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胡同》南星西寻

9、早恋 你和许宇川

　　一个声响叫醒徐静雅，她向院外看去，见许宇川正小跑着返回，他的额角出了汗。已经打完了电话，不知道他的父亲与他说了些什么，许宇川的面色已然好转，恢复如常，连连对徐静雅说着“对不起”。

　　他们与江白一起走入汽修厂内，看那辆黑色奥迪的情况。

　　几个人讨论车的常识，徐静雅听不懂，她偷偷地斜睨着许宇川。他讲话很有“书生气”，有点文艺，其中没有一丁点的脏字，不像李常和江白那样，说话时，在不经意间便是自然流出的土字与脏话。

　　悄悄地靠近许宇川，徐静雅感觉，他们好像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都是学生，他们的确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

　　十一月中旬，下了一场大雪，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北风呼啸，满园子的银白，白雪皑皑，漫天飞舞，打湿了枯树枝头。今年的雪来得好像比往年早了些，雪下得并不结实，落在地上，不一会儿便化成了水。

　　梨城一中的高三学生正忙碌着，一模刚刚考完，老师们的阅卷速度飞快，成绩单返回，坐在教室里的人，像焖茄子似的打蔫。

　　陈老师对于班里的成绩很不满意，发了好大的一通火，言语犀利又不带一个脏字，引经据典地嘲讽，将还留在学校的学生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正是“恨铁不成钢”。

　　俗话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在这年头的教育业，已经禁止体罚，但陈老师痛心疾首，自己虽然一把年龄了，却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学生们不上进。在这个时间，更要不抛弃不放弃，能骂醒一个是一个。

　　下课铃响起，陈老师走了。许宇川窜向徐静雅的位置，见她正将卷子和成绩单折好，塞进书桌里。最近的一段时间，他一下课便来找她讲话，放学后也是，两个人常常在无人的操场上漫步。

　　“成绩怎么样？又是第一名？”许宇川问她。

　　徐静雅从来都是他们班的第一名，雷打不动，她的学习效率很高，学习时的精力集中，哪怕是电闪雷鸣也影响不了她。放学后的时间里，大多数也用来学习新的知识，有不少甚至是大学里的知识——是陈老师告诉她的，说是早学习更难的东西有助于提升学习能力。久而久之，她的水平已经拉出所有人一大截。

　　见她点头，许宇川叹了一口气：“哎，你那样聪明，我怎么努力也赶不上你。再有不到二百天就高考了，我真害怕不能和你考上同一个大学。”

　　许宇川也很优秀，但是比起徐静雅，那些成绩便不值一提。她听着这话，笑了：“班长为什么想和我读同一个大学啊？”

　　许宇川的耳根一红，眼神躲闪，话也说不太清，含糊着过去。刚好旁边走过一个与他关系还不错的同学，见他们二人这模样，对着许宇川戏谑地笑。许宇川听到笑声，激烈地反击回去，耳根却更红了。

　　徐静雅瞥了一眼那个人，就当做没看见。

　　“下周开始有晚自习了，你要参加吗？”许宇川转移话题。

　　晚自习是从六点十分开始，到晚上九点十分结束，徐静雅想了想，说：“参加。”

　　虽然胡同里走夜路不安全，但是现在正到冲刺的关键时刻。而且，在这段日子里，徐老鬼又开始赌了，成日成宿的酗酒，一回家便闹得鸡飞狗跳，不管不顾地撒泼骂人。

　　因为他闹，吵得别人不得安生，再加上他们一家两口人，一个是被酒弄得身体半残的老赌鬼，一个是还在上学的瘦弱小姑娘，看起来更好欺负，隔壁的邻居常来他们家门口倒脏东西。邻居见到徐静雅时，语气中的不善也越发地明显起来。

　　徐静雅宁可去走夜路，也不想再和家里的徐老鬼多待上一秒钟。

　　“你家距离学校是不是很近啊？”许宇川忽然问她。

　　徐静雅有些莫名，但还是说了声：“算近吧，走路到家……大约就二十分钟。”

　　难怪秋游的那次，她能让他在学校门口等着——许宇川了然，心中一动，想出来个主意。

　　正说着，上课铃声又打响，许宇川要往自己的位置上跑，临走前，将手里的一个东西塞给徐静雅：“我妈妈出差带回来的，拿给你试试。”

