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长街遇刺(二) “王爷,上 ...
-
纪尚郁轻柔地擦了擦榻上人的嘴角,又在他的额头轻吻一下。
方才见他一直皱着眉在舔舐嘴唇,便像喂药那般喂了些温水。
已经过了三个多时辰了,纪尚郁摸了摸怀里人的额头,烧似有些退下,不再像初次喂药那般滚烫。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王爷,宁世子来了。”门外守着的侍卫通报。
“嗯,进来。”纪尚郁揉了揉眉心。
“纪哥,府内的事情我做了安排。”宁聿进门就见纪尚郁脸色凝重,“东院另派了人去,今夜之事出不了纪王府。”
“嗯,你想得周全。”纪尚郁看了一眼榻上人,拿起地上那支箭镞,示意宁聿一旁说话。
箭镞上的血迹已被擦净,在烛火下闪着寒光。箭柄上一只暗色的扑食猛虎目露凶光,折下的箭尾白羽根根分明,沾着暗红血迹。
“今夜之事,你以为如何?”纪尚郁的手按上那只猛虎,指尖用力,箭柄再次折断。
猛虎断了头,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箭来自禁卫军猛虎营不假,只是……”宁聿顿了顿,“只是暗杀,为何堂而皇之用了配箭?”
“你也觉得可疑?”纪尚郁将箭扔在了桌上。
“猛虎营是纪景骁在管,他虽一直惦念着东宫的位置,却也还没那么傻。”宁聿想起纪景骁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模样,“少卿大人如今是朝里炙手可热的新贵,他巴结还来不及。”
自打纪尚郁出了宫,三皇子纪景骁就成了东宫的不二人选,只是在上次议储弄得满朝风雨后,皇帝就对储位一事避而不谈。
即便近几年皇帝的身子大不如前,几位肱骨老臣一再提起,也只是说要从长计议。
倒是纪景骁在朝里与不少大臣私下交好,他舅舅萧云侯在朝政上也没少提点他,这几年在暗中培植了不少势力。
纪尚郁“嗯”了一声,皇帝刚给纪景骁赐了门好亲事,将丞相的嫡女嫁与他做正室,他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自然是不会傻到这样刺杀薛景迁。
只是究竟是谁这样急不可耐,是私盐案的幕后主谋,还是一直暗藏京都的那股不明势力?
若是私盐案的主谋,急于杀人灭口,说明薛景迁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也越来越危险。
若是不明势力,刺杀大理寺少卿,意欲何为?
纪尚郁皱了皱眉,捏了捏眉心,“京都的那股不明势力查得如何了?”
“纪哥,一直有人在盯着那处庄院,自上次以后,再无人去过。”宁聿说。
“里头的人也不曾出来?”纪尚郁问。
“不曾。”宁聿想了想这几个月从暗卫那里来的消息,“怀疑是有暗道,只是怕打草惊蛇,没敢布置人进去。”
“嗯,让人继续盯着。”纪尚郁理了理头绪,“有人在摆迷魂阵,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当真是好本事。这样的人身在京都,迟早要掀起大风浪。我要的那张网,怎么样了?”
“纪哥,我办事你放心。”宁聿摸了摸鼻子,“只是现在,禁卫军里少些自己人。纪景骁那人只用亲信,插不进人手。”
“行了,禁卫军的事情,你先放放,先将京都各处都运转起来。”纪尚郁说。
“纪哥,那今日……嘿嘿,看在我这样忙前忙后的面子上,库房里那些……”宁聿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看着纪尚郁。
“你小子啊,就惦记着我的库房。”纪尚郁作势要敲打宁聿,“行了,明早让李管家去给你开库房,挑几件你中意的。”
“嘿嘿,我就知道纪哥不会亏待我。”宁聿笑着出去就合上了房门。
窗外的夜色正浓,榻上之人的呼吸愈渐均匀起来,纪尚郁摸了摸他的额头,又俯身靠上他的脸,在他唇上轻啄一口,他终于退烧了。
***
西院的海棠树冒出了花骨朵,昨夜那阵狂风不曾吹落半分。暖暖的阳光透过窗纸倾泻在屋内,在窗下的桌案上铺开一层光晕。
床榻上的人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刚想起身,就猛地感觉到胸口一阵剜心的疼痛,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头顶晃动的浮云纱,薛景迁就知道自己是在纪王府的西院,这里的一切他再熟悉不过。
隔着薄薄的纱帘,纪尚郁伏在榻侧,阳光照在他脸上,像是覆上了一层光,他紧蹙着眉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薛景迁撩开薄纱,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角,抚去那滴泪,又抚上他的眉。
他不愿见他紧蹙着眉头,想要替他抚平,就像一直想要抚平他内心的伤痕一样。
他的指尖缓缓滑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尖,一点一点描摹着他的轮廓,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他,该有多好。
可如今自己身边已是凶险万分,有些人已经急不可耐了。
这一次是逃过了,可下一次呢?
