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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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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许听漪!”
太监尖细的嗓音钻入都兰,不,现在是许听漪的耳朵里 。
听漪轻舒了一口气,从一群紧张的女孩儿中闪出,跟着太监走上台阶,推开门,进入了主持遴选的殿内。
两边侧立着宫女和太监,皆拱手侍立着。正中央坐着一个女官,她是这里唯一坐着的人。
袅袅的熏烟从她身边的铜炉中飘出,她高抬着下巴,仿佛这香味熏到她,但是她眼里的轻蔑和不屑,却赤裸裸的告诉听漪,她只是高傲罢了。
这一扇门隔出两个世界 ,一边是待宰的羔羊,一边是持刀挑选的屠夫;一边局促、慌张 ,一边高傲、跋扈 。
赵眠漫不经心地打量听漪。见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五官还稚嫩,但精致端正,细眉大眼。琉璃色的眼睛,含光潋滟,顾盼神飞。
“眼睛怎是琉璃色的? ”赵眠紧盯着听漪,不放过她脸上一丝的变化。
“草民,草民……”
女孩犹犹豫豫的,半垂着眼,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轻颤,投下一片阴影,几乎遮盖住自己充满紧张和畏惧的眼神 。
“草民少时生了怪病,有几日高烧不退,眼睛也瞎了。幸得一位老神医妙手回春,喝了几年药,治好了眼睛,只是瞳色变成了这般。”
都兰自信这个女官看不出她的身份。因为北狄与中原并无来往,草原人也有几个像都兰一般生着琉璃瞳的人。
而且她被抓那几日,脸上都涂着污泥遮掩容貌,若非有人贪生怕死,向敌军告密,她根本不会被认出身份。
赵眠也没有刨根问底,宫里的“奇事”多了去了,不缺一个琉璃瞳的宫女,况且觉得这丫头生的好,送去太乐坊,说不得能讨得阿菁欢心,她素来喜欢这种漂亮女孩。若能引得贵人注目好奇,那便更好了。
赵眠丝毫不掩盖她眼里的算计,语气却温柔。
“带她下去,直接拨到太乐坊。告诉阿菁,这是我专门送她的好苗子。”
她一句话定了听漪的命,负责接引的宫女忙推了听漪叫她谢恩。
听漪立马依言照做,这般顺利反倒叫她不知所措。
出了门,一只黑影突然从面前闪过,一声物体落地的闷响。听漪定睛一看。
一只羽翼未丰的乌鸦,翅膀被摔断了。但它依旧挥动着扭曲的翅膀,期冀回到天空。烦人的“嘎嘎”声,连绵不断,像在哭泣一般,惹人侧目。
“还不快走!”
接引的宫女不耐烦的掐住听漪的手臂,她并未对此景产生反应,宫中生活搓磨而成的麻木,冷漠,让她几乎是拽着,带听漪往后边走。
指甲嵌入了血肉之中 ,引得听漪倒吸了一口凉气。条件反射般回头看向乌鸦。乌鸦已被人抓住翅膀,毫不留情的从宫墙扔了出去。
听漪只听到有东西落地的,沉闷的撞击声,以及乌鸦一段戛然而止的惨叫声,甚是骇人。她心头不由一颤 。
“若是失败,这怕会是我的结局。”
听漪想着,竟不小心说了出来声音不大,犹如耳语,并未引起宫女的注意。
“磨磨蹭蹭,神神叨叨的,若不是生了一张好脸,你哪有这个命入宫!”
听漪充耳不闻,一个怨天尤人的人最好不要深交。况且无论如何,她除了一条道走到黑,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皇宫巍峨广阔,能容得下成百上千个伺候主子的人,却容不下一群勾心斗角的主子。
它的楼阁、庭廊、宫檐,甚至每一块砖石,都有可能沾染过鲜血,埋藏过骨肉。再加之宫规森严,身边又有这么一个不好相与的人,听漪不敢乱看,一味的记路 。
“遴选这么快就结束了?只送过来一个 ?”
入了太乐坊,坊中的人听闻是宫令送人过来,便接引着二人见了宫令口中的“阿菁”。
一直到行完礼,听漪都站在宫女身后 ,规规矩矩地低头。
而这太乐坊的掌事女官见只听漪一人,实在惊诧。这一届的苗子这么差的吗 ?
“还未结束呢。尚宫令说了这丫头长得好 ,定合您心意。先拨给您的太乐坊,免得您去挑的时候,有些个不长眼的想抢,坏了您的好心情。”
宫女谄媚地陪笑着,先前那张冷漠,傲慢的神色到这全然换了面具。就像个唱戏的,一息之间能换几副面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您和尚宫令真是姐妹情深,羡煞我等……”
这宫女还自顾自的说着,并没有注意到女官满脸厌恶。她像是烦极了,连戏也不愿意陪着唱,从荷包里取出几枚金叶子扔给宫女。
“无事就走吧! 辛苦你来一趟。”
“多谢祝掌司!”
宫女笑的像朵菊花,脸上被强行挤出的笑纹比先前更深了几分 。嘴角不住的乱动,一副高兴坏了的样子。
她立马拱手退了出去,带起一阵浓烈艳俗香味,也许是她身上的香囊散发出来的气味。
祝晓菁翻了个白眼,对那宫女的做派打心里厌恶,却也可怜她。
这宫女刚到赵眠身边时 ,她也见过几回的……
“起来吧 !”
祝晓菁理了理自己绣着暗纹的官服,顺势坐上了自己的雕花梨木椅。
被盖轻轻拂过盏中漂浮的茶叶,正要抿一口茶,却见茶杯已空,于是不快地把茶杯,重重地掷于桌上 。睨了一眼听漪,轻飘飘地喊她过来。
听漪极有眼力见的上前,为祝晓菁斟茶。
“掌司请用茶。”
听漪退了几步。她去年才和母亲学过茶艺,如今便用上了 。
可是今时今地,早已物是人非 ,往事不可追。
但祝晓菁并未拿茶,她眼皮没有因此抬一下,将一双玉手伸到身前。
“茶在何处 ?”
她慵懒地问,仿佛真的不解,看着无辜极了。
“只会点不入流的斟茶,不会奉茶吗?”
听漪懂了,将茶放在托盘上,跪到祝晓菁面前,举起托盘。当祝晓菁能轻松的拿到茶时,听漪手上的托盘几乎与她的眉毛齐高。
听漪咬着牙,她当初确实没有认真学,也再没有资格说什么“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如何如何”了。
因为没有人会如她的家人一般,给她下一次机会了。就像现在 ,祝晓菁未说放,她连动也不敢动 。
“这宫里要察言观色,才能活的久。希望你不是只聪明这一时。不要平白得了人期待,又叫人失望 。”
祝晓菁抿了一口,将茶杯又重重放到托盘上,托盘未动分毫,说明举着的人是专心的。
“放下吧,叫什么名字?”
祝晓菁慢条斯理的拿出手帕擦手,一双杏眸还盯着听漪。
“奴婢许听漪,见过祝掌司! ”
听漪放下托盘,干脆的叩首。头压在手背上 ,地面近在咫尺 ,似乎有袅袅的血腥味飘进了听漪的鼻中,令听漪气血翻腾,几欲作呕。
“起来吧,我也没叫你跪,眼睛生得有神,人倒是个木头。赵眠既把你送来,那就好好呆着吧。”
“是,奴婢明白。”
听漪直起身,明白自己算是度过这一遭。若是可以,她也想行于天地间,只跪父母恩人,但如今她刚入宫,跪的是平安和前途,是一份庇护,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