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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护送 护送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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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什么?”江白皱眉看着李常略显猥琐的笑容,伸出手来给了他一拳。他非常讨厌李常这个样子,好像是有多了解他的模样。
但这一次,李常看穿了他的心事:“该不会是为了徐老鬼的那个闺女,徐静雅吧?”
“哥?看上她了?”李常嘻嘻笑着,笑得猥琐至极,响亮的笑声在汽修厂院中回荡。
江白直接抽了他几个巴掌,骂道:“她才多大,你少特么胡说!”
见他恼羞成怒,李常急忙求饶:“哎哎哎,她的事我真知道不少,你要是再打我,我就不说了。”
“你爱说不说!”
李常蹲在江白身边,与他并排挨着:“她不是徐老鬼养大的,是她奶奶养大的。应该是十来年前,徐老鬼和他老婆实在太不像话,她奶奶连夜冲到梨花胡同里,将孙女抢走了。”
“徐奶奶是个正经人,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上说没有徐老鬼这个儿子,就当儿子死了。但是她抚养孙女倒是很尽心,可能是为了防止孙女跟着爸爸妈妈学坏吧,十分严格。好在这丫头成器,还真没学坏,听说在学校里的成绩还不错。
“可惜啊,三个月前徐奶奶没了,这丫头身边没亲人了,只能回这梨花胡同里,跟她那个死鬼老爹住。啧啧啧,一朵小白花,要遭摧残喽!”
听李常叹着,江白反问:“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李常的指尖指着自己的鼻子,好笑地说,“我朋友是她奶奶的邻居,什么事不知道。”
“哎,我跟你说,哥,徐静雅的那个爹,绝对是个祸害,”李常凑近江白,交头接耳,“你别看那姑娘漂亮,那都没用!这种家庭就是个大泥坑,咱们别躺那条浑水。再漂亮的花儿,落在泥里也是白搭……”
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江白听不下去,脸色难看至极,站起身来走了,任凭李常怎么喊他也没回头。
…………
夜晚,福利院门口。徐静雅从台阶上走下来,任由晚风吹荡她的衣衫。
今夜总算有了微微的凉意,大抵是傍晚的时候刚下过一场雨,滋润了炎热的大地,降了一点点的温度。晚风拂面,清新的草香迎面而来,徐静雅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她的心情格外舒畅。徐老鬼今晚不回家,她自然轻松许多。
她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棉质的淡蓝色长裙,上半身收腰,掐出她的腰线,腰身上还绣着花,袖口开到胳膊肘处,下半身随意地垂着,是那种民国学生的款式。
不远的路灯处,有一个黑影。徐静雅看到那黑影一动,吓了一跳。
“江白哥?”见黑影从路灯下走出来,明晃晃的白背心。徐静雅不确定,犹豫地问着,等到人影彻底站在她面前,她才确认下来。
“走吧。”江白的双手插在短裤的口袋中,扬起下巴,示意她走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徐静雅缓缓地问。
“答应了张姨要送你,能就送一天吗?”江白素来没什么耐性,别人多说两句,需要他重复或者多解释半句,他都会嫌心烦,“快到八点了,少说两句,赶紧走。”
“哦。”徐静雅应声,乖乖地走在他的身前。
她走得很慢,故意地放缓脚步,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身后有江白的呼吸声。头侧向一边,装作在看一旁的风景,但却用余光偷偷地看江白。
他皱着眉——这可能是他习惯性的表情,这个人就是这样冷这脸,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徐静雅见他随着自己细碎的步伐,也放缓脚步,那两条长腿,起步很大,落地很小,看起来很别扭,颇有些滑稽。但是没办法,因为只要正常走上一步,他就会撞上她的后背。
徐静雅在心中窃笑,不知道为何,她很喜欢这个样子观察江白,想要看看这个人还能不能有多余的表情。
终于,江白忍不了了:“你能不能走快点?”
“哦。”强忍着笑意,她向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家门口,徐静雅推开门,招呼江白:“我爸爸今天不在家,你要进来坐坐吗,江白哥?”
江白应约走入小院中,小院凌乱。但他的眸光扫过院门,看见门上的几个窟窿,脸色一沉:“你家的门上的窟窿不填上,这门便和没有一样。”
“哪个贼会这么想不开,来偷我家?”徐静雅笑出声,“我爸爸非得把那贼身上的钱都扒下来不可!”
