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周半见录》鹿亭

3、御前闹妖 确实很厉害

　　随着皇帝令下，宴席才真正开始，宫女们依次上菜，乐师也开始奏乐，舞姬们着轻纱，蒙娇面，戴银钏金链，从门外而入，轻盈起舞，丝竹声不绝于耳，随着宴席逐渐热闹起来，大臣们也开始攀谈，或是点评舞姬，或是讨论天气。
　　还有不少人举起酒杯来朝谢长云敬酒，趁机找话来认识这位朝廷重臣。
　　“小侯爷，请”
　　“请”
　　要说这位小侯爷，那可算的上是朝廷传说中的人，只因他入朝为官不过三个月，便请旨跟着袁老将军上了战场，临周老臣倒是见过他几面，可六年过去，模样已是记不清了，唯有屡屡从边疆传来的战事让他们对这位年轻将军敬佩不已。
　　可如此还有半数人眼观鼻鼻观心稳坐一旁，这些人便是所谓的丞相一党了，他们向来跟随丞相与谢家不对付，正如此刻，那看上去比谢显还要年迈几分的老人正坐于谢长云对面，脸色严肃，一言不发。
　　谢长云状似无意的撇了他一眼，唇角轻勾了一下，没想到几年过去，这位丞相大人对自己的意见倒是丝毫不减，说真的，他都不曾知道自己何时得罪过丞相，不过朝堂上，得不得罪什么的也都无所谓了，罢了，谢长云想，随后起身朝张成帝说：“臣敬皇上一杯”
　　张成帝笑着点头，眼底神色不明，举起杯子一口饮尽。
　　酒过三巡，张成帝似有醉意，他拉过皇后，又拍了拍安贵妃的手，朝身旁的张喜示意要回去休息了。
　　张喜忙应声扶起皇帝，众人见皇帝要走，也纷纷起身恭送。
　　眼见着皇帝还未行几步，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众人一惊，张喜急急挡到皇帝身前，尖声道：“是谁人敢在此处喧哗”
　　很快侍卫推门进来，回道：“禀皇上，是个宫女”
　　说完，另一个侍卫便押着一个神色惊慌的宫女进来，只见那宫女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
　　“皇上，就是她”
　　看见那宫女的样子，站在皇帝身旁的安贵妃突然皱眉，一旁的李连福也是一脸震惊，忙看了一眼安贵妃。
　　众人看去，那女子双目失焦，嘴里还一直嗫嚅着什么。
　　张成帝皱眉说：“她在念叨什么”
　　侍卫俯身去听，脸色突然变得奇怪起来，犹豫的张了张嘴，不知该不该说。
　　“说”皇帝站在上方，厉声道。
　　“是”侍卫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她说……说有妖怪”
　　此话一出，堂内大臣一片哗然，谢长云抬头去看皇帝脸色，果然，阴沉的吓人，妖魔一说，帝王家向来在意，何况这事儿发生在皇帝面前，不就是换着法儿说张成帝这真龙天子震不住妖魔吗？
　　视线一转，与看向此处的安贵妃对上，只见安贵妃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谢长云眼神微动，漠然环视一周，见众人神色各不相同，或是惊吓，或是看戏，总之并无异常，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屈起两指在腿上无意识的点着。
　　“放肆”张喜骂道，“圣上面前岂能胡言乱语”
　　“这……这……”
　　两个侍卫紧张的满头大汗，身旁那宫女却依旧失神的嗫嚅着妖怪。
　　“你两在外面可有看见什么”张成帝沉声问，又踱步重新坐了回去。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一人道：“天色昏暗，小人听见此宫女叫声看去时，她已经瘫倒在地，小人还看了一眼四周，确实什么也没有发现”
　　一众人看着张成帝。
　　“皇上”
　　这时，安贵妃突然出声道：“此人，是嫔妾宫里的宫女，名叫月依，却不知为何跑到这里来……”
　　张成帝皱眉，说：“贵妃的人？”
　　“是”安贵妃无视下方那些朝臣的视线，说：“这小宫女，前些日子犯了错，本是被臣妾关着……”
　　张成帝看着她，顿了片刻，伸手正欲安慰她说无事。
　　“啊！妖怪！妖怪……”
　　月依突然又叫起来，这一次，众人脸色均是一变，只见月依伸手指着上方的安贵妃，不过一瞬，两眼一翻，竟是吓晕了过去。
　　见此情景，席间传来一声冷笑，丞相往前走了一步，冷冷看着安贵妃，说：“倒是不知贵妃做了什么，竟让自己宫中的下人指说成妖怪”
　　安贵妃朝他看去，生气的说：“丞相这般说是如何！她犯了错，本宫也不过是将她关着，便是打都不曾有过，还是说如今奴才犯了错，主子竟是打骂都不成了”
　　丞相闻言冷哼一声，正欲再说，皇后突然出声打断。
　　“是啊，丞相莫听那宫女胡言乱语，安妹妹是个性子极好的，想来必是那宫女失了心智，不知看见了什么，当成了那脏东西”皇后出声柔柔说道。
　　丞相看向皇后，哼了一声，只觉得自己这女儿性子柔弱，不成个气候，眼见着这安贵妃一步步爬到她头上来也不知道阻止，竟还帮着说话。
　　“行了”张成帝出言斥道，看了丞相一眼，说：“怪力乱神之说！陈卿”
　　大理寺卿陈翰闻声急忙出列，“臣在”
　　“不管此事是不是这个宫女胡言乱语，但既然此事已涉及贵妃，朕命你五日内查清，若有需要，可找刑部帮忙，五日后，朕需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陈翰眼神轻闪说：“是，臣，领命”
