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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狠手辣 场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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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时混乱起来。梁韧定眼一看,原来是一家酒肆发生了爆炸,还起火了。
再回过神来时,张言信兄妹二人已经不知道被四下逃窜的人群挤去哪了。
“站住!别跑!”
“快闪开!!”
远远地便见京卫在追一个黑衣蒙面人。白玉京城护卫队,俗称京卫,空有其名,而无其实,人员大多由京中富贵闲散子弟组成。月费高,不用经常操练,职务就是每天在大街上逛,是个能捞到好处且闲得不能再闲的职位。毕竟白玉京有正经的士兵在,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这时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梁韧并不打算插手,只想作壁上观。
谁知那黑衣蒙面人竟直奔梁韧而来,手做鹰爪,直取梁韧脖颈。
梁韧哪会如他所愿,身体后倾,腰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瞬时抽出腰间的匕首,翻身直击蒙面人腰部。蒙面人早有所料,堪堪避开。
梁韧又攻击他下盘,长腿横扫,蒙面人立即向后翻身,谁料那是梁韧的假动作,他回过神时,已经被梁韧的匕首刺中腰腹,鲜血正涓涓地留下。
蒙面人捂着伤口,眼睛阴鸷地看着梁韧,而那头搜捕人员也到来了,他不再恋战,转身欲走。彼时察觉到后方动静,他抬手格挡,手肘却遭到重击,恍若碎骨般疼痛。蒙面人痛得撤下手,没顾得上看那人是谁,不再恋战。霎时,“噗——”的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根竹签竟直直插进了蒙面人的眼中。
“啊——”蒙面人捂着眼睛哀嚎不止。
京卫将蒙面人紧紧包围,两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蒙面人动弹不得。
罪魁祸首眯着眼睛笑得一脸无害,“殿下晚上好啊!”
“沈大人有礼了。”
少年一脸惊讶,“殿下竟然知道在下,真是令在下三生有幸,欢喜万分!”
“沈大人名冠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不敢当不敢当,殿下才真正是名冠天下,俊美无双,乃神仙中人,世无其二。”
领头的是个轻裘打扮的男子,他听后觑了梁韧一眼,果然,脸已经黑了。
白玉京中的权贵们谁人不知这二殿下最讨厌别人讨论自己样貌,就算是赞誉也不行。
沈毅真是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他赶紧打圆场,朝梁韧鞠了个躬,“多谢殿下相助。”
“世子客气,这是怎么回事?”
“他么,”李敛在那蒙面人身上搜了搜,在胸脯内襟摸到了两个本子,“正巧路过,却见户部尚书府里喊捉贼,好人相助,帮他捉了。谁知这人竟想以殿下做作挟,还好殿下武功高强。”
刚刚梁韧如何过招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招招狠毒,直击要害。不过更令他胆寒的是沈毅的招数,动作快得他根本无法看清。
京卫一把扯下蒙面人的黑布,“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在尚书府行窃。”
黑衣人突然哈哈大笑。
“你是……周瑞祥。”梁韧道,那人脸上虽然已经被从眼眶里流出的血液模糊不清,但共事多年,梁韧仍凭着脸部轮廓认出他来。周瑞祥是户部左侍郎,而梁韧是户部右侍郎。
李敛翻开本子,却发现是账本,“鸿乐十六年、鸿乐十四年……这不几年前的账本嘛,你偷这个干嘛……”
周瑞祥突然大笑,那模样竟有几分痴狂,“没成想,我竟给他人做了嫁衣哈哈哈哈……”随后黑血从他口中流出来,京卫本想制止,却来不及了,周瑞祥头一歪,死了。
京卫扒开他的嘴查看,“舌底□□,破毒而亡。”
尚书府的人追来,为首的中年男子看见蒙面人被抓住,并没有放松,反而紧张起来,尤其是看到李敛手上的账本,几乎是慌张了,“感谢世子,既然捉到了贼人,那就交给本官吧,剩下的事就不劳烦各位操心了,来日定当上门答谢。”
“哟,孙大人这说的哪的话,”沈毅从倒在地上的稻草棒上抽了一根糖葫芦出来,咔嚓咬碎,“你看看这是谁?”
