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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庆典 ...

  •   沈何情是在落日时分来的。
      锦辞年正沐浴完走出来,头发还滴答着水珠,就被沈何情拉过去用真气吹干头发后鼓捣着换了套衣服,拉到街上去了。
      这是沈何情第一次带锦辞年出来,在这之前,她连结界都没出过。

      锦辞年第一次知道,原来魔宫漫天纷雪,岁岁年年都是一片雪白。
      锦辞年也是第一次知道,在北域,魔族是受待见的,因为魔宫护住了他们那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让那群动不动就砸东西的道士过不来边境。

      锦辞年第一次知道在北域,武林的人简直人人喊打。
      她甚至以为这是沈何情为了迷惑她特地安排的戏码了。

      她虽乖顺,但也不过是一半真心一半演技,若魔族当真要一举攻下武林,锦辞年会毫不犹豫地替正道献身,一刀捅穿沈何情的心窝。
      但杀不杀得死就不管她的事了。
      毕竟几年前几位长老联手都不能杀死沈何情,杀她这件事,轮不到自己。

      沈何情看出了她的顾虑,只是冷笑一声。

      养不熟的狼。

      今天是庆典,万人空巷,灯火通明。
      那挂在屋檐上的红灯笼亮着光,勾得月亮都染上尘色。小贩的吆喝声从街头连绵到街尾,来凑热闹的人也从大道挤到犄角旮旯。
      沈何情一身红衣,身上披了一件裘毛外套,一条毛领挂在脖间,袖间金丝随着手臂晃动的动作而摇曳。
      活像一个富家千金。

      反倒是锦辞年穿的朴素。一身青衣裹着单薄的身子,束起的胳膊处带着一根红绳,一点红映在那青袖间,衬得越发亮眼。瀑布般的长发用发带高高系成一个马尾——沈何情喜欢锦辞年绑高马尾的样子,总是一身正气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能说出自古正邪两不立一刀砍下她的头。
      沈何情实在喜欢得不得了,巴不得锦辞年现在就替天行道收了她的命。

      街边。
      锦辞年从前没下过山,不知山下那红尘滚滚的人间是什么气息,如今来了北域,见这番景象也左顾右盼一番,扬着个脑袋四处看,这会看看卖糖葫芦的小贩,那会又盯着赌骰子的人群想看个究竟。
      沈何情不拦着她,只要是她看了两眼的东西一律买下。锦辞年还听到沈何情买的时候那些小贩一个两个的热情样,依稀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听到些话语。

      “小姐今天也来逛庆典啊?这糖葫芦拿着!就当我送你,别拿钱哈!”
      “诶诶小姐!这个饼干给你和你拉着的那个小孩一块吃,好好玩!多逛会哈!”
      “小姐小姐!!来来来这灯笼拿着玩!”
      ……

      不过几刻钟,沈何情的手上已经堆满了小贩送的东西。
      锦辞年接过一半,抬着头问嘴里塞着糖葫芦的沈何情,“为什么他们都对你那么热情?”
      沈何情嘴里含着糖葫芦,说话有些模糊不清,但锦辞年还是听懂了。
      “因为我这张祸国殃民的脸蛋。”
      锦辞年一脸不信。
      沈何情无趣地看着她,心里默默啧了两声,面上却不显。

      “因为这块地我护着,他们知道,都认得我的脸。
      他们也不好直接叫我尊上,都以为我微服私访呢,一来二去就干脆叫我小姐了。”

      沈何情的脸被灯火照亮,暖洋洋的橙光落在脸上,皮肤皎白如玉,一双眸子晃着光,把这喧嚣尘市落在眼眸,那张红唇上的胭脂被蹭掉了一点点,不若之前那样张扬,却多了一份柔和的美。
      锦辞年只看了她那么一眼,就知道这张脸是这世间最美的一张脸,她以后大概也只会觉得这一张脸美了。
      她不再望着沈何情,只是挨在沈何情旁边看魔族脚下这片土地。
      灯火阑珊,貌似也没有书上讲的那般难堪。

      魔界,或许其实也还不错。

      锦辞年意识到自己的动摇时愣了一下。从来都被夸赞道性坚定的她,居然能有朝一日会为仇家说好话。
      锦辞年看前面那一身红衣的女子,神色复杂,最后却只化作一个笑脸,默默跟上。

      突然一阵人潮拥挤上来,一回过神,沈何情的身影不复存在。
      锦辞年心头一紧,四处张望着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潮拥挤,但唯独不见心头那一人的身影。

