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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茫然 ...
几日后,傍晚时分,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拖拽的窸窣声。李大娘正在灶前做饭,闻声喜道:“定是我那孙儿回来了!”
绿翘坐在门口小凳上分拣草药,闻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得有些惊人的身影,背着夕阳大步走进院落。
他肩头扛着一头不小的獐子,手里还提着几只山鸡野兔,边走边向李大娘打招呼:“祖母快看!”待他走近,放下猎物,绿翘才看清他的样貌。
确实如李大娘所说,只是个半大少年模样,约莫十四五岁,可身量极高,几乎要顶到低矮的茅檐,肩宽背阔,一身粗布短打被结实的肌肉撑起。
他的皮肤是常年日照下健康的浅古铜色,眉眼异常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有力,竟有几分异域人的轮廓。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活像是林间最机警又最纯粹的小兽。
少年放下猎物,抹了把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坐在门口的绿翘身上。
那一瞬间,他明显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山精林魅一般,连呼吸都快忘了。
李大娘笑着招呼:“虎子,回来啦,快来打个招呼。这是绿翘姑娘,前些日子我在河边救的,在咱家养伤。绿翘姑娘,这是我孙子名叫李巡,我们都喊他的小名,虎子。”
李巡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猛地涨红,那古铜色的皮肤也掩不住红晕。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飞快打了个招呼,便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灰秃秃的鞋尖,脖子都红了。
绿翘微微垂了眼,继续分拣手中的草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巡却忽然闷声道:“我……我先去收拾皮子了。”
李大娘看着孙子的背影,摇头失笑,对绿翘道:“你别见怪,这小子山里长大,野惯了,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见过你这么标致的姑娘家,有点犯傻。”
绿翘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心里却想,这少年目光清澈,心思一眼就能看到底,比起王府里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人,倒是简单得让人……可以放松一丝警惕。只是他那种毫不掩饰的目光,又让她下意识地想避开。
夜里,李巡将烤得外焦里嫩、撒了粗盐的野鸡肉最好的部位,小心翼翼切成小块,放在一个洗得发亮的木碗里,推到绿翘面前,自己则捧着碗蹲在门槛上,大口喝着骨头汤,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往绿翘那边瞟。
绿翘默默吃着,肉质粗糙,却有一股诱人的香气。她能感受到那少年炽热又笨拙的视线,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疲倦和茫然。
---
京城,魏王府。
瑞鹤轩早已人去屋空,寂静得可怕,偶尔有洒扫的婆子经过,也是脚步匆匆,不敢多留,仿佛这里还残留着不祥的气息。
王妃斜倚在铺着柔软锦褥的贵妃榻上,两个小丫鬟跪在脚边,一个轻轻捶腿,一个小心剥着水晶盘里新进的葡萄,将晶莹的果肉喂到她嘴边。
她半阖着眼,享受着丫鬟的服侍,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慵懒而得意的弧度。
绿翘那个碍眼的丫头,如今怕是早已成了崖下枯骨,或河中浮尸了吧。除掉了这个心腹大患,王爷回来即便震怒,死无对证,又能如何?何况,大师说她命中还有子嗣……想到这里,她抚着小腹的手,动作都轻柔了几分。
冯如烟参加叶蓁举办的百花诗会回来,路过瑞鹤轩。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和冷清的院落,她停下脚步,心想真是可惜了。不过像她这样单纯的人,死了也好。
反正单纯的人在王府活不长。
与此同时,在柴房里,欢喜被反绑着手脚扔在潮湿的柴草堆上。她身上满是鞭痕,衣服破碎处皮肉翻卷,气息微弱。
那日混乱中她未能护住绿翘,王妃回府后震怒,当即下令将她以“护主不力”的罪名关押起来,严刑拷打,逼问是否与外人勾结,谋害主子。
欢喜哭喊着冤枉,却无人听她分辨。
可是渐渐地,她的气息弱了下去,再没有力气哭喊。她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无尽的冷意从四肢百骸浸入骨髓。
她是不是快死了?