孙览山看了一眼那人的惨样,立即别开了眼,“本官不认识。”
“哦?”少年挑了挑眉,“你们几个,将尚书大人请去大理寺喝喝茶。待到了大理寺,再容孙大人仔细相认。”
京卫瞬时将孙览山拿下。
“你干什么!”孙览山大怒,试图挣开,却被压得更紧。
沈毅从李敛手上拿过账本,随手晃晃,看也不看,笑嘻嘻道:“孙大人,这账本怎么与司库里的对不上啊。”
“你胡说八道!!!”孙览山真的慌了。
“是不是胡说,自会还你一个公道。押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只留下一小部分京卫来处理后事。
梁韧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些京卫有些不一样了。
沈毅却不急着走,咔嚓咔嚓地吃着糖葫芦,姿态十分享受。
如果不是刚才目睹此人是如何面无表情把竹签插进周瑞祥眼睛里,如果不是地上还存在的斑斑血迹,梁韧估计还觉得他是一个无邪天真的少年。也是,在官场宦海中,能升到正三品的位置,哪一个又是真的天真无邪呢。
“天色还早,殿下,去喝一杯?”
梁韧看了眼乱糟糟的街道,花灯散了一地,原本就是夜晚,没了花灯的光芒,更加漆黑暗淡,不知道他怎么觉得天色还早的。
“不了,本殿还有事,先失陪了。”
沈毅吃着糖葫芦看沈毅走远,自至背影消失不见。
今夜是个不眠之夜。
书房内灯烛辉煌,梁韧站在书案前,手执上等紫毫,笔沾徽墨,在澄心堂纸上笔走龙蛇。
一位老者进来,“殿下,张公子与张小姐已安全回府。”刚才梁韧与二人走散,听到二人已回府,才放下心来。
这时进来了位黑衣蒙面侍卫,
“如何了。”梁韧并没有指明哪件事。
“属下愚钝无能,辜负主上所托,还请主上责罚。”
梁韧淡声道:“顺着沈毅这条线查下去。退下吧。”
“是。”
等侍卫退下后,一旁的老者才出声道:“殿下是怀疑沈大人?”
“不是怀疑,是确认。”
数月前,梁韧在钱塘督察水坝修建。在大坝即将完工之时,工记与账本遭人盗窃,那时梁韧与之堪堪过了几招,不甚让贼人逃走。梁韧早有预计,真正的工记与账本早已妥善保管好。
今日这出,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大理寺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按照殿下计划进行。”
明亮静谧的烛光照在纸上,笔势铁画银钩,写着:势存则威无不加,势亡则不保一身,哀哉!
第二日的朝堂十分热闹。
都察院左副督御史沈毅上奏,几年来户部所著账目与地方账目对不上,请君彻查。
京城护卫队统领李敛上奏,户部尚书孙览山私做阴阳账本,户部左侍郎周瑞祥夜晚行窃偷盗。又有地方官上奏户部尚书孙览山私吞地方赋税,大肆征收虚假赋税。
皇帝发怒,下令户部所有人员停职查办,都察院左副督御史沈毅协调大理寺卿颜永誉彻查,严抓贪官污吏,不容姑息。梁韧为户部右侍郎,自然也不例外。
在场的各位无不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生怕祸水东引,又在心中感叹,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接下来有的忙了。
梁韧刚一回京就清闲了下来,这几日都抚琴吹箫,不用朝参,不用上值,别提多自在了。
郑全列一进似锦居,才懂得惊叹为何物。早闻二殿下自幼生在金陵,这里更是穷尽园林之美,移步换景,美不胜收,巧夺天工,登峰造极!住在这里,简直比神仙还享受。
郑全列由侍女领着,从大堂往东转弯,穿过精巧绝伦的石门,入目便是蜿蜒的小路。郑全列屏住呼吸,走得十分轻盈,天知道他脚底下踩的可是寿山石,独山玉,通远石、楚石、田黄等放外面千金难求的美石,在这园里,竟然只配垫脚!日光下澈,十分莹润好看。道路边上栽满了香兰异草,走在上面,满径芳香。
他随着侍女踏上抄手游廊,跨过镂空木门,便看到约摸六十尺的大假山,假山上峰回路转,逶迤曲折,鬼斧神工。假山下是满池的荷塘,此时仍三月,粉荷竟然开满了塘,一眼望不到头!
