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长街遇刺(三) “画舫见你 ...

  •   西院的小厮和婢女都候在屋外,屋内传来一阵瓷碗摔落在地上的声音,领头的婢女摇了摇头,示意所有人都不要动。
      纪尚郁一把抱起摔在地上的薛景迁,将他放置在榻上,“慕秋,你伤得这样重,我怎会放心你一人回府。”
      “王爷,我已在府上叨扰多时,纵是要养伤也该回府的。”薛景迁面上神色不改,强忍着胸口的疼痛,“方才江太医也说了,我已无大碍,只要按时服药、敷药,外伤就可痊愈。”
      刚才从床榻上下来那一刻,薛景迁觉得有些晕眩,这才摔倒在地。
      可这一下还是牵扯到了伤口,殷红的血迹再次漾开,染红了刚穿上的内衫。
      “别动了,伤口又裂开了,我依你就是了,你先躺着,我安排妥当便送你回府。”纪尚郁见拗不过他,只得先答应下来。
      “王爷,宁世子来了,说要见您。”领头婢女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让他进来,其他人都退下吧。”纪尚郁说。
      “纪哥……”宁聿推门进来,就瞧见一地的瓷碗碎片,缩了缩脚,停在半空中,观察着纪尚郁的神情。
      “进来,方才我不小心碰翻了瓷碗,一会儿叫人进来收拾了。”纪尚郁看着他似进非进的模样说。
      “少卿大人他如何了?”宁聿走近床榻,透过纱帐,见薛景迁靠在软枕上坐着,胸口似还渗着血。
      “方才动了动,牵扯到伤口了。”纪尚郁说。
      “纪哥,昨夜我去查了查,有了些线索,有几个问题,不知能不能问问少卿大人?”宁聿语气里透着谨慎,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又说,“不问也没事。”
      一进来就觉得房内气氛有些奇怪,他可不想撞在纪尚郁的枪口上。
      “宁世子,问吧。”薛景迁抬手撩开了纱帐,因为刚才扯动到伤口,一阵疼痛,他的面色又有些苍白。
      “纪哥,那我……”宁聿又看向纪尚郁。
      纪尚郁点了点头,“问吧。”他将薛景迁背后的软枕扶起些,让他坐得更舒服,又说,“都与他说吧,没什么要瞒他的。”
      薛景迁听他这样信任自己,心里竟有些动摇,也许自己不该这样急着与他疏远起来。
      “少卿大人可与禁卫军里的猛虎营有过牵扯?”宁聿拿出袖子里的两截断箭,递给了薛景迁。
      “不曾。”薛景迁接过箭,见到箭上那只目露凶光的猛虎,心里一怔。
      私盐案本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自己已经卷入其中,难以抽身。
      行刺的是宫里人,私盐案就不再单单是权贵的利益场,而是成了皇亲国戚的狩猎场,谁要动他们利益半分,就会化作箭下虎食。
      现在,自己就是那只侥幸逃脱的带伤猎物。
      下一次,猎杀的箭会不会因为自己与纪尚郁的亲近而瞄上他呢?
      “那少卿大人近日可是盯上了城西的通运典当?”宁聿问。
      “是。”听到“通运典当”,薛景迁没有看向宁聿,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纪尚郁,眼里有疑虑。
      派人去盯着通运典当这事自己连沈既泽都没有告诉,为何宁世子只一夜便知晓了,难道……
      “是怎么知晓的,与他说了吧。”纪尚郁明白薛景迁的犹疑,也想让他完全信任自己。
      “纪哥,当真要说吗?”宁聿还是有些迟疑。
      两人当初在京都各处都埋下了暗桩,大理寺自然也不例外。
      “说吧,他不是外人。”纪尚郁点了点头。
      宁聿脸色正经起来,后退一步,挥了挥袖子,对着薛景迁恭敬行礼,“少卿大人猜得不错,大理寺内有我埋下的暗桩。”
      薛景迁从未见过他这样严肃的样子,有些骇然,却也立马明白了他的迟疑。
      “昨夜查猛虎营,觉得很是怪异。少卿大人虽一直在查私盐案,却从未与猛虎营有过瓜葛,便找了暗桩,问询大人的近况。”宁聿看了一眼薛景迁继续说。
      “得知大人自花间楼查案时,就对通运典当起了疑,故有此一问。”
      薛景迁讶异于纪尚郁的消息网,更是觉得不该将他牵扯进私盐案里。
      他隐隐觉得纪尚郁这些年这样苦心经营,有更为远大的用意。
      “宁世子说的不错,下官确实对通运典当存疑,也确实想顺藤摸瓜,只是还未有所行动,便受制于人。”薛景迁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纪尚郁在层叠的纱帐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像是在说,一切有他,薛景迁却猛地缩回,像是急于摆脱一般。
      纪尚郁愣了愣,也收回了手,“少卿大人可曾想过,既然本王都可以在大理寺埋下暗桩,那么京都那些权倾朝野的贵人们呢?”