不只是贼……江白扫一眼徐静雅身上的衣服,欲言又止。
“江白哥,你先坐,我给你倒点水。”徐静雅将他带到自己的小卧室里,用小腿勾过板凳给他,打开白炽灯,自己则跑向后院里的井边。
看了眼那条矮脚凳——他坐在上面就和坐在地上没什么差别。江白站在这间小屋子的中央,打量着四周。
在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两个凳子,凳子一高一矮,高一点的凳子上摆着两本书。屋里连一张书桌都没有。看向床脚边,白色的帆布包挂在床栏杆凸起的棱角处,摇摇晃晃地垂着,帆布包的下面垫着一摞教科书和卷子。在这摞书中,夹杂着几本破旧的“杂书”。
江白抽出那几本“杂书”,摩擦着书纸翻起的角边,见其中一本的名字是《人生》,再翻开两页,见不是什么人生的“大道理”,而是一本小说。
听到脚步声走近,他不动声色地将“杂书”放回那摞书中。
除了这些东西以外,这间屋子里再没有多余的空位置,也没有其他的家具。屋子虽然很小,但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板凳被擦拭得光滑,床脚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近去,还能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肥皂香气。
“江白哥,”徐静雅走进小屋,见他没坐下,也不多问,只指着手中的一个粉红色小水杯,“我家没有多余的杯子了,你用我的好吗?”
见那个小水杯的杯壁上画着一只淡粉色的小猫,江白眼中一柔,点点头。
“要不要烧些热水啊?井水有些凉。”徐静雅走到水缸前,转头问他。
“不用麻烦了。”
徐静雅将水杯递给他,江白当着她的面,一仰而尽。清水顺着他的喉咙,滑过食管,流入腹中,的确是有些凉。水润过他的唇,他多看一眼水杯,不知道杯沿上有没有女孩的唇印。
喝完水,徐静雅送江白出门。江白望着她,见她转身回小院里,房中的灯关上,才放心离去。临走前,他摸着院门上的窟窿,窟窿还漏着风,他再次皱起眉。
…………
又是夜晚的福利院门口,江白等着徐静雅。过了八点后,她才从楼梯上走下来,今夜换回一中的校服。
徐静雅的脸色有些阴沉,江白睨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的工作有点多,感觉有些累。”徐静雅扭动着脖子,脖颈处发出一声响。一想到今夜徐老鬼在家,回家便成了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
“你这是……”见江白提着一个工具箱和一块木板,徐静雅疑惑。
但是很快她便知道了,在她家的门口,江白蹲下身来,将木板劈下来,劈成一段一段的,比划着门上的窟窿,想要填补进去。
“江白哥,不用这样,”徐静雅急忙拦住他,慌忙说,“我爸爸今天晚上在家。”
“你爸在家,所以呢?”江白并未抬头多看她一眼,仍旧用工具尺丈量着木材,做好标记。
所以呢?好像也没有所以。江白自然是不会怕徐老鬼的,至于徐老鬼……徐静雅想着那日爸爸骂人的模样,不好多说。
所幸,徐老鬼喝多了酒,早早睡着了,鼾声震得窗户直抖。
门上的窟窿填好了,江白站起身,脚有点麻,他不停地跺着脚。徐静雅看着被填补得严丝合缝的门,连连向他道谢。
“你一个女孩子,注意安全。”走之前,江白对她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江白每一天晚上都到福利院门口等着徐静雅,直到暑假的工作结束。
江白坚持说是要不负张姨所托,无论徐静雅怎样推脱,他都坚持准时准点地等在路灯下。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人越来越熟悉,对于他的性格,徐静雅有了些许的了解:这个人面冷心热,嘴硬心软。
他们二人夜夜一起走回梨花胡同,偶尔几次被徐家的邻居看到,渐渐地,胡同里传起来一些风言风语,传到徐静雅的耳朵里。但是她并不在意这些。
迟早会有传言,只因为她是徐老鬼的女儿,她长得漂亮——反正不是江白,还会被编排别的人。
暑期工的最后一天,明日一中要开学。徐静雅向张姨告别,张姨塞了一个牛皮纸信封给她,里面是一沓子的钱,说是以后若有机会,还可以继续到福利院来工作,这里的小朋友们都很喜欢她。
站在福利院中的走廊里,徐静雅将钱从信封中取出,一张一张地点完,钱比她想象中的要多一些。她攥在手中,走出福利院的楼,见江白依旧在路灯下等着她。
这是最后一次了——想着,她有些不舍。
将牛皮纸信封递给江白,他拿着信封,疑惑地问: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