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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搜花间楼(三) 花间楼暗藏 ...

  •   “大人,前面就是暗室了。”前头领路的官差让开了一条道,让薛景迁走在了前面。
      “什么情况?”薛景迁问守在门口的官差。
      “寺呈大人带人问询楼里的姑娘,见门廊上有小厮鬼鬼祟祟,像是在暗中观察,觉得蹊跷,示意我等抓了那人,可还没走近,那人撒腿就往楼下跑,一路追就追到暗室来了。”守门的官差说。
      薛景迁“嗯”了一声,环顾四周,从位置上看这暗室在花间楼西北角的地下一层,方才领路的官差带着自己七拐八拐,过了几个暗门才绕进来。
      暗室四面已经点上了火把,走进却还是有些昏暗,“既泽,查到什么了?”薛景迁接过官差手里火把问道。
      “景迁兄,你来看。”沈既泽用火把照着暗室的角落,挥手示意薛景迁。
      是一根蔺草。
      薛景迁心中有预感,自己离私盐案的主谋越来越近了。
      他拾起蔺草,指尖捻了捻,有颗粒感,他将手中的火把靠近手指,映着火光,看清了指尖上细微的颗粒,是私盐。
      这就是花间楼里藏私盐的地方了,大理寺足足盯了花间楼一月有余,不曾见私盐运出,可如今这里空空如也。
      不论私盐案的幕后主使是谁,能在大理寺的眼皮底下让万石私盐凭空消失,都让薛景迁觉得此人在京都的势力不容小觑。
      “既泽,跑进来的那人呢?”薛景迁问。
      “等我们进来时,那人已没了踪影。”沈既泽敲了敲暗室一面墙壁,“四周都查探过了,没见到那人,暗室里恐怕另有出路。”
      “来人,将四面墙壁都仔细查查。”薛景迁起身用火把照着面前的墙壁观察起来。
      花间楼朝南,暗室在西北角,眼前的这面墙壁临着后街,花间楼后是……是间典当行。
      “既泽,花间楼后面那间典当行你可知道?”薛景迁问。
      “后面那间啊,叫通运典当,是京都通运钱庄的掌柜开的。”沈既泽敲了敲墙壁,侧脸贴耳听了听声音,“那典当行规矩怪得很,平日里都不开门,只在每月初一收当,十五赎当。”
      薛景迁“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今日是十五,该是赎当的日子了。”
      “那典当行做不做上门的生意全是掌柜说了算,坊间传闻,有人带着前朝的古物进去吃了闭门羹,有人只带了一身粗布衣裳,生意却做成了。”沈既泽摸了摸面前的一块墙壁,觉得有些潮湿,
      “景迁兄,你看这里。”
      “近日春雨不断,想必是外墙渗进来的雨水。”薛景迁摸了摸沈既泽身前的墙壁,又摸着墙向前走了走,“那处格外潮湿些,定是通向外面的暗门所在。”
      他话音刚落,就觉得手摸上的石墙有些向内凹陷,向内用力一推,沈既泽面前的石墙便向外开去,一条地道出现在面前。
      “楼内留十人继续问名伶案,暗室留十人看守,剩下的人随我进地道。”薛景迁举着火把就向地道内走去。
      一行人沿着地道一路向前走了约摸一刻钟,前方才依稀透出微光来,顺着光亮的方向再走了一会儿,竟从京郊的一处院子里出来了。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废旧的木窗上结满蛛网,廊下一张金丝楠木的圆桌倒在地上,满地茶盏碎片。
      看着满院残破不堪的景象,薛景迁愣了愣,走近院前碎成两半的匾额,轻轻用手抚了抚,是一个早已褪色的“蒲”字。
      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了回来,整个人蹲在地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景迁兄,这里可是原来的蒲府?”沈既泽拎着一盏灯笼走了过来,上面依稀有个“蒲”字。
      “是。”薛景迁随即起身,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匾额在这里。”
      “没想到真是当年名动京都的蒲家。”沈既泽放下灯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景迁兄,现下该如何是好?”
