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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虽然和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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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和师父长住山林之中,但偶尔我们还是会去街上赶集。
师父出门皆缚面纱,集市里卖话本的书生很八卦,我去他那里买了几回话本,他便朝我打听。
“阿宁,跟你一块儿出来的那位是谁?你姐姐?”
“不是。”我不动声色地转移开话题,“一个朋友。”
在外面,我并不公开师父的身份,一是师父告诫我,我们在外需隐匿行踪,二是我也藏了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我明白师父好看,这种好看已是超脱凡俗的好看,美的事物总引人垂涎,而我只愿这份美丽独独为我一人所有。
书生见我不愿多讲,也就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我和谁都不多言语,这位书生除外。他自持文曲星下凡,也在县里早早中了举人,赴京赶考了三回,却还是没能考上进士。
他干脆在京城旁的小地方驻了脚,摆烂般地卖起了话本——美其名曰:“边备考边创业。”
我不关心俗世,也不关心这俗世上的大多数人。奈何每次我买话本,他除了推销他那些剧情各异的本子外,还要大肆宣传他的亲身经历。尽管我一直嗯嗯啊啊敷衍他,他却仍不依不饶。
抛开他话多的这个缺点,他卖的话本质量属实不错。跟了师父以后,我的读物从小山村里那些志怪图卷,通通变成了各式各样的经书。师父不觉得有何问题,因她自己休闲时,也常手捧一卷兵书醉心阅读。
时日长了,我便觉得枯燥无聊,看那些经书也烦闷起来。
所以当我在集市上看到卖话本的书生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书生对我常来买他的话本十分高兴,更是把我认作他的知己。我没读过其他话本,看了他写的觉得不错,便将就着看下去了。书生却向我抱怨说其他人的品味不如我高雅,读不下这些阳春白雪的东西。
“哦,那他们都喜欢读些什么?”我翻着书页,闲闲地问了一句。
“大约是喜欢,嗯……读些狎昵的东西罢。”
我不解书生为何突然结巴起来,抬眼看他,发觉他那张白净的脸上通红一片。
我问:“狎昵是什么意思?”
“不是什么好东西,阿宁。”他眼神躲闪,“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我这人的特质就是喜欢刨根问底,我故意逗他:“你不愿告诉我,我就跑去问别家卖话本的,不来光顾你了。”
我这么说了,他还是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我耐心等了几秒,他败下阵来,嘟囔道:“好吧,其实我这里也有几本,以前不经事的时候写过……”
我耸了耸肩,文人总是有些我不懂的坚持与追求,我想也许是他不想迎合市场热点,不愿为几斗米折腰。
他艰难地在书架上翻找着,我想起先前的事,特别叮嘱他:“不要给我挑才子佳人的那种。”
他回头看我,眼神里似有茫然,我想了想,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就是不要讲男女之情的,我想换换口味。”
上次定是看了那些话本,才会做那些恐怖的梦。那种怪异的黏腻感至今仍在我身上挥之不去,我不想再冒犯师父。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偏过头,发出细若蚊呐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哪种……”
我没听清:“什么?”
“没事。”他继续在那堆满是灰尘的书架里寻找,挑出来好几本递给我,拍了拍胸脯:“包你满意。”
我也没翻开看,打算付了钱就走。师父在此时掀起外帘走了进来,外头的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睛。
“买好了吗?”
虽然与师父同来集市,但随着我年龄增长,师父也给了我自由活动的时间。这期间我们各逛各的,一开始我还会去其他店看看,后来便常来此处,师父也知道,定会最后在这里寻到我。
书生屏住了呼吸,我对旁人的气息很敏感,每次师父过来,他都不敢正眼看她,整个人变得十分紧张。
我习以为常,师父身上有股强大的气场,宛如雪山上的花,冰冷且生人勿近。
但这次书生不仅屏住了呼吸,他的眼神在我和师父之间流转,突然之间发现了什么一般,眼睛倏地亮起来,猛地握起了我放在桌上的手。
他热泪盈眶:“原来,原来如此……阿宁,我磕到了!”
我不懂他何出此言,但在我看来,这些文人本就有点疯疯癫癫的潜质。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磕到了脑袋就去治病,别拖着。”
书生这人的性格向来古怪,我自小大大咧咧,也懒得同他计较。我抱着书在他洋溢着幸福的眼神里离开了店,这期间,师父一言未发。
我们坐在马车上,彼时我还没发现她心情不佳,问她都去买了些什么东西。
她不理睬我,只拿眼看那纷飞的车帘。帘布像只蹁跹的蝴蝶,时不时露出外面缤纷风景的一角。
见师父不说话,我以为她想要安静,很自觉地收了声,车厢里顿时静默无言,只能感受到身下路途颠簸。
慢慢地,我的瞌睡虫上来了。离山下的脚程还有一段路,我闭眼打了个哈欠,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突然,一个冰凉的物体触到了我的手,我寒毛倒竖,猛地睁开了眼。
师父的手指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如蛇一般缠绕在我的手上,自指根处往下,一根一根地抚着。
我任由她玩弄,忍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师父,痒。”
痒是一回事,还让我体内不知为何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仿佛她唤起了一只不安分的被关押着的野兽。
她并不停,反而挑眉看我,凉凉地笑:“长大了,翅膀硬了。别人碰得,我碰不得是吧?”
我茫然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书生牵了我的手,忙陪笑道:“师父,他这人神神叨叨的,你别同他计较。”
“我能计较什么?”她冷哼一声,“我要真是计较,他早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这回,她手下很使了些力,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近乎是在揉搓我的手指。我的两根手指被她的动作拔得生疼,但我硬撑着没有吭一声。
“现在干净多了。”完事后,她捉起我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懒懒地说。
我从没见她在教导我以外的事情上如此刻薄,忍不住心思漂游,去猜想她是什么意思。
在意我?还是不喜欢我被别人碰?
“阿宁,我再重复一遍。”她说,“日后你想要多少男人都有的是,万不可现在动情。”
日后,日后……
我垂下眼。
大约师父真是要去找人寻仇,才对我如此上心。并对我反复提及日后,约莫是怕我毁了她的大计。
可日后,我的未来里,她把自己算进去了吗?
我抽回手,也不顾她向我瞥来的视线,敛去了满身思绪,冷硬开口:
“阿宁定不负师父所望。”