　　说完，皇帝拂袖离开了，丞相回头看了一眼谢长云，冷哼一声也走了。
　　经过这么一闹，众人也没有再要留下的想法，纷纷告辞离去。
　　宫道上。
　　“小侯爷”
　　还未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见谢长云停下，李连福又跑了几步，行至身前，喘着气说：“小侯爷，贵妃娘娘叫奴才来，想请您明日到安淑宫一聚”
　　“明日？”谢长云道。
　　“是”李连福看他一眼，又道：“不是别的事儿，也提前就请示过皇上了，这不小侯爷几年没回来，娘娘想您了，昨日还特地吩咐奴才去买了您喜欢的吃食呢”
　　谢长云思索片刻，想着方才在大殿上发生的事，还是应了下来。
　　行至宫外。
　　庚鸣和群青两人正等在马车旁，见他出来，庚鸣上前问道：“怎的这宴席结束的这么快？那位可有说什么？”
　　谢长云摇头，轻笑道：“我今日刚回来，他能说什么”。
　　“方才我两在宫外，瞧着那些大人出来，各个走的飞快，是出了什么事吗”群青说道。
　　谢长云点了点头，上了马车，才说：“确实发生一件奇怪的事，对了，你们在宫外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群青想了想才回道：“嗯……并无异常啊，是发生何事了？”
　　谢长云将方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群青，你去查一查这个宫女近日都接触了什么人”
　　“是，属下这就去”群青领命离开，转瞬消失在面前。
　　马车路过长街，街道上华灯初上，自临周朝建立，历代皇帝为鼓励从商，开放夜市，加上张成帝如今减免赋税，虽是夜晚大街上依旧车马川流不息，叫卖声不止，临近春节，更有那火树银花合，市列珠玑，看上去好不热闹。
　　谢长云掀开布帘看着，视线突然定在一处，说：“停一下”
　　“吁”庚鸣勒停马车，问道：“公子，怎么了”
　　“买个东西，你去前边等着”谢长云说着下了马车，朝一处小摊走去。
　　“欸，你们要买便买，不买便算了，说什么不值价呢”只见那摊主正一脸不满看着摊前的几个人，一边说：“这都是我辛辛苦苦做的，你们仔细瞧瞧这做工，还有这木料，就卖一两银子，这哪里贵了”
　　“不就是块儿破木头……”
　　“哥哥，买吧买吧，我挺喜欢这个兔子的”其中一个女子说道，拉了拉身旁男子的衣袖。
　　“唉，杨三儿你是不是钱没带够啊，要不我帮你先补上？”同行的人笑着说。
　　男子被取笑的脸色通红，忙说：“当然带够了，一两银子罢了，给你给你”
　　说完，男子把银子扔在摊主脚边，和着朋友离开了。
　　而那小摊摊主则捡起银子吹了吹，朝着几人背影翻了个白眼儿，而后看着手中的银子又笑了笑。
　　谢长云看着那摊主，一头长发垂在身后，再以木簪松松挽起小半，耳边还混以青色丝带编了一条小辫儿，还有一双鹿似的眼睛，只不过那眼睛里此刻装着的只有那两银子，正是白日里于人群中见到的那人。
　　此人正是仓闲闲。
　　一道身影落在摊前，仓闲闲一边收着银子一边说：“看看喜欢什么，左边的一两银子，右边的五两银子，中间的两文钱”
　　“呵，五两银子和两文钱，差的挺多啊”
　　声音还好听的。仓闲闲心道，抬头看去。
　　“谢……小，小侯爷”
　　谢长云笑了笑，拿起一个放在右边的小木马瞧着，说：“手艺不错，五两银子，学了多久？”
　　“呃”仓闲闲结巴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学木雕学了多久，忙说：“小，小时候就喜欢，一直看书，有十几年了，这个”他指了指谢长云手上的木马，“这个算是很容易做的，只是因为用的绿檀木，所以卖的贵些”
　　“嗯”
　　仓闲闲见他嗯了声之后便没说其他的，只一直打量着摊前的东西，说：“是，是有点点贵，但是小侯爷您也明白，做生意么，总要赚一些呀”
　　谢长云笑了声，说：“这是自然”
　　仓闲闲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笑了下，说：“您要是买，我给您算便宜些”
　　谢长云看向他，问：“怕我？”
　　“不，怎么会”仓闲闲忙摆了摆手，“我，就是……”仓闲闲想了想，说：“平日里都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闻小侯爷的事，如今见了真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嗯？说书先生是怎么说的？”
　　这怎么还问他呢，仓闲闲心想，却见谢长云正看着自己，他回道：“都说小侯爷很厉害，不止是说书先生，整个临周都这么觉得”
　　谢长云点了点头，说：“如今见了真人呢？”
　　“啊？”仓闲闲一愣，立刻说：“当然确实很厉害”
　　谢长云看着他的眼睛，本想说你才见我两面怎么知道我确实很厉害，想了想又作罢，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仓，仓闲闲”
　　“哦……仓闲闲”
　　谢长云拉长声音，淡淡一笑，说：“这个我买了，小侯爷有钱，不用便宜”，他摸出银子递给面前的人，又轻扫了仓闲闲一眼，随即转身走了。
　　仓闲闲……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