
      皇帝是支持自己深查私盐案的,只是提及“通运钱庄”,却又说出了那样的话。
      “通运钱庄,有它,是国之幸事,无它,是朕之幸事,往后便是百姓之幸。”
      通运钱庄在京都一家独大,几乎控制了所有商路的银钱往来,皇帝这是觉得它尾大不掉,动了化归国属的念头。
      不对,皇帝该是早有念头,如今通运钱庄被牵扯进私盐案,倒是成了动手的绝好时机。
      不管通运钱庄在其中是使了几分力,最后的结果都只会是易主,成为皇权的所有物。
      想到这里,薛景迁后背不禁起了一阵薄汗,皇权谋算从来都不是太阳下明晃晃的刀枪剑戟,而是蛰伏在阴森角落里伺机而动的毒蝎,不论是谁只要被盯上,最终只会落得个全身溃烂而亡的下场。
      “想什么呢?这样入神,连我走近了都未发觉。”纪尚郁斜靠在墙上,将他整个人围在了角落里,一把金丝扇抵在了他的下颚上。
      “王爷。”他突如其来地靠近,让薛景迁有些手足无措,向墙角缩了缩。
      “慕秋,你我之间何时这样生分起来?”纪尚郁觉察到他的疏离,不断地逼近,在他耳边轻吹一口气,吹得他耳边发丝撩动,“我有东西要送你。”
      浮起的发丝撩在脸上,也撩得薛景迁心里痒痒的,“等等,有人。”
      “那没有人就可以了吗?”纪尚郁想逗一逗他,却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王爷自重。”薛景迁轻声说,又眼神示意他越过墙角往前看去。
      前方宫门旁站着两个人,一人身着宫婢装,是宫内侍女模样,纪尚郁一眼就认出是方才陪在云妃身边的那个大宫女。
      另一人虽着太监装,看着却十分面生,下巴上依稀可见青色胡茬。
      “好姐姐,可想死我了。”那人上来就要摸大宫女的手,却被她一手打开。
      “瞧你这急色模样,宫里可容不得你这样放肆。”大宫女甩了甩了袖子,站得离他远了些,朝着远处望了望,“侯爷有什么要事,派你来宫里?”
      “侯爷说。”那人警觉地环顾四周,又往前凑了凑,“圣上该和锦华宫的那位相聚了。”
      “你疯了。”大宫女忙拉上那人的手,往宫门里走了走,“说这些,被人听着了,当心掉脑袋。”
      “我就知道我的好姐姐想着我呢。”那人借机摸上大宫女的手,“侯爷说了,娘娘十年前是为了荣宠,现在是时候为三皇子做打算了。”
      “行了,侯爷最近有什么动静?”大宫女迫切地想要甩开那人的手。
      “我的好姐姐,娘娘可是许了你给我的,不然我可不敢做那种事情。”那人明显是要得寸进尺。
      “前几日都与你在外头那般了,你还要如何?”大宫女脸色有些不悦。
      “今夜,我在福来客栈等你,我的好姐姐。”那人又摸了摸大宫女的手,“侯爷的动向自然一并奉上。”
      “知道了。”大宫女甩开那人的手,就朝宫内走去。
      留在原地的人暗骂了一句,“真当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值得老子这样稀罕,上了床脱了衣服还不是得乖乖听老子话。”便直直向宫门外走去。
      “王爷,可能放开我了?”薛景迁见两人都走远,盯着纪尚郁说。
      刚才他听到那人说“十年前”就一把握紧了自己的手不放开。
      纪尚郁像是回过神来,握住薛景迁的手稍稍松了松,与他十指紧扣,恢复了往日的神情,抬手问道:“慕秋,这样不好吗?”