不知何时,紧锁的房门被打开了。
德总管瞧见她的惨样,顿时叹了口气。
“来人,带她去疗伤。”
王妃声称绿翘姑娘意外遭逢野兽,受惊失足坠崖,并严令府中上下不得妄议。
可他总觉得此事蹊跷太多。
那训练有素的狼从何而来?那些配合默契、事后消失无踪的“山匪”又是怎么回事?金钏拼死带回的消息,都代表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绿翘姑娘是王爷离京前特意交代要看顾的人,如今出了这种事……
思虑再三,他终于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他必须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王爷。绿翘姑娘是死是活尚不可知,但王府之内潜藏如此杀机,绝非小事。
他字斟句酌,将所有细节并陈,不敢有丝毫隐瞒,也不敢妄下结论。写完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长随,面色凝重:“速速安排最快的人手,加急,务必将此信亲手送到王爷手中!路上不得有丝毫耽搁!”
长随领命,匆匆而去。
暮色渐浓,他站在空荡荡的院中,王爷得知绿翘姑娘的死讯,又会如何?
想到这儿,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无人知晓答案。唯有春风裹挟着隐隐的寒意,掠过王府高大的院墙,卷起几片落叶,不知所终。
大兴山的日子,比绿翘想得更惬意。
她身上的伤渐渐痊愈,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疤痕。那根紧绷的弦,在日复一日的采药、晒药、捣药声中,不知不觉松缓了些许。
李大娘是个实在人,医术谈不上多精深,但于乡野常见的跌打损伤、风寒暑热、妇人小儿杂症上,却有多年摸索出的土法子,管用得很。
她教绿翘认药,从最寻常的柴胡、甘草、车前草,到有些毒性、用量需慎重的半夏、附子,不厌其烦地说着形状、气味、采摘时节和各种药方。
绿翘学得极认真。她向李大娘讨了些粗糙的黄麻纸和炭条,将李大娘口述的方子、草药性状、甚至一些医理,一一记录下来。
她的字迹起初有些歪斜,后来渐渐工整。纸上除了文字,还有她用炭条仔细勾画的草药轮廓,虽质朴,却抓住了神韵。
她发现自己在辨认草药上颇有天分,触感、气味、细微的形态差异,总能很快记住。
李大娘教她诊脉,将三根手指搭在腕间,去捕捉脉象的细微跳动。起初总是茫然,久了,竟也能模模糊糊感觉到一些不同。
“你这丫头,心思静,手也稳,是习医的好料子。”
李大娘有一次看她专注地给一个哭闹的孩童揉按手上的穴位止痛,不由感慨。
绿翘只是淡淡一笑。
习医,也许不仅仅是为了在这山野间多一份傍身的依仗。
当她能切实地减轻他人的苦痛时,一种陌生而踏实的感觉在心底悄然滋生。
这感觉,与在王府中如履薄冰、全凭他人喜怒决定命运的日子,截然不同。她开始想,若真能就此隐匿,凭着这手医术,她也能挣得一碗干净饭吃,不必再仰人鼻息。
只是,这平静之下,并非全无涟漪。
那涟漪,主要来自李大娘的孙子,李巡。李大娘说她娘家姓李,孙子便随了她娘家的姓,叫李巡。
他不再像头几日那般只会红着脸偷看。
他开始用自己笨拙的方式示好。他总能从山里带回来些好东西:一尾用草绳穿着的肥鱼,几枚藏在怀里、捂得温热的鸟蛋,甚至有一次,不知从哪个山窝里掏来一窝野蜂蜜,用大树叶包着,自己脸上被蜇了好几个包,却浑然不觉,献宝似的捧到绿翘面前。
“绿翘姑娘,这个……甜的,你吃。”
绿翘看着他那张被蜂蜇得有些滑稽、却写满期待的脸,心中并无多少旖旎念头,只是有些无奈。
她并不讨厌李巡,甚至感念在这孤寂异乡,有人如此纯粹地待她好。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回应。
她的心,早已变得麻木。也或许,在更久以前,在某个惊鸿一瞥的身影闯入她的生命后,便已没有了容纳炽热情意的余地。
她总是客气而疏离地拒绝:“李巡哥,你自己留着吃吧。”
“不必为我冒险。”
“我用不着这些。”
李巡也不气馁,下次照旧。
后来,他不怎么送吃的了,开始攒钱。他打猎剥下的皮子、采到的珍贵山货,不再全数交给李大娘换米盐,而是偷偷留下一部分,攒够了,便跑到几十里外的镇集上。
第一次,他红着脸塞给绿翘一对显然是廉价货的银耳环。绿翘没收。第二次,他买回了一沓质地尚可的宣纸,一支毛笔和一小块墨。
“这个……写起来,不磨手。”他笨拙地解释。
绿翘沉默了片刻。
这次,她没有立刻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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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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