      “既泽,你留在此处,带来的人也都留在这里,查探宅子里还有没有其他暗道,我回花间楼,晚些在大理寺碰面。”薛景迁定了定神,又看了一眼荒凉的院子,就向暗道走去。
      ***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花间楼的红瓦上,叮咚作响,顺着瓦缝淌下,落在了窗下人宽大的手掌中。
      “他走了吗?”纪尚郁看着街面上忙着收罗东西的小贩,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关上了窗。
      “回王爷,官差在楼里发现了暗道,公子带人追去了。”凌白递过帕子。
      “他在楼里留了官差?”纪尚郁擦了擦手上的雨滴,将帕子随手放在了桌上。
      “卑职刚刚去看,楼里还有官差在问询名伶案,楼下的暗室也守了人。”凌白说。
      “雨下得大起来了,备上马车候着,也备上伞,等他回来即刻来报。”纪尚郁看着窗外愈发大的雨,“京都要起风雨了。”
      他知道薛景迁在查私盐案,只是今日这样大的动静,这案子背后的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之前薛景迁不过是探了探画舫,就有人要在王府置他于死地,那这回呢?
      私盐案背后究竟是谁?
      纪尚郁捏了捏眉心,不管是谁,事关慕秋,他必得护他周全。
      “加一倍人手护着他。”纪尚郁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暗中保护薛景迁的人手太少,“叫三顺来。”
      ***
      一阵电光闪过,原本昏暗混沌的天裂出了一道缝,紧接着又是一阵响雷,宣告着一场暴雨的来临。
      骤然间,豆大的雨珠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后街的青瓦上,溅起一阵水花。
      薛景迁站在暗室顶上的雅间内,暗室和密道的出现就像这电光一样,看似劈开了天幕,可又什么都没有留下。
      昨夜刚下过雨,今日又是暴雨,即便明日雨过天晴,就算有运送私盐的痕迹,也早该消了。
      忙活一场,私盐却还是寻觅无踪,案子又该做何解呢?
      薛景迁的指尖一下一下叩击着窗檐,眼神却落在了暴雨中奔走的人身上。
      那人好生奇怪,不在前头宽敞的凉茶铺子里避一避,却偏要抬袖挡着雨,冲到通运典当行的窄檐下。
      那人一身衣衫在暴雨中早已湿透,却还是落下袖子甩了甩,抬头看了一眼天,嘴里骂骂咧咧。
      只是那抬头一瞬间,薛景迁便认出这人是那日画舫上的小厮,这典当行果然有猫腻。
      ***
      春日里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只消一刻钟,窗外的雨势便小了下来,如丝细雨绵绵飘落。
      薛景迁站在了花间楼的门内,一架马车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公子,雨天路滑,王爷命卑职在此等候,送公子回府。”凌白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撑伞来到薛景迁面前。
      “凌侍卫,不必了,我还有要事要回大理寺,就不劳烦了。”薛景迁想着通运典当行门口的那个小厮,急着赶回大理寺布置人手。
      “公子,王爷说了,今日卑职听您差遣,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卑职。”凌白想起纪尚郁临走时的叮嘱,在三顺没布置好对少卿大人的护卫前,自己要寸步不离地跟着。
      “罢了。”薛景迁知道纪尚郁的脾气,必然是下了令的,“那就有劳凌侍卫相送了。”
      薛景迁在凌白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马车内的暖火炉煨着一碗汤药,边上还放着一碟子蜜饯,一张纸压在了碟子下,上面写着“慕秋,按时吃药。蜜饯很甜,可去苦味。”落款阿郁。
