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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邻居 邻居的恶意 ...

  •   这一声在夜空中格外地凄厉,越过围墙,一字不拉地落在徐静雅的耳中,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又听到:“年轻的时候就勾搭隔壁那个娼妇,老了老了还是一副死德行,你早点死在外面得了,省得你爹你娘在地底下替你操心!”

      措辞间充满了国骂,不绝于耳。

      徐静雅尴尬地向角落里躲了一下。她认出来,这是她隔壁家姓马的那户大妈,按照辈分,徐静雅需要称呼马大妈为“婶儿”。

      马婶儿的独生子常年在外地打工,逢年过节才会回家。她上了岁数,精力却越发地旺盛,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精神头无处发泄,便开始以折磨自己的男人为乐。

      自从徐静雅住进梨花胡同里,她就常常听到马婶儿骂人,且通常是在半夜的时候撒泼。她吵起架来从不在乎旁人,想什么时候吵架就什么时候吵架,也不管外人是怎样看她。她发疯发得很彻底,骂起人来,什么“妈的、爹的、奶奶的、祖宗十八代的”都往上招呼,要多难听就又多难听。

      她的嘴皮子很伶俐,骂人像刀尖子扎人。马大叔从来骂不过她,但他骂不过便动手,一巴掌呼上去,打那个女人的脸。

      所以半夜里,常有锅碗瓢盆的碎裂声,和马婶儿歇斯底里的哭声。

      “好了,江白哥,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徐静雅转身对江白说着,语气急促,有些紧张。她怕马婶儿再说出什么有辱视听的话。但她的话刚一出口,便听得马家那户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这一声久久地回荡。

      “你走啊!你走啊你!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儿子,让他看看他的老子是一副什么样的德行!老东西,带着你的娼妇一起滚吧!”

      一个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逃出门,从小道走过,擦过徐静雅的身边,面如土色,像一只老鼠似的,径直飞窜。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马婶儿更加撕心裂肺地骂声。

      马婶儿追在男人身后,赤着脚跑出门来。她连衣服都没穿齐整,花色睡裙下露出肥胖的小腿,一身的赘肉将裙子穿出两道勒痕,稀疏的头发染过颜色,灰白中掺杂些枯黄,乱得像个鸡窝。

      她的嘴中不依不饶,都是些下三滥的粗话,不堪入耳,骇人至极。

      见这场景,徐静雅二话不说,转身欲走。但她刚一转身,便被眼尖的马婶儿瞧见。

      马婶儿不追自己男人了,立刻换上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斜睨着徐静雅:“小婊|子回来了?”

      听到这话,徐静雅脸色苍白,低低地叫声“婶儿”。

      “婶儿你妈,谁是你婶儿?你个老狐狸精生下来的小杂种,大晚上的在外面晃什么呢?”马婶儿正在气头上,看见徐静雅的这张脸就想骂,“龙生龙,凤生凤,老狐狸精生下来个小狐狸精,都是一屋子的骚|货!”

      徐静雅的这张脸,眉眼处像极了马婶儿最恨的那个人,嫩得跟朵白花似的,又青春靓丽,马婶儿越看越气,恨不得扑上去撕烂这张脸,将她半生的不幸发泄个痛快:

      “看什么看?装什么纯呢?冤枉你了?”

      听她骂着,徐静雅的脸色涨得紫红,胸口气闷,不停地想要喘息。一股气血直接冲上头,生猛的劲儿堵在她的嗓子眼儿,憋得她直疼。在这一瞬间,她差点要跳起来,学学这马婶儿的泼妇样,抡起一巴掌扇在她的胖脸上。

      但还未有所动,黑夜中,一道惊雷炸响:

      “有胆子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次!”

      是江白的声音。他的嗓音又低又粗,带着十足十的狠厉,在黑暗中骤响,吓得人直抖。

      马婶儿这才发现有一个男人。她定睛一瞧,见在这夜色中,有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但由于常年色厉内荏,她绝不可能逃走。于是,对着黑暗中的男人和徐静雅,“你”、“你们”了半天,吐不出多余的一个字。

      旁边院里的灯亮了,一户正在熟睡中的人家被扰了清梦,打开灯来骂人。白炽灯的光亮洒向窗外,照亮江白的脸,马婶儿这才看清这个男人是谁。

      “江白?”马婶儿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扯出一个委婉的笑,“咋跟你婶儿说话呢。”

