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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听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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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朝,太乐坊和教坊司有很大的不同。教坊司位于宫外,皆是贱籍,其中被抄家的官奴不可胜计,官员在教坊司狎妓轻罪,伶人也不得自赎;太乐坊位于宫内,皆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子。只为宫中贵人和大臣宗室表演,到了年纪便可出宫,算是很好的差事。
因此听漪入太乐坊为宫人,竟是意外之喜。
因着太乐坊许久不见好苗子,出于赵眠的不满,祝晓菁打算亲自去挑新人入坊,瞧瞧进宫的人是不是真的一届比一届差,因此也不多待 ,吩咐人去坊中挑个闲的人,先摸摸听漪弹乐器的天资,便先行一步,走了。
不多时,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抱着琵琶,缓缓入殿。她环顾四周,见了听漪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叫苏盈,是这太乐坊的善才,善琵琶。今日我恰巧无事,你便跟我学一会儿琵琶吧。”
“是!”
听漪立刻拱手,收起心思。看这祝掌司的脾气,只怕在这太乐坊,待遇是和实力脱不了干系的,没有一技之长估计很难活得好,更别说见到皇帝,发展势力了。
待祝晓菁将人带回来,听漪已抱着几十斤的琵琶,学了一个时辰的指法了。
“见过掌司大人!”
苏盈先行起身,只向祝晓菁点头示意 。而听漪只能抱着琵琶,吃力的行了个礼。
“许听漪,你放下琵琶,站过去。阿盈,你还不快把你的宝贝琵琶拿过去 ,不怕这个丫头给它摔了?”
祝晓菁素手一指人群,同时看向苏盈,不知她为什么把她的宝贝琵琶,让一个小孩儿抱着 。
苏盈只是摇了摇头。而听漪早放下了琵琶,钻进了人群中 。
“今日入了太乐坊,便是我祝晓菁手下的人了 !太乐坊可不养闲人,以后你们六人谁学的最慢,谁晚上就没有饭吃;谁功课完不成,就要打板子 。年末若有人收了你做徒弟 ,你日后是舞姬还是乐姬便也定了。没有就继续学,三年还未被收徒,就要做杂役。明白了吗?”
祝晓菁一撩袖袍,坐上了椅子。目光对上这群半大的孩子。
规矩实在苛刻得不近人情,其余孩子都恨不得变作鸵鸟,将头埋地下去。唯听漪从始至终半低着头 ,并未因此有什么动作,恭敬而又平静。
祝晓菁心中微微赞许,将目光移开。
“都把头抬起来,看着我。你……,就你吧,把我刚才的话重述一遍。”
祝晓菁将手指向听漪,但还不等人反应,又立马调转方向 。
像是故意捉弄一般 ,逗弄着这些女孩,手在一圈人当中转了又转,最终指向了另一个人。
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祝晓菁给了身边的宫女一个眼神。
只见那宫女躬身应是,面无表情地上前,甩了那人一巴掌。熟练得估计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力道之大,直接将那人掀翻在地,口中溢出鲜/血 ,脸颊也红肿起来,清晰的巴掌印五指分明。
“今日回不上我的话,不过一巴掌。明日回不上贵人的话,你这小命不知保不保得住?”
祝晓菁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寻常一般。
只是众人噤若寒蝉 ,方才还与祝晓菁谈笑风生的苏盈也默然无语,实在看不出平和的样子。
“选你时看你还算机灵,结果几句话也记不住?若你只是胆小,倒不如找根绳送自己一程,免得日后担惊受怕,何苦来哉?”
那人连忙跪坐起来,张了张嘴依旧不敢说话 。祝晓菁连个眼神也不愿分给她。
在她看来,这人在宫中怕是走不高的。不用多加在意 。
“ 许听漪,你来 。”
听漪闻言,立刻上前几步比众人领先一个身位。拱手,长身玉立,将方才的训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
满室只萦绕着少女清越、流畅的声音,听漪自小聪颖,记几句话倒是不在话下。
待听漪语罢,祝晓菁只摆了摆手,便有人带他们下去换衣梳妆,这也寓意着她们已正式进入太乐坊了。之后长路漫漫,功过全凭个人。
“晓菁姐,许听漪进退有度,倒不像个寻常人家的孩子 。于琵琶倒也有天赋,是个才智兼备的。”
待大堂之内只剩主晓菁和苏盈二人,苏盈便冷不丁地开口了,她看得出祝晓菁似乎还算喜欢这个孩子,但这孩子有些“早熟”,应当了解清楚才是 。
“不过比常人聪明几分罢了,到底有没有能耐,还要看她学的如何。”
祝晓菁毫不在意,在她看见听漪的能力之前,她没兴趣查这个孩子。
人定之时,这些孩子才安顿下来。
残星几点,弦月半掩。不大的院子里几个女孩儿紧张的洗漱着 。
“听漪姐姐,你怎么还不睡啊?”
睡听漪临床的小姑娘刚裹上了被子。
“ 就来。”
听漪抱着今日发的被子,坐在屋前的阶上。半边身子笼罩在夜色里,露出的另半张脸风华初绽,冰肌玉骨。琉璃色的眸子熠熠生辉,较之皎月更添三分圆满、七分剔透无暇。
这样的月夜她以前常在一望无际的草原见过,圆润的玉盘,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如今在重重的宫闱之中,徒手摘月只是幻想。任它再至高无上也比不得草原广阔无垠,与天接连。
“哐!哐!哐!……”一声更比一声重。
不过几息,未等院中人动作,门就被强行推开,惊起了一群觅食的鸟儿 。
几个膀粗腰圆的嬷嬷、公公刚走进来,就见一个身穿宫装的姑娘,手上平铺着一条毛巾。
姑娘额前的碎发还不停地滴水,想来刚才是在洗脸,饶是几个阅人无数的嬷嬷、公公也不免也在心中赞叹一句:“好姿仪!”
“起得倒早啊 。”这声音令听漪感到
无比的熟悉。
手还没来得及放好毛巾,身体就立马下意识跪了下来。
“给祝掌司请安!”
人群自动的分到两侧,两个公公抬着椅子一点点挪着步子走到最前方,悄然无声的将椅子放到地上啊 。
而至始至终,祝晓菁都坐在椅子上,俯视着卑躬屈膝的女孩 。
“给祝掌司请安!”
“给祝掌司……”
“……掌司……”
原本还搞不清楚情况,畏惧地缩在舍中的女子们见了祝掌司,连忙拢着衣裳,慌忙跑出来行礼。
女孩儿本就声音尖细,再加上喊得不齐,稀稀拉拉的,叫祝晓菁皱起了眉头 。
“昨日第一个教的就是“礼”!结果都白学了是不是 ?这副鬼样子也敢见人了!”
祝晓菁把身边公公捧来的茶盏,摔在众人面前 。
“没规没矩的东西,小心日后冲撞了贵人,就要先去阴曹地府给爹娘探路了 !”
茶水四溅,所有人都伏在地上。
四分五裂的瓷器,有些还残留着茶水,在初生的日华下,反射出一层层的光晕,就像这皇宫的的规矩,一层一层,自上而下地压迫着,剥削着,荼毒着人心 。
“这人就是要罚,才能把该记的东西刻到骨子里。离卯时还不到一刻了,还不快去洗漱! ”
所有人立马做鸟兽状散开,只听漪跪在原处。
“ 你去学堂吧,其余人梳洗完后,就在这院中跪半个时辰。日后卯时之前所有人必须到学堂,违者便如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