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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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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闲闲这般想着,那人却突然转过头来。
两人视线于人群中交汇,但不过一瞬,便又移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漆黑如墨,沉静如星。
仓闲闲不由得呆怔住,他觉得那瞬间好似有微风拂过,清清冷冷。
“始华,庚鸣”
耳边传来呼唤声,眼前晃过一条手臂,仓闲闲回神看去,正是方才茶楼的那两个人,在同行过的军队打着招呼。
被他们唤作始华的女子此刻行在军队最后边,正左瞧瞧右看看地打量周遭,并不理会两人,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哟,瞧见没有,始华在笑呢”桃红啧啧两声说着。
“嗯”
群青立于一旁,也附和着说:“是啊,说不定在笑终于不用再在战场上瞧着那些糙汉子了吧”
桃红点点头笑起来。
谁也不知始华此时心中欣慰,她看着如今冠盖如云的京城,这一幅四海升平的景象,可都是将士们用血汗拼出来的,她在高兴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高兴这些人都记得他们。
倒是同行一旁的庚鸣扫了一眼这边,看着那两凑着笑的活宝无奈摇了摇头,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仓闲闲身旁两人正要走,人群中蓦的传出一个女子清亮的喊声。
“谢长云!”
这一声响亮的让众人惊讶,虽说如今临周民风开放,但像这位女子这般毫不掩饰的喊着另一位男子的也实在是少数。
仓闲闲仰头眺望已行过一段距离的谢小侯爷,只见那人闻声看去,看见人群中的那位女子,朝她点了点头。
“欸,群青,是林府小姐”
“我眼睛不瞎”
“哈哈……”
仓闲闲听着身边的两人说话,又听到周围也不少人笑嘻嘻的小声谈论方才喊着谢长云的姑娘,这才知道原来那是刑部尚书的二女儿林清清。
据说自十五岁时谢小侯爷回了府,这位林小姐见过他一次之后便喜欢上了,而那时,林清清才十岁,哭着闹着要嫁到侯府,弄得全京城都知晓了,还差点儿定了亲,谁也不曾想,如今林清清十九岁了,九年过去,这位姑娘的心意竟是一点没变,就连这性格也是。
仓闲闲隔着人群打量着那位林小姐,不得不说,真真长了一张明媚可人的脸,一身做派不似普通的大家闺秀那般沉稳安静,却像只兔子,乖巧可爱。
那位喊过一声后也没再做其他的,见着军队渐渐远去,她也带着丫鬟高兴的离开,而身旁的桃红群青两人也早已随着军队离去。
茶楼里说书人继续说书,小商贩继续叫卖,街道上很快又恢复如初。
仓闲闲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时间,也往家走去。
嗯……或许用木头刻一些谢小侯爷的木雕来卖是个不错的生意……
他想着,今日见到了谢长云,终于见到了。
却不知,苍翠繁花,粉墙黛瓦,那双沉静如星的眼睛也于人群中见到了绽放的花。
待行过长街,于宫门前。
谢长云勒马转身,身前军队整齐排列着,他吩咐道:“众将士先回家修整,卯时入宫赴宴,自明日起休息半月,半月后入西山校场操练”
“是,将军”
“余统领,刘副将,你们与我一同进宫述职”谢长云说完,又看向庚鸣几人道:“你们先回府”
“是”
皇宫,扶心殿。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位爱卿快快请起”张成帝走上前来,虚扶了一下,“爱卿们今日凯旋归来,便是天佑我临周,多年来,辛苦诸位将士了”
谢长云闻言回道:“皇恩浩荡,我等幸不辱命”
“好,好”张成帝大笑,“来人,赐座”
谢长云三人坐下后,便将如今边疆的情况禀明了皇帝,以及这些年发生的一些战事都简略叙述了一遍。
张成帝看着他,欣慰的说:“长云啊,朕当初果真没看错人,三年前你大破西越之时,朕便觉得你当得起这个将军的名号”
“是,多谢皇上”
张成帝点了点头,说道:“倒是你啊,到现在才回来,你不知道老侯爷和你姐姐见天的有多担心”
谢长云微蜷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不过一瞬,他马上笑着回道:“臣不孝,让他们担心了,不过西越刚破,边疆并不太平,臣也是放心不下,既是今日,那西越太子也还未曾找到,倒是臣之过”
“爱卿言重了”张成帝摆摆手,“贼人奸滑,非你之过,朕相信以你的能力,铲除他们都是早晚的事了”
“是”谢长云敛眸应道。
张成帝看着几人,说:“行了,朕也乏了,想必各位家中人也都等的急了,便都退下吧”
“臣告退”
三人退出宫殿,时值寒冬,小太监冻得哆哆嗦嗦引他们朝宫外走。
谢长云看着周围,他方才进宫时便发觉有点不对,这时方问起来:“宫里的宫人呢,怎么觉得少了许多?”