      胡同里的人大多沾亲带故,虽然江白是孤儿,但若真不要脸,也能和他攀扯上亲戚。

      他的确很有名,胡同里的人都在汽修厂见过他。看着江白阴沉得吓人的面色,马婶儿的心脏“咚咚”直撞胸口,她的心中七上八下,想起县城里的各种传闻。

      马婶儿这个人,平时除了“教育”自己男人,还有一个“爱好”,便是听这县城里的八卦。县城里有点传闻的人,她几乎全都听过,而在这其中,传得最多的便是江白了。

      因为有人说,曾亲眼见他囊死一个壮汉:壮汉倒地,口吐血沫,翻着白眼珠,可他江白什么事情都没有。只见他冷冷地扔下捅死人的水果刀,踩着壮汉的残肢走了……总之,县城里的人几乎没有没听说过江白的,流氓认识他,警察认识他,盘踞在这一带的“道儿上人”也认识他。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马婶儿的心里发毛,死鱼目似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观望着他的一举一动。马婶儿的身体一点一点向后挪,生怕这个汽修工忽然发起狂来杀了自己。

      江白一言不发,只瞪着眼睛,将徐静雅扯向自己身后,大片阴影护着她,遮住白炽灯光,不需要多一句话。

      徐静雅听到马婶儿颤颤巍巍地笑着说:“老徐家的姑娘,方才对不住,是婶儿误会了,婶儿也是担心你,怕你晚上不回家,在外面不学好。以后有啥事跟婶儿说,婶儿帮你。”

      说罢,马婶儿转身跑回自己家中。

      夜空静默,无人多言。淡淡的月光隐去,天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乌云,就将这抹淡黄色藏匿在其中,不再庇护前行的人。

      “你……”看着徐静雅隐没在夜色中的小脸,江白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白哥,”忽然,徐静雅别过头,低低地说,“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说完,她没再多吐出一个字,飞似的跑进破旧的小院里,隐没在破落中,临到小房子门口,她转身,躲进门中。

      她关上门。就在她关上门的一刹那,月亮又钻出云层。隐隐地,月光下照亮那张清纯的小脸,一滴泪花落在江白的眼中。

      看着女孩消失的背影,江白沉默着,久久地沉默着,转身离去。

      这一夜,徐老鬼的家中再没有多亮起一盏灯光。

      …………

      深夜,汽修厂。今夜的汽修厂内点着一大片灯,将这处照得灯火通明。

      江白蹲在白砖红瓦房门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低头盯着地上的某一处,两条长手臂支在膝盖处,撑起他的上半身。

      他脱下了衬衫,换上白背心。背部的肌肉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泛着微光。他的脊背挺直,弯不下去一丝一毫。

      “看什么呢?”李常走过来,看见江白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地上空无一物,他奇怪地问。

      江白摇头:“没什么。”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想要点燃。李常夺过烟盒,往里面瞅了一眼,抽出一根:“白哥,你最近这烟瘾有点儿重啊!这才几天啊,这一盒烟就没了。”

      说完,他将空烟盒一扔。“噼啪”两下,烟盒落在汽修厂院角落的垃圾堆里。李常将烟头伸到江白面前:“借个火”。

      “昨天送来的那辆车上完漆了?”江白回过神来,问李常。

      “早就漆完了,还给贴了个膜,”李常嘿嘿一笑,“车主挺满意。”

      “嗯,挺好。”江白随口一应,吸一口烟。

      “白哥,你到底想什么呢?”见江白状态不太对劲,有些魂不守舍,李常追问,“你有啥难事跟兄弟说说,兄弟帮你分析分析。别自己憋着,你看这脸拉的,嘴角快到下巴了。兄弟看了都害怕。”

      “真没什么。”江白有些心烦,他知道李常是关心自己,但他脑中总浮现出女孩钻进破院里的身影。他弹了一下烟灰,还是忍不住问:“徐老鬼家是怎么回事?”

      “谁?”李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徐老鬼?你还能关心他家的事!”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江白最见不得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吵得他心里更烦。

      “别别别,我说我说,难得你问呢,”李常说着,“徐老鬼的事情在咱这片儿是出了名的。他以前是老钢厂的工人,炼钢的,十多年前下岗了。下岗之后也没个正经工作,再加上他老婆又不像个人,渐渐地就堕落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早几年还收敛着点,这两年不知道咋的了,又开始玩大了。”

      “他老婆?”江白神色一顿,捕捉到重点。

      “啊,对,他老婆是纺织厂的,也是下岗了,”李常略微思索,“听说她老婆成了暗娼,在自己家里经营生意,常常领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回家。前几年跟着外地的一个男人跑了,就剩下徐老鬼一个人留在这破胡同里。”

      想起那个马婶儿,江白了然。

      “白哥,你问这些干嘛呀?”李常忽然一笑,“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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