      “凌侍卫,王爷他……”薛景迁手里捏着纸条,掀开帘子问道。
      “公子,王爷本是要与您一同回去的,只是府里有些急事,正下着大暴雨就急急赶回去了。”凌白说。
      “那他……”薛景迁想问纪尚郁怎么回去的,有没有打伞。
      “公子放心,王爷打了伞的。”凌白挥动着马鞭,“王爷还说今日公子忙起来必是顾不上喝药了,嘱咐卑职要提醒公子喝药。”
      “嗯,知道了。”薛景迁端过暖炉上的汤药,仰头一口喝下。
      虽然喝了几天,可汤药入口还是苦得很,令人难以下咽。
      他拿起碟子里一颗蜜饯,含在嘴里,丝丝甜味在嘴里漾开,盖过了舌根处的苦味。
      ***
      京郊的一处宅院内,纪尚郁撑着伞急急地走在前面,江淮拎着药箱跟在他身后,也是皱着眉行色匆匆。
      “王爷,您来了。”门口的暗卫向纪尚郁行礼,“房里的人原是一直在念叨着一句话,方才一声惊雷,便开始不停用头撞柱子,嚎叫起来。”
      “可听清说什么了吗?”纪尚郁问。
      “听不太清,卑职见他像是要寻死的模样,就将他绑了起来。”暗卫打开了门。
      曾经替容妃诊脉的太医此刻被捆绑在地上,不断撕咬着绑嘴的布条,双腿不停地蹬着地。
      纪尚郁示意暗卫解开他嘴里的布条,“也是这样的雷雨天啊,也是这样的雷雨天。”他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雷雨天发生了什么?”纪尚郁耐着性子问。
      “雷雨天,雷雨天,我的妻儿啊,我的妻儿啊……”疯太医竟哭嚎起来,“他们来了,来了,我就知道活不过的,活不过的。”
      “他们是谁?”纪尚郁问。
      “他们?他们……”疯太医停下了哭嚎,眼里只剩下惊恐,“是……”
      纪尚郁一把抓过他的衣领,靠近疯太医,“是谁?”
      “是……是你,哈哈哈,他们是你,是你。”疯太医直直地盯着纪尚郁,猛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有一香赠你,十日迷思,一月疯癫,三月能断命。”
      “要断谁的命?”纪尚郁又问。
      “那个女人,那个得了盛宠的女人,那个得了盛宠的女人。”疯太医说。
      “可是容妃?”纪尚郁问。
      “容妃?不是容妃……不是容妃。”疯太医嘀咕起来,“他们说是那个贱妃,对,是贱妃,是贱妃。”
      纪尚郁不由怒从心起,一把松开疯太医的衣领,一脚踹去,身后的江淮急急拦住,“王爷息怒,王爷息怒,要查清容妃娘娘的死因,还要从他下手。”
      纪尚郁那一脚正中心口,疯太医一口血喷了出来,当即就晕了过去。江淮急忙解开捆他的绳子,搭上脉诊治。
      “如何?”纪尚郁怒火中烧却也怕那一脚要了他的命,失去探查母亲死因的唯一机会。
      “回王爷,还能用针。”江淮打开药箱,取出一排银针,选出极细的一根,向着疯太医的心口刺去。
      “今日他为何突然这般?”纪尚郁问。
      “那阵惊雷许是唤起了他的一些记忆,只是他中幻情香已久,虽一直在服下官开的药,记忆却还是很错乱。”江淮说。
      “从今日起,下官每隔三日前来施针。”江淮又将一根银针稳稳扎入疯太医的头顶,“若是再能有所恢复,大约一月便可神思清明起来。”
      纪尚郁“嗯”一声,便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天,任由细雨落在脸上。
      寻觅十年的真相,眼看很快就要大白,他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疯太医那双混沌的眼直直盯着自己说出“他们”是“他”的时候,他心里便有了猜测。
      若到时真相如他所测,他又该如何呢?掀翻这天地,让这世道彻底改天换日么?
      他不是没想过,出宫那年他就想,可他遇上了薛景迁,那念头便在朝夕相处间淡了。
      如今才与他重逢,才与他亲近,又怎么舍得赌上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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