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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再被卖 ...

  •   第二章再被卖

      江菱儿又被卖了。
      她被捆了手脚,堵了嘴巴,卖给了顺道来清梨村进货的拐子——

      天微亮,村长何大志领着李春花和她家大郎来张婶儿家接人。张婶儿睡眼朦胧打着呵欠地打开门,稀罕地看着起着大早的李春花和邓大郎。她知道今天会来接人,但没料到会这么早。李春花一张老脸上还斑驳着泪渍,边上的邓大郎脸上面无表情,哑着嗓子说:“我们来接江菱儿。”
      张婶儿愣了愣,看了眼何大志。何大志摆了摆手说:“ 都说好了,没事了。你叫江菱儿出来吧,邓二郎的丧事不能拖久了,要赶紧办了,东西采买做饭正需要人手,”他扭头看了一眼李春花,又说:“叫江菱儿放心,不会让她偿命的。哪里能无凭无据地要人性命,这是要吃官司的。况且事关村上的营生,村里人也会盯着。”张婶儿心知何大志是暗自敲打李春花,要她莫要错上加错的害人,也很是感激,毕竟是一条人命。她对何大志点了点头,进屋叫了江菱儿出来。
      何大志当着几人的面嘱咐了几句,便是离开了。江菱儿局促地站在一边,低着头,小心地绞着手指。李春花站着端详了她半晌,古怪一笑,便旁若无事地对张婶儿打了身招呼,又示意江菱儿跟上回家。江菱儿小心地抬步走在李春花的后面,只是盯着李春花的脚后跟亦步亦趋地跟着。而邓大郎则刚巧又走在江菱儿后面,他身形高大,比江菱儿高大半个头。两人一前一后地,刚好把江菱儿夹在中间。张婶儿忧心忡忡地看着,终是叹了口气回房。
      三人回到家中。李春花关上房门,看着江菱儿,脸色漠然。江菱儿抬头看了看李春花,犹豫半晌,小心唤了声娘。她理当叫娘,虽然邓二郎已死,但两人拜堂成亲都已过了明面,只是还未洞房。李春花神色淡淡地应下,偏了偏头,对她说:“要办白席了,家里事多,你去地里摘点菜回。”江菱儿应下,背着箩筐,出了门。
      邓大郎在门口张望了下,等江菱儿人影没入田地里,方才一脸紧张地搓着手回头说,“娘,那拐子等会儿就来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邓大郎长得五大三粗,平日里凭借着身高长相还能唬唬人,内里却是个无甚胆色的东西。
      李春花以往便不爱邓大郎遇事没主意的模样,着实上不了台面,不像她家老二自嘴上脸上便能透露出一股机灵劲儿。她想到了二郎,神色暗了暗,又白了大郎一眼说:“怕什么?等会儿她回来,就拿些蒙汗药药了她,让那拐子直接拖走。”她又嗤了一声:“等明儿村长问起就只说让这丫头去置办东西,谁料她拿了钱财跑了。反正无凭无据的也怪不着我们。”
      邓大郎点了点头,诺诺称是:“娘说的有道理。”
      李春花不耐再看他,只是盯着门口江菱儿消失的方向,脸上方显出一些昨日的阴狠怨恨:“哼,这死丫头害死我儿,哪能让她日子好过,若非村长多管闲事,我早就打死了给我儿偿命!横竖是我买来的!”

      江菱儿此时并不知李春花和邓大郎心里的好算计,她看着田里的菜,虽不肥沃,心里却十分满足。她手指纤长,抚过菜叶,手腕一扭又利索地摘下往后扔进框里。可摘的菜并不多,一会儿功夫便摘完了。她休息了片刻,去溪边把菜洗了,顺手又摘了一把溪边上长势喜人的野葱。返回的路上,江菱儿步履轻盈,这些活计对她而言很是轻松,她欣赏着沿溪而种的丛丛梨树,梨花素白雅洁,花香幽雅醉人。她陶醉似地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清梨村跟清水村真真不一样,哪哪儿都好看,到处都灵秀可人。
      她想,若是李春花能让她一天能吃上两顿饭,不不不一顿饱饭就好,她也能死乞白赖低眉顺眼地过下去。她虽未经过多少风浪,却会看人眼色。原先家里也是这样谨小慎微的过来的,她料想李春花不会就这样揭过,毕竟是死人的大事,江菱儿脑海里又闪过那张青白狰狞的面容,忍不住抖了抖。她又想了想出门前李春花待她如常的神色,心中不尤闪过一丝微弱的幻想:她许我叫她娘了。或许是想开了,不愿怪罪她了?
      江菱儿甩了甩头,她耽误得够久了,该回去了。她边走边琢磨着,一阵担心:
      等会儿回去不知道会不会要我做饭...可是在家中爹娘就不许我上灶,至多不过烧点柴火,生怕我做菜偷吃。若是做的不好,多了油或是糊了菜,这可如何是好?江菱儿拧着眉想,心里记着事,脚步渐快。