那小太监愣了愣,抬头看了他一声,想了想说:“这……宫里丢了东西,都找着呢”
“什么东西,还这般兴师动众”余统领也道,不说这边宫人少了,那留下的些数宫人此时再看,也是没闲着,各个眼睛都在四处张望着。
“这……”小太监讪讪一笑,没再说。
谢长云挑眉看他一眼,没再问。
出了宫门,余统领两人与谢长云回家方向不同,三人于宫门告别后便分开而行。
谢长云翻身上了马,一路疾行而去,行至侯府才放缓了速度,还未走近,他便遥遥看见了等在门口的人。
“父亲”
及至身前,谢长云下马,出声喊道。
谢显闻言看着身前的人,神情是掩不住的激动,仿佛不敢相信一般,却又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只淡淡道:“嗯,去过宫中了?回来了便先去收拾一下,瞧你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
一侧小厮快步上前牵过马匹。
谢长云笑着点头,走过去抱了谢显一下,又沉沉说道:“父亲,我回来了”
良久,谢显才微颤着手拍了拍他的肩,叹息一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听着这话,谢长云低头看着谢显两鬓的斑白,眼眶微热,一瞬间心中感慨万千。
“走吧,先进屋,收拾好了出来用饭”
“好”谢长云点头应下,朝自己院里走去。
行过前院,回到住处,谢长云打量了周遭一遍,接着推开屋门,檀香充斥着屋内,桌案、床榻、屏风……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接着几个丫鬟陆续拿着换洗衣物进来,谢长云由着她们服侍梳洗,一头黑发以玉冠束成马尾,眉飞入鬓,眸如墨染,最后换上一件玄色窄袖绣金锦袍,外罩同色狐皮大氅,转瞬从战场上那个噬血厮杀的将军变成了侯府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丫鬟将铜镜拿到他面前稍远的地方,谢长云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一刻才有了真正回家了的感觉,突然间不知怎么,脑海中浮现出今日于人群中看见的那人,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
一刻后,谢长云收拾好来到厅堂。
立于一旁的丫鬟快步过来取下大氅,待谢长云落座后方有小厮开始上菜。
谢显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当初的稚嫩模样长成如今的翩翩君子,一身气质性子也变得从容沉稳,他觉得既惋惜,又高兴。
“唉,当初不愿你去边疆,怕你受苦,谁知道你去了还不愿回来,一待就是七年”
谢显皱着眉头,满眼无奈。
谢长云笑了笑,眼前浮现出昔日景象,一时是儿时跟着外公练武,听着母亲训示的样子,一时又是父亲偷偷给他吃糖,教他写字的样子。
在这侯府里,从来都是他的母亲更加强势,偏他在习武上又天赋异禀,于是便一直被教导将来要保家卫国,守住百姓,守住国家,守住侯府,守住天下。
“匈奴不尽,将士无休,他们在沙场上流下的血,儿子得为那每一滴都留下名”
谢长云眼神凌冽,转而又柔和下来,说道:“而且回来的这一路上,几乎不见流民,路过的周城也是繁华热闹,儿子便觉得,这些年,值得”
虽则谢显舍不得儿子,但他终究是知道这条路才是适合谢长云的,也明白,谢家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百年世家,得以传承,他也感到欣慰。
况且如今人都回来了,便也没必要再想其他,待饭菜全部上完后,两人才开始用膳。
饭后,谢显又说道:“待会儿的接风宴,我便不去了,你替我给皇上告个假,便说我精神不济,这些时日恐都不能上朝了”
“父亲这是?”
“你如今回来了,为父也已年过半百,也该慢慢退出朝堂了”
谢长云眉头微蹙,只说:“父亲何必这般”
谢显笑了笑,轻叹道:“我老了,还不能享享福吗”
谢长云看着他,嘴唇微启,良久,终应了个是。
屋外风雪又开始飘洒,那点微弱的阳光终是隐去,庚鸣报剑等在谢长云院中,见他回来,才说:“公子”。
“嗯”
谢长云踏进屋内,挥手让丫鬟小厮退下。
庚鸣上前道:“底下影卫传来消息,有人打探到越明的人在王屿村待过一晚”
“王屿村?”
“昌运官道……他们竟敢跑到临周境内来了”谢长云冷笑一声,“三年,他这是终于藏不住了吗”
庚鸣闻言说:“倒是没想到他身边那些人竟都是些忠心的硬骨头”
确实,他们这几年也抓了不少跟着那西越太子逃走的贼人,却无一例外,任他们如何用刑,也是至死不松口半分。
谢长云看他一眼,说:“你觉得,这些人当真都是骨头硬,忠心之至?”
庚鸣顿了顿,他们手上的那些刑罚,比之诏狱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些手段下还能坚持下来的人,少之又少,而跟着越明逃走的人,除却死士,便还有些就是西越士兵和官员,这些人……
“这,属下也觉得不可能,只是也不知越明是用了何手段,使他们宁死也不松口”
谢长云沉默片刻,只说:“继续找吧,他总不会一直当个耗子”
“是——”庚鸣领命退下。
卯时,皇宫,接风宴上。
张成帝坐于上首,薄唇轻抿,眼神锐利,一身的明黄更是衬的他面庞刚毅,不到不惑的年纪已然能从他身上看出傲视天地的气势,而在他两侧则分别坐着皇后和安贵妃,皇后端庄沉稳,神色从容带笑,另一侧安贵妃绰约多姿,正欣慰的看着下首不远处的弟弟。
“皇上”
太监张喜弓腰在张成帝身旁提醒宴会可以开始。
张成帝点了点头,待众臣都在位置上安静下来,方才举杯,而后群臣纷纷站起立于桌前。
“朕至今登基已有八年,这一路来可谓之艰难,但仰仗在座诸位朝臣和守卫临周众将士的支持,如今天下一统,国运昌盛”说着,张成帝举杯朝向谢长云,“现谢卿凯旋归来,朕便趁此机会,给谢卿接风,敬谢将军,也敬众将士,感谢诸位为国效力,今后更要与诸位共创承平盛世”,说完,张成帝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敬皇上”
众人见皇帝喝了,随之饮下。
“好,开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