　　这话刚一说完，陈老师走进教室，许宇川匆忙的身影落在她眼中，她眸光一紧，但并未多说什么，只兀自走到讲台上。

　　徐静雅的手攥成拳头，藏在课桌底下，悄悄打开，见是一小罐香水，罐壁上还留着男生手掌心残存的余温，香水的液体是淡黄色的，有些新奇。她趁人不注意，将香水罐放在笔袋里。

　　这节课本来是体育课，因一模成绩不佳，体育课被陈老师霸占了，她独断地让学生们将卷子拿出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讲卷子的课有些无聊，令人昏昏欲睡。下课后，陈老师走过徐静雅的课桌前，屈指轻敲她的桌面，粉笔灰落在课桌上。徐静雅听到不易觉察的一句：“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自习课结束后，徐静雅到陈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中的老师们已经走光了，陈老师正批着作业，眉头拧成结，看着面前满是红叉的本子，又是生气又是叹息。

　　见徐静雅进来，陈老师稍微缓了一口气，面色变柔，对她说：“福利院的张姨说最近有点事情，要出一趟远门，想着问你，这周末能不能去帮帮忙。就一天，差不多就行，工钱给你照常发。”

　　“老师本来是不想打扰你学习的，你们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老师知道不该让你分心，但是你家里……而且，你这次的成绩不错，很稳定，所以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去。

　　“张姨对你的印象很好，只是来问问你的意思。当然，去不去都自愿，老师只帮忙带个话，一切由你自己选择。”

　　张姨对于徐静雅的评价确实很好，这让陈老师很高兴，徐静雅是她最喜欢的学生。她教了半生的学，很少见这么听话懂事不让人操心的孩子。想着她家中的困难，陈老师也不住地惋惜。

　　徐奶奶刚没了的时候，陈老师便知道了徐家的情况。原本，她是想在班级里组织一次捐款的，但徐静雅坚决不肯。她又想着塞些钱给她，又被徐静雅拒绝。这孩子好强，人又成熟，自己知道分寸，但是心思有些敏感，陈老师便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能更看顾她，想着有哪里能尽量帮着她。

　　刚好在暑期放假前，徐静雅自己从报纸上看到了福利院征临时工的消息，便偷偷报了名。陈老师知道了这件事情后，也没阻止她，用自己的关系拜托福利院中的阿姨照顾她。

　　但是张姨说这孩子很能吃苦，根本不需要多照顾，福利院里的小朋友们都很喜欢她。

　　想着想着，陈老师便更心疼起自己的这个学生，这孩子的情绪很少外露，有什么事情都不肯多和老师们说，天天带着一副淡淡的笑脸，文文静静的，除了学习便是在忙活家里的事情。

　　听到陈老师告诉她的消息，徐静雅有些诧异，但还是说：“我会去的，谢谢老师告诉我。”

　　张姨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所以通过陈老师找她。多一天的工便是多一天的钱，她自然很感谢她们。

　　陈老师第一次说给她钱的时候，徐静雅担心自己还不上，怕愧对老师，所以便拒绝了她的好意。老师是关心她的，她都明白，除了奶奶以外，她最常听的便是陈老师的话。

　　说完这件事情，陈老师的面色一转，像是有些难言，但还是说了出来：“你和许宇川，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近班里有些风言风语，每个班主任老师在班里都会有一双“眼睛”，陈老师也不例外。对于这些风言风语，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本来不想多管，但是渐渐地连科任课的老师也知道了，提醒她，说许宇川的成绩有些下滑的迹象，上课的时候经常不在状态。

　　陈老师自然会找许宇川问清楚缘由的，但在此之前，她更想知道徐静雅是怎么想的。

　　“许宇川？班长啊？”徐静雅装作若无其事，“没什么事情啊。”

　　见她一脸淡然，并无异色，陈老师的一颗心放平下来，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静雅，许宇川和你不一样，他的家庭条件好，可能没那么多的顾虑。现在正是高三，千万不要因为一些课外的事情影响到你的学习，有什么事情完全可以放到高考以后。”

　　徐静雅连连摆手，一副诚惶诚恐地模样：“没有，老师，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更没有早恋。”

　　“那就好，”陈老师长舒一口气，算是解决了一方顾虑，但又加上一句，“老师担心你们俩，你们都是老师喜欢的学生。而且他不像你，他的成绩没那么稳定。”她准备再找许宇川单独谈谈，及时遏止苗头的发生。

　　陈老师说得对——徐静雅心想，许宇川的确与她不一样。她的抗压能力很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考试成绩，而且高中的课程已经结束了，现在正是复习阶段。可是许宇川就未必，一点小事都有可能影响到他。

　　到了周末，福利院。张姨不在，另外一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给她开了门，没成想，一进门，徐静雅看到了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