      贵人们?薛景迁心里明白,他说的就是私盐案的幕后主使,还有牵扯其中的皇亲国戚。
      “少卿大人,纪哥说的正是。”宁聿猛地点了点头。
      “自然,可这也证实了通运典当确实牵扯其中,盯紧了再往后查,那必然……。”薛景迁说。
      “你那是在用命试探!”他这样不顾惜自己的性命,纪尚郁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眼看房内的气氛沉重起来,宁聿忙打圆场,“少卿大人,纪哥的意思是少卿大人不妨与我们一起,将私盐案查清了,这样也好早日向圣上复命。”
      “王爷与宁世子的好意,下官心领了,只是私盐案牵扯甚广,已是极为凶险,不敢再让二位涉险其中。”不等宁聿再说话,薛景迁又说,“昨夜多谢王爷救命之恩,下官夜宿王府,已是多有打扰。”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就要下榻,纪尚郁顾不得其他,一手揽过他的肩,一手环抱双腿,将他抱起,“别动,再动了伤口,又要渗血了,都依你就是了。”
      “咳咳。”宁聿没想到他纪哥这样直接,看着眼前的景象,“纪哥,我去备上马车,再派人先去薛府打点好。”就飞快地逃离了。
      “王爷。”薛景迁的手抵在纪尚郁的胸口,“请王爷自重,放我下来。”
      “本王就是太自重,才会让你伤成这样。”纪尚郁在他耳边轻声说,“画舫见你,就该找间别院,将你锁起来,让谁都找不到。”
      “王爷,放我下来。”薛景迁挣扎起来。
      “别动,放你下来,放你下来,可站稳了。”纪尚郁见怀里的人不停乱动,生怕再伤了他。
      薛景迁双脚落地,眼前却又是一阵晕眩。他扶着脑袋,整个人还是倚在了纪尚郁身上。
      “又头晕了?”纪尚郁揽过他的腰,让他整个重心都倒向自己,“江太医说了,你失血过多,现在又着急要下榻,是会有些晕眩。”
      “无妨,谢王爷关心。”薛景迁站定,晕眩似有好转。
      纪尚郁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身子伤成这样,还要这般疏远自己,一口一句王爷,急着撇清与自己的关系,就连宁聿说要与他一同查案,也被他拒绝了,他究竟是想要如何?
      “慕秋,为何要拒绝一起查案的提议?”纪尚郁不想与薛景迁之间再有任何隔阂,正视着怀里的人,“你既已知道私盐案凶险万分,又何苦自己一人去查?”
      “王爷,下官身为大理寺少卿,查案本就是职责所在。”薛景迁别过脸去,并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罢了。”纪尚郁叹了一口气,替他拢了拢外衫,又替他披上外袍,“你不愿说便罢了,只是有一样,必得先把伤养好。”
      纪尚郁扶着他出西院时,宁聿已安排好了马车在后院门口候着,“纪哥,一路都安排好了,李管家先带了人去薛府打点了。”
      纪尚郁“嗯”了一声,在身边人耳边说,“院里没有旁人,我抱你上马车,别动了伤口。”
      不等薛景迁说话,他已将他打横抱起,上了马车。
      一架褐色的马车从纪王府后院走出,一路上慢慢悠悠的,向着城南的方向去了。
      ***
      景时站在薛府门口,遥遥望着街角处,管家老伯吩咐他等一辆褐色的马车拐过街角时,就跑进院子里告诉他。
      “老伯,老伯,马车来了,马车来了。”景时刚瞧见街角处的马车,就飞奔进府里喊着。
      “知道了,知道了,莫要这样大声。”李管家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拿起院子里的下马凳,跟着自己往府门外走。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薛府门口,“公子,可是我家公子在里面?”景时着急地问。
      方才李管家带着这么许多人来府上,景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心里实在是焦急,见到马车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李管家慌忙捂上了他的嘴,“小声些,莫要冲撞了王爷。”
      马车帘子被掀开,纪尚郁一下对上了景时的眉眼,觉得有些熟悉,又很是在意地看了一眼。
      眼前浮上那日花间楼姑娘的眉眼,他顿然明白了薛景迁那日探究的意味,他的小侍从竟与那姑娘在眉眼间透着几分相似,纪尚郁蹙了蹙眉。
      “王爷,这孩子不懂事,王爷莫要怪罪。”李管家松开景时,示意他放好下马凳,“快向王爷赔罪。”
      “王爷,小的错了,请王爷恕罪。”景时毕恭毕敬地向着他行礼。
      “行了,起来吧。”纪尚郁见他行礼的样子便知薛景迁教得很好。
      他下了马车,又掀开帘子看向车里人,向他伸出了手。
      他原本是要抱他下来的,可他却万般推阻,说什么人多眼杂,怕污了纪王爷的名声。他拗不过他,又怕推来阻去,再让他动了伤口,就只得依了他。
      他哪里在意什么名声,这些年对外早就是浪荡惯了,只有与他再见后,不想再与那些风流事儿扯上关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