      “纪王爷,这是在宫里。”薛景迁有些生气起来,他并不是气他作弄自己,而是他明明对十年前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却偏要装得云淡风轻。
      “少卿大人生气了?小心别牵扯到伤口。”纪尚郁松开了他的手,“我送你回府。”
      他好像有些颓然起来,默默走在了前头,薛景迁跟在身后,捏了捏刚才被他紧握的手,默应了他的话,跟着一起出了宫。
      ***
      纪王府的马车稳稳地走在街面上,现在正当是热闹的时候。
      “瞧一瞧,看一看,绝活胸口碎大石,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您瞧这青碧的色泽,一看就是翡翠里顶好的上乘货。”
      “冰糖~葫芦诶~冰糖~葫芦~”
      “小二,给爷上二斤牛肉,两壶烧刀子。”
      街面上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马车里却是静得出奇。纪尚郁打上了马车起就不曾说过话,他单手托腮看着帘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薛景迁不停揉搓着手指,本想要安慰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便靠在车壁上,微闭着双眼,思量起方才在宫里看到的事情来,想要理一理思绪。
      今日两人的话坐实了十年前的那桩旧事是前朝与后宫的合谋,是三皇子的生母云妃为了荣宠加害那时宠绝六宫的容妃。
      那当年容妃被害后,纪尚郁的外祖西北大将军郭允明就被诬陷勾结番邦、兵变谋逆,是萧云侯与云妃为除去纪尚郁这个储位人选做下的局,还是有人在借机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过可笑的是,十年前合谋的两人如今却各怀鬼胎,萧云侯想利用云妃对皇帝下手,可云妃又用自己的大宫女收买了萧云侯的人,不知是防备还是另有谋算,终究是因利而和,又因利而散。
      想到这里,薛景迁揉了揉眉心,眼前浮上纪尚郁听见“十年前”三个字时的眼神,充斥着不甘和隐忍,不禁有些心疼起来。
      那一年,他的阿郁也才十二,便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唯一的至亲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那个狠心将他逐出宫去的父亲。
      他为了消弭皇帝的疑心,躲过朝上宫里的明枪暗箭,装得失了忆,对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副放荡模样,就连别人提起他的母亲、他的外祖,也不能有一丝情感外露。
      纵然他心中有万分不甘,也得万般隐忍,这对一个刚丧母的少年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他的阿郁,曾经也是站在城楼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明媚少年郎啊。
      左胸口又开始隐痛起来,薛景迁不禁皱起了眉,捂上胸口。
      这时,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搂过他,“伤口又疼了?我看看。”
      他身上的味道十分好闻,像是茉莉花的味道,却又透着醇厚的檀香味,薛景迁忍不住倚着多闻了闻。
      “还好没有裂开。”纪尚郁替怀里的人系着外衫,“慕秋,纵然江淮的药再奇,你也该好好顾惜自己。”
      “子渊,这些年,你有好好顾惜自己么?”薛景迁再也忍不住了,他睁开眼,定定地看着纪尚郁。
      纪尚郁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些年,你有好好顾惜自己吗?”他依旧是定定地看着他,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少卿大人说什么呢?本王这不是好好的吗?”纪尚郁偏过了脸,看向帘外,他知道宫里的事情会让薛景迁生出许多猜想,却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有些措手不及。
      “子渊,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薛景迁掰过他的脸,要他直视着自己。
      “慕秋,你这样,可会让我误会。”纪尚郁定了定神,他不愿将他牵扯进十年前的旧事里,便又以平日里那副放荡模样对着他。
      “误会什么?”薛景迁想也没想就问。
      纪尚郁猛地向他靠近,在距离他鼻尖半寸处顺势擦过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说:“这般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唤我子渊,会让我误会你于我有情啊。”
      “咳咳。”薛景迁被他挑逗地面红耳赤起来,偏过脸,推了推他,“王爷说笑了。”
      “好了,慕秋。”纪尚郁从怀里拿出那支祥云青玉钗,“得了个小玩意儿,觉得和你最配。”
      他将那支发钗插在了薛景迁头顶,“果然好玉要配美人,答应我,要记得一直戴着。”
      “可你……”薛景迁摸了摸头顶的发钗,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马车外“吁——”的一声。“公子,到府上了。”
      “要记得按时吃药,按时敷药。”纪尚郁替薛景迁理了理他手里不知不觉抓皱的外衫,又拍了拍外袍下摆上沾上的宫墙红泥,“不要总让我悬着心。”
      待薛景迁下了马车,看着他进了府内,纪尚郁才对凌白说:“快些回府。”
      方才在马车上他一言不语地看着窗外,也是在思量着宫里看见的事情,他找了十年的真相,终是要大白了。
      他捏紧了拳头,告诫自己,越是靠近真相,越是要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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