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只要私盐案一日不破,自己的命就始终悬在刀上,又怎么能让他与自己有牵扯。
榻侧之人眼眸微动,像是要醒过来一般,薛景迁急忙收回覆在他唇上的手,闭上了眼。
身旁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纱帘好像被撩开挂起,一只宽大的手掌抚上自己的额头,榻侧的人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夜自己高烧不退,他担心紧张,一夜过去,终于退烧,他才安下心来。
又是一阵细碎的声音,薛景迁微闭着眼,感觉眼前有一片阴影覆上,嘴唇便被轻柔地撬开,他的舌头卷着苦药在自己嘴里打着转。
薛景迁不由自主地吮吸吞咽起来,只觉得自己像极了索求且不餍足的登徒子,耳根不由地悄悄红了起来。
药已喂完,他的唇依旧紧贴着自己,薛景迁贪恋他的气息,希望能牢牢记住这一刻,记住方才那个得寸进尺又恋恋不舍的吻。
直到内衫的衣带被缓缓抽开,他才猛地从那个吻里清醒过来,忽地睁开了眼,对上纪尚郁那双深情的眼,慌乱地抓住他放在腰间的手,“咳咳,请王爷自重。”
“慕秋,我给你上药。”纪尚郁晃了晃手里的黑瓷瓶,眼里透着一丝笑意。
“王爷,上药又何需摸上我的腰?”薛景迁明白过来,他知道自己醒了,这是借机故意调戏。
“嗯?慕秋,方才就醒了?”纪尚郁在喂药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他的主动,微微扬起的脖颈,缠动的舌尖,迎合的唇瓣,离开时微皱的眉和红起的耳根。
“只是窗外阳光刺眼,便醒了过来。”薛景迁自知被发现了,却还是一脸镇静。
“嗯,是很刺眼。”纪尚郁看了一眼窗外早就弱下去的光,抬手挡了挡,笑了起来,“来,我给你上药,一会儿再叫江太医来给你瞧瞧。”
薛景迁看着他得逞的样子,索性闭上了眼,任由他给自己上药,冰凉的药膏划过胸口,猛地一阵刺痛,“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紧了拳头。
纪尚郁见他这般疼痛,展开了他的手,牢牢握住,贴在心口,“慕秋,忍了忍,这药是江太医祖传的,有奇效。”
“嗯。”他咬紧了牙关,这一阵入骨的痛,竟让他浑身冒出了汗,说不出其他的话语来。
***
纪王府的库房此时成了府里最热闹的地方。
“李管家,既然是纪哥让我来挑的,我可就不客气了。”
宁聿搓了搓手,满心期待,带着三个小厮就进了库房,李管家拿着库房的钥匙跟在后面。
“这是皇帝赏的玉箫吧,不错,拿上。”青玉难得,还得由京都出了名的玉石大家制成箫,那就更是难得了。
“诶!纪哥库房里竟还有这样的宝贝!”宁聿见到那幅千里江山图,眼睛都放着光,站在画前挪不动腿。
青绿山水,山石厚重、苍翠,画卷爽朗、富丽,色泽强烈、灿烂,称得上是“金碧山水”。
“宁世子,这幅画……这幅画……”李管家见宁聿被画惊艳得立在原地,走上前去,语气里满是犹豫,“这画,是圣上在王爷十二岁那年赏的。这画……”
“嗯。知道了。”宁聿对着画又看了两眼,虽是咋舌于画技,眼里却暗淡起来,“这画别挂着了,收起来,纪哥见了难免想起往事”。
他命小厮摘下画,卷起来,收进了一旁开着的箱子里。
纪尚郁十二岁那年,正是朝里议储的时候,皇帝赏了他这幅画。
这是向满宫表明了态度,也是对纪尚郁寄予了厚望。希望这千里江山日后在他手中能如画里一般,苍苍莽莽,浩浩无涯。
宁聿又在库房里转了一圈,挑了几幅前朝的藏画,便挥了挥手,“行了,就这些吧,包好送到我府上去,我去看看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