      锦辞年慌了,拨开黑压压的人群往里冲,毫无章法,却细细搜寻了能看到的每一个角落。她在拥挤的人潮里汹涌时,一头撞上了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女子。

      面具遮住女子半边的脸,只露出下半张线条勾勒得精湛的面庞。
      可惜锦辞年没心思看。
      她急着拨开人群找到沈何情,肩头却突然一沉,被人拉住。

      她一头闷汗,疑惑地看着女子,眼底的焦虑盖都盖不住,灼得旁人移开视线。女子却熟视无睹,勾起一抹笑容,盯着锦辞年的脸笑眯眯的。
      她掏出腰间的桃木剑递给锦辞年,一道有些雌雄莫辨的嗓音入耳。
      “是我不小心,撞上小道友了。作为赔礼,望能除一除道友身上的妖气,可好?”
      女人嗓音干净清晰,就是破有点不太正经的味道,吊儿郎当的。

      锦辞年敷衍着接下,又匆匆跑开,留下女人在原地盯着锦辞年消失的方向勾着一道暧昧不明的笑容。

      小巷子里。
      沈何情一手撑墙一手捂着半张脸,一阵阵地咳嗽着。鲜红的血刺破掌缝,一丝一丝地溢出来,绣得洁净的手刺眼狰狞。
      脚下一脱力,整个人顺着墙滑了下去。
      她立了消音结界,光照不尽的角落,只有她一个人的闷咳声一声声地回荡。刺入鼻尖的铁锈味引得她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了几下。原本白色的毛领被染的通红,那件华丽的外衫也尽是污浊。
      看来是不能穿了。
      沈何情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随即又被钻心刺骨的疼痛压的不能呼吸。

      她挪开手看向掌心,温热的血一路流到小臂,所幸她穿的是红衣,就算满身鲜血也不起眼。

      ……
      不知过了多久,锦辞年的鞋都被磨得有些破损了,还是固执地在人群里寻找着沈何情。
      路过无人的湖边时,那道让她焦虑的身影突然撞进了眼底。
      沈何情一个人站在湖边,望着湖面上星星点点的游灯发呆。那双眼失了焦,少了平时那份狡猾,衬得眼前人格外乖巧,甚至于有些脆弱。身上那件裘毛外套不见了,那些堆的挡住实现的礼物也不见了,只剩里面的衣裳,单薄得承不住晚风。

      锦辞年心底没由来的窝火,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但就是对沈何情这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气得不行。
      反观自己,手上还拎着那么多东西,东跑西跑汗满天的狼狈模样,这份落差让锦辞年眉头紧皱。
      “你去哪了?”锦辞年迈开腿靠近沈何情,磨破的脚尖微微发痛。
      沈何情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一直盯着湖面,纤细的腰直直挺着,似傲骨寒梅,浸透了夜的孤芳。
      “你的衣服和东西呢?”
      锦辞年拽住沈何情的手臂,一股劲拉向自己,逼沈何情看向自己。

      “扔了。”沈何情淡淡地开口。

      “为什么?”

      “因为脏了。”

      锦辞年懒得再追问,沈何情也懒得搭理。两个人对视了很久,沉默不语。

      “你想不想放游灯?”说是询问,沈何情的语气却不容拒绝。她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一副冷脸,看不出情绪。不等锦辞年回应,径自抬手用冰构了两盏游灯,从储物戒里掏出两支墨笔,一支扔给了锦辞年,一支拿在手里。

      冰凉的触感让锦辞年微微回神。她突然想起来,魔尊本来就是喜怒无常的人,不过是这几个月给自己的脸色不错罢了。

      沈何情俯下身子,把那盏游灯捧在手心,抬笔写着什么。
      这是庆典的活动之一,在游灯上写下心愿放入湖中,便能实现愿望。
      沈何情只写了四个字,锦辞年瞟了一眼。

      一死了之。

      “你许这个愿干什么?”锦辞年有些困惑不解,哪有人的愿望是咒自己死的?
      沈何情抬起头,那双赤瞳比平时暗淡许多,大概是灯光昏暗,照不亮那对宝石。

      “因为活腻了。”

      锦辞年:……

      最后沈何情没像来的时候一样用轻功回去,而是让柳灼春来接她们。
      本来温馨的气氛变得有冰室那么冷,两人也不欢而散。
      沈何情没有来的冷淡让锦辞年耿耿于怀,却又不肯主动询问。她总有种预感,沈何情不会告诉她原因。
      她不比沈何情那位亲传大弟子,沈何情不信她,自然瞒着他。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冷战了起来,沈何情也一连数月没来看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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