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哪里》弗格森

4、4.

　　耳朵边炸开一声声喊叫，
　　我恍惚着回过神，
　　有些茫然的盯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半天反应不过来。

　　我妈急了，
　　见我木讷着不动，
　　用力晃着我的肩膀，
　　企图摇醒我。

　　我醒了过来，
　　被摇的发晕，
　　忙止住她的动作。

　　她问我：
　　“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总爱问我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
　　就比如这个。

　　我只能说：
　　“我也不知道。”

　　她盯着我，
　　试图从我的眼睛里找寻一些线索，
　　然后按她想象的去推导出来，
　　我最不喜欢她这样，
　　我又不是她的学生，
　　我是她的女儿。

　　但她失败了，
　　她从我的眼神中抓不到一点东西。

　　她怎么会从这么显眼的地方，
　　找的到秘密呢？
　　我给她翻出来过我深藏的心思，
　　但她又不信。

　　她总是这样，
　　我说什么她总不信，
　　可她又爱询问我。

　　我嘲笑过她的双标，
　　她骂了我，
　　好吧，那以后我偷偷嘲笑，
　　保证不让她听到。

　　我曾经和她半开玩笑说：
　　“我和你之间，没有信任。”
　　她当时应该是不屑的，
　　不屑听到我来说这句话。

　　之后，
　　她就反过来拿这句话，
　　讽刺我，
　　我懒得同她计较，
　　随她说。

　　慢慢的，
　　我就养成了面对风暴时，
　　如死一样的沉默。

　　把自己努力变成海绵，
　　吸收掉灰色，
　　不漏一滴，
　　要不我就失职了。

　　她转身进自己房间时，
　　丢了句嘱咐：
　　“早点去睡。”

　　我躺在床上，
　　瞪着眼睛，
　　任黑暗吞噬我，
　　我盯着一点心里发怵，
　　害怕我同样被盯着。

　　我总爱胡思乱想，
　　制造一堆垃圾。

　　但我给这项活动取了名字，
　　叫“复盘”。

　　白天我所见的，所听的，所说的，
　　重头来一遍，
　　我会细微的抓住当时没在意的细节，
　　她说话时的神态，
　　他笑的什么，
　　说了什么。

　　一遍“复盘”后，
　　我会很生气，
　　充满了怨气，
　　会平等的讨厌每一个人，
　　厌恶我所处的环境。

　　我大概有厌世倾向了。

　　“曾檀啊曾檀，你真失败。”
　　我批评自己。

　　“复盘”结束，
　　我身心俱疲，
　　在眼皮贴在一起前，
　　我听到我自己叹了声：
　　“不怪他们，是我有问题了。”

　　我做梦了，
　　梦到我变成了一个疯子，
　　在乱世中的一位疯子。

　　没办法，
　　和平是属于英雄的，
　　而我不是。

　　可就算变成了这样，
　　我依旧光鲜亮丽，
　　人人敬仰。

　　我残忍，冷漠，
　　有些血腥的变态，
　　我听到脚下有蝼蚁评价：
　　“她就是个疯子！”

　　我有些高兴听到他这样说，
　　奖励他砍下自己的脑袋，
　　丢入深渊。

　　血滴滴答答的从石缝中渗入，
　　那处偏偏养了一丛白玫瑰，
　　长势正好，
　　向上娇艳的绽放，
　　纯洁的边缘生着一圈红丝，
　　像是它独特的印记。

　　我妄想成为神明，
　　但那怎么可能，
　　神明怎么会这么麻木，残忍，
　　毕竟神明的出场，
　　永远携着救赎与希望，
　　如果我挤入这个行列中，
　　只会成为霉斑。

　　世人都说邪恶喜暗，
　　如果我是邪恶的话，
　　我偏爱阳光，
　　我不嫉妒它比我明亮，比我圣神，
　　因为它是普照大地，
　　而我只能血流成河。

　　我渴望它净化我，
　　洗去我的戾气，
　　但又讨厌它刺的我眼睛痛，
　　只能退回我的角落。

　　我被两端拉扯着，
　　一方想双手绕着鎏金，
　　另一方却想鲜红染指。

　　我盯着阴影与明亮的交界处，
　　思考着我最适合待在那，
　　可以一手鎏金，一手鲜红。

　　世人一边敬仰我，
　　一边恐惧我，
　　我高兴时拯救他们，
　　不悦时宰割他们。

　　梦散了，
　　我醒了，
　　我心里明白，
　　我现在只是一个渺小、平凡的人，
　　我谁都成为不了，
　　因为这里是现实。

　　我触了触眼尾，
　　有点湿，
　　我皱眉想了许久，
　　猜测着可能是我成为疯子时，
　　手捏紧他们的脖颈，
　　而他们眼中流出的恨、无助、恐惧，
　　让我替他们悲哀。

　　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神明？
　　可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也许不是，
　　因为我不是神明。

　　那么只能是神明抛弃了我，
　　把我藏在了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