郑全列心中五味杂陈,复杂无比。
穿过长廊,很快便看到了一处水榭,四周珍珠为幕,纱幔低垂,朦胧中看到一个人影在里面,又有些不真切。
他低着头进去,入目的一张黄花梨大案,案上呈放各种名人法帖,精美宝砚,各色笔筒。再往上,便是一双修长优美的手,执着紫檀狼毫,挥笔落字。
他赶紧作揖,毕恭毕敬道:“拜见二殿下。”
那神仙般俊美的男子却并未理他,继续写着。趁着这间隙,郑全列偷偷打量起这内部。
东边边设着楠竹花台,汝窑瓷瓶里
插着几支水晶球儿状的白菊。旁边是白玉做的小案,案上放着一把檀色的七弦琴。再旁边是一把檀色圈椅。西边是软榻,软榻上,靠背、引枕、条褥,应有尽有。中间金漆香炉,香烟袅袅细如丝,阵阵清香,沁人心扉。
此时风起纱动,如坠云海之境,珍珠相碰,如昆山玉碎之音。
梁韧终于写完,他笑道:“辛苦大人久等了。”声音清雅温润。
郑全列恭敬笑道:“不辛苦不辛苦。”
梁韧抬手示意郑全列在圈椅坐下,郑全列却有些局促,不敢东张西望,见到这么好看的人,更是不敢多看。
“大人为百姓谋福,摘奸发伏有功,自然是辛苦的。”梁韧淡笑。
“哪里哪里,这都是殿下的功劳,我只不过是……”
梁韧抬头看了他一眼。
糟糕,说错话了。郑全列紧张得满头是汗,不敢再多言。
梁韧忽然笑了,“有一件事,还需要大人帮忙。”
“殿下请说,下官一定全力以赴。”
待郑权利走后,一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单膝下跪,双手抱拳,“主上。”
“怎么样。”
黑衣人呈上纸条,梁韧接过细细看了起来。
西宁人,方文绝的远亲,双亲早亡,鸿乐十五年来的京城。
“鸿乐十五年……”他喃喃道,那是一个不怎么太平的年份。
“主上,沈毅曾在十二月离京回西平郡探亲。”
梁韧挥了挥手,黑衣人退下去了。
侍卫离开后,侍女上来换茶,“殿下,张公子来了。”
那日与梁韧失散之后,安全着想,便由侍卫带着自家妹妹回府了,想着梁韧武功高强,谁有事梁韧都不会有事,这不,刚安抚好自家妹妹,就有梁韧府里的管家来向他请平安了。
谁知第二日还没等他找梁韧,听到的就是梁韧一干人等停职查办的消息。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谁有事儿梁韧都不会有事儿……
风波刚平息一点,他这不就来了。
这似锦居是皇后下令敕造,耗时七八年,无数名师工匠倾尽心血之作。最出名的便是这望不到头的荷池,引的温泉,工匠培育的良种,就连淤泥都经过精挑细选。这里的荷花终年不凋,四季常盛。
“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张言信吟道。张言信这边还没陶醉完,突然传来一阵琴音,败坏了所有雅致。
原因无他,只是这琴弹得实在……万籁俱寂。
他揉了揉太阳穴,气若游丝:“涧南,十八般武艺,咱也不必样样都学,换一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