      江菱儿走进院门,便闻到一股炒鸡蛋的咸香。她咽了咽口水,未敢说话,只是小心地把菜取出来,将箩筐放在墙角,然后便立在一旁,一动不敢动。邓二郎的尸体昨日被人抬进里屋,就放在他们昨日的婚房里。江菱儿不敢靠近,也不敢去瞧李春花在做什么,更不敢在桌子边上坐下——邓大郎就坐在桌边,端着碗茶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一会儿,李春花端了碗炒鸡蛋和一碗米饭过来。她将饭菜放在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江菱儿过来,说:“一早叫你,料你没吃早饭,过来吃些。”江菱儿受宠若惊地看着李春花,小心地在桌边坐下,只是夹着碗中的米饭小口地吃着。
      李春花拉起笑容,但挑起的嘴角却僵硬又微微抽搐,她一面夹了鸡蛋放在江菱儿碗里,一面说:“多吃点,我特意给你炒的,我们都吃过了。”江菱儿抬起眸子看了看李春花,又被李春花仿佛假面般的笑容慑得赶紧低头,只是笨拙的夹着鸡蛋小心地吃着。李春花给她夹了许多鸡蛋,江菱儿吃的很认真,鸡蛋油润咸香,很是下饭。饭饱后,她摸了摸肚子,对着李春花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鸡蛋很好吃,在一般农户也不是随便就能吃到的好东西,她打心眼里感激高兴。忽然,她有些困顿地甩了甩头,她看着李春花变脸似得撤去笑容端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会儿,一张脸变成好几张脸,数张面无表情地脸又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她害怕地想往后仰,但是身体沉重地不能动弹。李春花声音好似越过山谷般遥遥传来:“江菱儿,江菱儿?”之后,她就再不知道了。
      李春花一脸鄙夷地拍了拍江菱儿的脸,看她再无反应,说道:“哼,若不是怕这蹄子挣扎闹得动静太大,哪里能炒鸡蛋给她吃。”
      邓大郎进屋里取来麻绳,抖着手把江菱儿的手脚捆上,李春花看着邓大郎不成器的样子,拧着眉骂骂咧咧地把他推开,将绳子重新紧了紧,又进房里拿出一块打着补丁的粗帕子,捏成一团一把塞进江菱儿嘴里。又去桌边收拾了没吃完的鸡蛋,鸡蛋下了药,也不能给鸡吃,只能倒了。她啐了一声问:“那拐子什么时候来?”
      邓大郎站在一旁,小声回道:“说,说是就来。”

      屋门这时被轻叩了两声,邓大郎猛地一惊,站起几步走去开门——正是约好的拐子。
      拐子并不是空手而来,他拖着一辆板车,板车上压着一层干草。他进屋绕着江菱儿转了转,看向李春花,伸出一个指头晃了晃。
      李春花喜道:“一两?”一两对于普通农户而言可是不小的数目,邓大郎闻言也喜上眉头。
      拐子摇了摇头,说:“一贯。”
      李春花气急,忍不住要争辩。她一贯钱买回的江菱儿,若是一贯钱又卖出去。中间的酒席花销竟是只能倒贴。她急急道:“太少了,我们买来就不止这么多钱。”
      拐子轻睨了一眼邓大郎何李春花,手轻轻摩挲着挂在腰间的一把割草用的镰刀,声音冷漠嘶哑地说:“就这个价。”
      那目光冰冷无情,好似在看死物。饶是李春花泼辣蛮横,对视一眼后,也是败下阵来。她垂下眼,瑟缩地往邓大郎身边躲了躲。邓大郎这么大个子,竟也靠着桌子不敢动弹。僵持了半响,李春花也自知不好再找别人脱手,更怕惹恼这亡命之徒,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
      拐子嗤笑了一声没说话。他扔下钱,扛起江菱儿扔上板车,又在她身上推了些干草,将她全身盖住。之后竟是恍若无事的拉着车朝屋外走。李春花和邓大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拐子大摇大摆众目睽睽之下拉着车出了村,才抒了一口气,相继瘫软在地。后背已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江菱儿昏昏沉沉地听到车辙滚动地咕噜声,迷迷蒙蒙地睁开眼。鼻尖一阵干草的清香,嘴里似是堵着什么,她试着动了动舌头,并使不上多大力气。她想挪动下身体,四肢蒙蒙钝钝并无多大反应。这时,江菱儿像蒙着一层薄雾的脑子逐渐清醒。
      她想要说话呼救,只听得一阵呜呜,这才意识到嘴里堵了一块帕子。她费力地想把帕子推一推,但口里干渴,舌头贴着将将濡湿一层浅表的帕子,动弹间竟割得舌根生疼。她把头扬了扬,顶开了些眼前的干草,又小心地往前拱了拱,借着缝隙看到了在前边拉着车,声音嘶哑的哼唱得不着调的拐子。江菱儿并不傻,她只是自幼得到的很少,所以很容易满足和珍惜。但是捆着手脚的麻绳,堵在嘴里的破布,陌生的小路,不知名的陌生男人都足够告诉她一个事实。
      她又被卖了。
      江菱儿扭头愣楞地看着已是不知名的小径,路边都是些葱葱大树和矮小灌木,早已看不到清梨村的踪影,也早已不见那清凉的溪流和溪畔淡雅的梨花。
      她有些茫然地想,这次是要去哪儿呢?又会被卖给别人做媳妇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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